到了約好的地方卻沒看到肖錦，阮程明等了一陣，電話撥了三次才被接通，接電話的人是許澤文。

"讓肖錦接電話。"即便許文澤語氣不善阮程明也不肯讓步，肖錦和那個人在一起，他怎麽也不敢放心。

聽筒裏傳來幾聲抱怨，然後才是肖錦的聲音："程明，我沒事，有點感冒了，沒顧上和你說。"

"你燒到四十度了好嗎！"

隱約能聽見那邊許澤文炸毛的聲音，阮程明不禁也有些擔心起來："很嚴重嗎？"

"已經退燒了，就是還有點感……這幾天肖錦休假，所有相關工作都往後順延！"

聽筒裏的聲音變成了許澤文，"啪"的一聲電話就斷了。

阮程明一怔，然後撥了夏遙的電話。

夏遙看著正在工作的打印機，一直到手機在口袋裏震起來。

"老師？"

"嗯，什麽時候下班？我現在往你那走，大概半個小時到。"距離夏遙搬出來已經一周了，興許是因為真的太久沒和夏遙好好獨處過，阮程明幾乎聽的出自己聲音裏散發出來的喜氣，明天是周末，等下可以直接接夏遙回家，一起吃個晚飯，或者再看場電影。

"我這還得有一陣呢。"

"沒關系，我在門口等你，出來給我電話。先不說了，我開車。"

"打印機用完了嗎？"

"不好意思……"夏遙把打印出來的文件整理好，定了定神去了隔壁的辦公室，"羅主任，報告做完了。"

"嗯，放那吧，檢查過了？"

"嗯。"

"之前的問題不能再犯了，你這裏出錯，後續很多工作都白做了。"

"是我不小心，以後不會了。"因為他的原因害部門同事多加了兩天班，是以這幾天遇人遇事都有些畏縮。辦公室的羅主任四十出頭年紀，因為阮程明的緣故還算關照他，對於這件事也就是提點兩句，不再多說什麽了。

"你是不是來這邊還不太適應，我覺得你不在狀態。"

羅主任話說的含蓄，夏遙心裏卻是明白的，來報道的第一天羅主任就說了和阮程明交情匪淺，還說阮程明這麽看重的學生一定不會讓人失望。

只是眼下，自己一定是和他預期不符了。

"是我的問題，以後不會這樣了。"

"嗯，我也想給你這個機會。這樣吧，這個項目也算告一段落了，你就先回去調整幾天，過一周剛好有個新項目要開，你到時候再來，從頭跟一下試試。"

"謝謝您了。"

"不礙事，今天你就先回去吧。"

夏遙抱著羅主任給他的新一輪資料退出來，回到自己的工位上發呆。最近一直都這樣，稍不留神就放空了，註意力難以集中，就連記憶力都似乎有所下降，醫生開出的藥品也在增加，但是他仍然不肯承認他又生病了。

他起初覺得自己可以控制好，就像以前發生的一樣，但是現在，夏遙突然沒有那麽篤定了。

不知道過去多長時間，手機震了一下，是阮程明告訴他自己已經等在外面了。

馬路對面的快餐店陸續有人進出，阮程明望著敞亮的門面發呆，一時清閑下來，思緒卻好像沒跟上這個節奏，落在那些數據規範裏沒回來。回神的時候，旁邊的大院裏下班的人魚貫而出。

樹上的葉子黃的並不勻稱，現在這個季節，正是可以帶夏遙出去畫水彩的好時候。

車外的人流明顯稀疏下來，然後阮程明就看到夏遙。

"想吃什麽？"阮程明把車打著，但是夏遙還沒有出聲，"還是想早點回去？"

"我晚上還得加班，明天也是。"

"這麽忙？"阮程明又把車熄火，看樣子今天是把人帶不回去了。阮程明總覺得從夏遙身上感覺到一種似曾相識的違和感，也許是因為額發長了，幾乎要遮住眼睛。

十分鐘之後，兩個人一起進了對面的快餐店。店裏正是高峰期，阮程明挪到夏遙旁邊，把對面的位置留給一對拼桌的情侶。

"出來住的還習慣嗎？"

"嗯。"

"工作呢，應付的來嗎？"

"沒什麽問題。"

"那就好。"

夏遙還是一如既往的樣子，看起來適應的不錯。

"你住的離這遠嗎，等下帶我過去看看。"

"不用了吧，還有別人在，不太方便。"夏遙有些為難的說。

"也是，那就算了。"

熱騰騰的面說話就端上來了。

"啊～好餓啊。"

對面的女孩兒盯著他們的面小聲和男友抱怨，結果被男友戳了一下腦袋："出息，我去催一下，你等著。"

