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家子人坐在客廳，各自都藏著心事不言語，著實不是一件好過的事。

幸好有阮嶼。

阮嶼似乎對阮程明頗有好感，總往他身邊湊，還問他為什麽小叔叔和爸爸是一樣的。阮程明不會編故事騙小孩子，又覺得給小孩子解釋雙胞胎這種事有點太正經了。結果並不給他頭疼的時間，阮嶼就被姥姥拉走了。

侯雯的母親總是不高興阮嶼呆在他近處，不過這倒解放了他。阮程明實在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招了阮嶼喜歡，而且他也真的不會應付小孩子。

還是小布丁讓他輕松一點。

阮嶼剛跑開小布丁就蹭過來了，就像專門等著他騰出空似的。小東西看起來不是很有精神，阮程辰說他們回來之後，小嶼一直欺負布丁，前些天生生被拽下來一撮毛。

怪不得。

阮程明想，怪不得阮嶼一過來小布丁就躲開了。

聽說侯雯想給小布丁找新的主人，阮程明不由就動了心思，只是他的房子，以後也不止他一個人住了。

不知道夏遙晚上會不會被同學灌酒。

他抱了會兒小布丁就告辭走了。今天本來就不過是趁著阮嶼生日湊個局讓他露個臉，並不是真的就缺他不行，況且他在這弄的父親和母親也在侯家兩個長輩面前不自在。

阮程辰果然也沒有留他，直接送他出來。侯雯帶著阮嶼來跟他說再見，還是奶聲奶氣的。小布丁似乎是看見它要走，不顧被阮嶼抓住尾巴也要繞在他腳邊轉悠，還是侯雯把阮嶼抱走才得以脫身。阮程明拍了拍小布丁的腦袋，出來了。

他坐在車裏撥了夏遙的電話，一直到溫柔的系統音提醒他："您撥叫的用戶暫時無法接聽。"阮程明系上安全帶發動了車子，年輕人熱鬧起來就顧不上別的了，曾幾何時他也是這樣。車子還沒起步他的手機就響了，阮程明又把車停下。

"老師，"夏遙的聲音聽起來笑盈盈的，"裏面有點吵。"

"嗯，"阮程明聽見從聽筒裏傳來的聲音了，估計是吃過飯又玩兒到了KTV，不過他也沒有漏掉別的，"你喝酒了？"

"喝了一點，他們一定要我喝。"

"能走了嗎？"

"可以。"

阮程明問好地址，又發動了車子。

到了夏遙給他的地址之後阮程明等了一會兒才看見夏遙從敞亮的大廳裏出來，阮程明下車過去把人扶住。

"我沒事。"夏遙上車系上安全帶，"就只喝了一點。"

阮程明看了看夏遙，確實不是醉的厲害的樣子，只是臉還是有點紅。

"那是什麽？"阮程明問的是夏遙放在腿上的手袋。

"學士服。"

"空調冷不冷？"

"不冷。"

"睡會兒。"阮程明摸了摸夏遙的臉，然後把副駕的百葉撥到自己這邊。

夏遙閉上眼睛應了一聲。

快到家的時候夏遙醒來了，阮程明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正好對上夏遙的目光。嗯，至少眼神是清明的。

"難受嗎？"

夏遙搖了搖頭。

阮程明沖了杯蜂蜜水出來，夏遙正在擺弄拿回來的學士服。

"穿起來看看。"阮程明接過夏遙喝完的杯子催他，"我想看。"

夏遙依言穿上了，站在那裏讓阮程明看。阮程明自作主張的把學士帽上的流蘇撥到左邊，望住夏遙的眼睛："恭喜你畢業了。"

夏遙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挪開目光："反正再過幾個月又開學了。"

"但是開學之前，我都不是你的老師了。"

"那是什麽。"

"你說呢？"

阮程明扶住夏遙的肩膀，索了一個溫暖又綿長的吻。夏遙覺得自己其實不是沒醉，而是醉意來的晚了，比如現在。

第二天的畢業典禮在下午，同學們都知道以後再難聚的這麽齊，紛紛和朋友老師合影留念。學校裏到處都是穿著畢業服的學生，夏遙也在其中。跟同學拍過照，又到辦公室找老師們合影，在班導的辦公室逗留了一陣才到了隔壁，阮程明也在，周圍也有別的學生。