女孩兒一臉嬌憨看著男友去催單，回頭發現阮程明看她，聳起肩膀吐了吐舌頭。

男孩兒是端著餐盤回來的，只是兩個人吃的並不安分，旁若無人的親昵更顯的他們這邊有些清冷。夏遙埋著頭，吃的異常專心。

"不合口味嗎？"阮程明看著夏遙碗裏泡發起來的面問他。

"沒有，我不是很餓。"

對面的女孩兒去加單了，男孩在看手機，一時註意不到他們。阮程明把自己的碗推給夏遙："多少喝點湯，出去暖和。"

"嗯。"

"有時間去把頭發剪短一點吧，現在這麽長顯的很沒精神。"臨上車前，阮程明想起來這個令人在意的問題。

夏遙抓了抓頭發，對他笑了一下。

"對了。"阮程明從車裏拎出來一個漂亮的小盒子，"好像是新出的口味，你嘗嘗吧。我走了，你也別太晚。"阮程明把車子打著，又搖下車窗，"有事給我電話。"

"好。"

阮程明的車子終於走遠，夏遙繃的挺直的後背終於放松下來，恨不能把臉也藏進衣服裏，轉身去了旁邊的公交車站。

小布丁趴在阮程明腳邊和他的褲腳玩兒，難得一個清閑的雙休竟被過得如此無聊，阮程明調換著各個頻道裏的節目，一點看下去的欲望都沒有。他正閑的發慌，家裏就來了個不速之客。

"我來取文件，順便到你這討杯水喝。"蔣葉晗晃著手裏的檔案袋堂而皇之的進來了，對於過來迎接她的小布丁表現出一點興趣，"好可愛啊！你什麽時候養的。"

"沒多長時間。"

"就你一個人在家，夏遙呢？"

"他出去實習了，這幾天加班。"

"哦？"蔣葉晗在屋裏踱了一圈，端著他的咖啡壺和小電爐出來，"你們不會分手了吧。"

"咖啡豆在廚房邊櫃裏，要喝自己磨。"阮程明丟給他聽一個大大的白眼，一副想要送客的表情。

房間裏很快彌漫出咖啡馥郁的香氣，小布丁尋著味道過來，可憐巴巴的看著桌上冒熱氣的咖啡壺，又看了看阮程明，不敢往沙發上蹦。這讓它不禁懷念起另一個年輕的主人來，如果是夏遙在的話，不用它絞盡腦汁的想法子就已經被抱上去了。

"糖呢？"

"桌子下面不在嗎？"

"沒有。"

"那就和豆子放在一起。"阮程明一時也說不清方糖到底放哪兒去了，想來這些事平時都是夏遙照看的。自從夏遙搬出去住，廚房裏也就微波爐還有點用。

"哎，我說真的呢，你這房子一點其他人的痕跡也沒有吧，"

"其他人？"

"就是除了你之外的第二個人。"

阮程明扯了扯嘴角，發出一個頗為勉強的笑聲："什麽意思？"

"要不就是你個人風格太強烈，要不就是夏遙太沒存在感了。"

"他前一陣搬出去住了。"阮程明覺得自己欲蓋彌彰。

"哦。等下出去吃飯吧，我請客。"

"我要去接夏遙下班。"

"嘖，真是太不友好了。"

蔣葉晗約飯未果走了，阮程明在這所熟悉的房子裏轉了一圈，本來想找些能反駁蔣葉晗的物證，但是他失敗了。果然明眼處一點關於夏遙的痕跡都找不到，他不得不承認，如果夏遙打算離開這裏，方便的連行李都不用回來收拾。如果不是衣櫃裏留了幾件穿不到的單衣，還有鞋櫃裏的幾雙鞋子，阮程明自己怕是都不確定夏遙是不是還打算回來了。

他甚至想不起來，夏遙住在這裏的時候是不是也是這樣。

"老師。"

夏遙的聲音自聽筒裏傳來，稍有失真，大概是在什麽背人的地方，聽起來甚至還有點小小的回聲。

"明天能休息嗎？"

聽筒裏有一小會兒沈默："可以，我等下晚點兒就回去。"

"那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到時候自己……"

"我去接你，我今天休息了。"

阮程明掛掉電話，不給夏遙拒絕他的機會。現在大概只有讓夏遙完完整整的出現在他旁邊，才能讓他從剛才油然而生的不安裏脫離出來。

因為是周末，所以研院周圍人跡稀疏又寥落，就連那些小攤小店都感覺罩上了一份秋天的蕭條。阮程明告訴夏遙他到了，不過夏遙說還得過一會兒才能出來。

"不急，車還在昨天的位置，出來找我。"阮程明掛掉電話，有人敲他的車窗，是羅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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