夏遙跟其他的老師一一告別過，才往阮程明那邊去。阮程明旁邊已經空了，正笑著等他。

"老師，"夏遙也笑，"可以跟您合影嗎？"

阮程明站起來，接過夏遙的手機交給旁邊的同事，伸手搭在夏遙的腰側虛握住，停留了拍照的那幾秒鐘。

夏遙拿回手機，看著他和阮程明的合影。

"晚上等我下班出去吃飯。"

夏遙聽見阮程明低聲對他說。

畢業典禮結束，夏遙帶著畢業證和學位證回去了。打開手機看他和阮程明的合影，這是他們的第二張合影。

他挑了幾張自己的照片還有跟同學的合照發給程慧秋，最後目光停在他和阮程明的合照上夏遙想了想，又挑了幾張和其他老師的合影，把自己和阮程明的混在裏面，一起發給陳慧秋了。

他很想告訴陳慧秋關於阮程明的事，開心的事總是忍不住就想和親近的人分享。

陳慧秋很快就回覆了，是一個微笑的表情。

陳慧秋是真的高興，自己的孩子，從夏桐森過世之後她一個人帶大，現在大學都畢業了，十幾年。

萬幸她沒有經濟上的壓力，但是她想連同夏桐森的那份，給夏遙最好的不輸雙親家庭的愛護，只是做到這一點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從來沒有在人前顯露出這一點，就連在夏遙面前也一直都是游刃有餘的。

現在終於也可以安心了，夏遙是個很好的孩子，她希望夏遙遇到的人也是個優秀的人。

陳慧秋看著那張夏遙和阮程明的合影，好像能窺探到夏遙不為人知的心思。她挑了幾張夏遙的照片，連著他和阮程明的合影一起洗出來，貼進她收藏的幾本相冊裏。

她一個人撐起夏桐森留給他們母子倆的東西十幾年，見過無數的人和事。阮程明是什麽樣的人，只是一次接觸她就了解了。

不管結果怎麽樣，她都希望夏遙能好，這就足夠了。

陳慧秋突然有點想夏桐森，如果夏桐森能陪她一起看著夏遙就好了。

夏遙收到了銀行發來的提示短信，知道是陳慧秋又轉帳給他了。

"謝謝媽。"他回了消息過去。

"出去玩好一點。"

"嗯。"

阮程明回來的時候夏遙正在畫畫，他還沒有看過他們倆今天的合影。夏遙騰不出手，只說了在手機裏。

阮程明劃開屏幕，入眼還是夏遙和陳慧秋的聊天界面，他退出來，有兩個置頂。

一個媽媽，一個老師。

阮程明點開自己，聊天板是夏遙靠在他肩上，他低頭和夏遙說話的照片，只不過被處理得模糊了，只有他這種見過原片的當事人才知道拍的到底是什麽。

"在相冊裏。"夏遙收了手裏的東西到阮程明旁邊，看到手機屏幕之後有點忐忑，"我沒給別人看過，這個，就只有我自己。"他說的著急，就顯得有些語無倫次。

阮程明把手機還給夏遙："把今天的照片發給我。"

手機很快響起了提示音，夏遙看著阮程明把照片存了，用作和他的聊天背景，末了還在設置裏也加了置頂，不知道怎麽的就有點不好意思。

"以後如果我沒有回覆的話就給我電話。"

"我也沒什麽特別重要的事。"

阮程明握了握夏遙的手，說："不重要也可以給我打電話，我都想知道。"

夏遙被這樣的話弄的有些不知如何反應，就只是笑，近來的阮程明，總是和他以前所知道的作為老師的阮程明有些微的不同，讓他更加欲罷不能了。

約定的菜館是南方菜系，有甜甜的菠蘿飯，夏遙很喜歡，阮程明還陪著他喝了一大杯甜到膩的西米露。

"祝賀你畢業。"阮程明又說了一次。

用西米露碰杯很奇怪，夏遙喝了一口，就像他真的從阮程明那裏畢業了一樣。

吃晚飯出來沿著燈火通明的步行街走了一陣，聊著阮程明馬上要結束的工作，聊著夏遙的畢業典禮，又聊了聊計劃中的旅行。

夏遙覺得這應該是自己第一次談戀愛。阮程明也能喜歡他，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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