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起並沒有感到因為光亮而帶來的不適。窗簾合著，身體比頭腦先一步清醒，夏遙坐起來，從枕邊摸起手機，十一點多了。他昨天夜裏盯著空無一物的窗外發呆到夜半才睡著，只是睡到這時候，未免也太久了點。

家裏沒人，他也不知道阮程明是什麽時候走的。窗外的天氣極好，這讓他有些蠢蠢欲動。夏遙打理完自己，收拾了畫具出門了。車子在學校停著，他懶得去取，幹脆一路步行，多花了點時間。去年和阮程明一起來過的河壩上已然枝繁葉茂，夏遙把路上買的面包拿出來吃掉，支起畫板，很快投入到各種顏色中去。

上午的事情忙完，阮程明看了一眼時間，並不算晚。項目組的同事們同吃同行慣了，果然就來招呼他一起去吃飯。阮程明婉拒了。

然而家裏卻沒有人，夏遙的床上收拾的很幹凈，窗簾也拉開了。他早上過來的時候，夏遙還背窗躺著，被子卷成一團抱在懷裏蒙著臉。

但是現在沒有人。

他打開手機翻了翻，確定沒有什麽看漏的消息。又坐在沙發裏，倒了杯水喝完。臨出門的時候停住腳步，還是折回來把杯子按原來的樣子擺好。

阮程明在樓下隨便吃了點東西，然後直接回辦公室了。甚至比那些去了學校餐廳的同事回來的都早。

"還沒走呢？"有人問他。

"回來了，想起來有點事沒弄完。"阮程明說。

"也就是你離得近，有時間瞎折騰。"

阮程明笑了笑，沒說話。周圍的人騷動起來："阮老師，你什麽時候也娶個會做飯的媳婦兒回來，也能趕緊擺脫學校食堂了。"

阮程明擡頭找說話的人，結果看見從門口沖著他過來的蔣葉晗。

"別看我，"蔣葉晗走過來靠在他桌子上，看著周圍的人，"我可不會做飯。"

夏遙落下最後一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五點多了，他今天除了兩個面包，其他水米未進，想了想還是給阮程明發了消息過去，說回去會晚，問他有沒有什麽想吃的。阮程明竟然回覆的很快，只說晚上在外面吃完了才回去。

阮程明把手機收起來，看向一邊正在收拾東西的蔣葉晗。

"看我幹嘛。"

"你晚上有空沒。"

"沒有。"蔣葉晗把已經拎在手裏的包放下："不過現在有了。"

阮程明點了點頭："那你等我下班。"

蔣葉晗見他又重新埋頭工作了，半天沒有後文，走過去叩了叩阮程明的桌子："我放人鴿子給你騰空，你就這態度？"

"你還欠我人情。"阮程明頭也不擡，只出聲提醒她。

"嘖，你倒記得清楚。"蔣葉晗也不生氣，拖了把椅子放在他桌旁坐下，支著下巴看他。阮程明擡頭看她一眼，聽見旁邊自己的學生跟同事嘀嘀咕咕的往這邊偷看。堅持了不到二十分鐘。阮程明把筆擱下："走。"

蔣葉晗笑盈盈的跟在他後邊，問他幹什麽去。

"這是哪兒？"

"食堂。"

"來這幹嘛。"

"吃飯。"

蔣葉晗聞言坐在一進門的座位上，不起來了："你就請我吃食堂？"

"你欠我人情。"

"餵。"蔣葉晗瞪著他，"你少來。"

"上樓。"

"滿意了？"點完菜，阮程明挪揄的看著蔣葉晗。

"湊合吧！"蔣葉晗打量了一下四周，問他，"你到底什麽事兒。"

"吃飯。"

蔣葉晗白了他一眼："我知道是吃飯，為了什麽事找我吃飯，總得有個原因吧。"

"嗯，讓你還我人情。"

蔣葉晗放棄跟阮程明交流了，抽了支煙出來。阮程明從她手裏把煙拿過來塞回煙盒裏，指了指墻上掛著的警示牌。

於是真的就只是吃了頓飯。

"你知不知道什麽叫請佛容易送佛難。"

阮程明低頭看著蔣葉晗挽著自己手臂的手："今天後面沒人跟著。"

"可是有人認為你是我男朋友，這個鍋你甩不掉了。"蔣葉晗挑釁的看著他，"快帶你女朋友回家坐坐。"

"我不答應呢？"

"明天這所學校的人都會知道我是你女朋友。"蔣葉晗笑瞇瞇的看著他，"你自己看著辦吧。"

阮程明回去的時候夏遙正在整理畫紙，一直到聽見蔣葉晗的聲音才發現阮程明不是一個人。

"老師？"他有點緊張，不知道是不是應該解釋一下自己為什麽在這裏。

"我是不是見過你？"

最開始跟他說話的卻不是阮程明，夏遙點了點頭。他見過蔣葉晗，打過照面，學院裏留言傳的最狠的時候他也聽說過。

"你學生？"這話是問阮程明的。

"嗯。"

"我是他女朋友。"

蔣葉晗的臉上明顯寫著"我要看好戲"幾個大字。夏遙尷尬著不知道說什麽，阮程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出去待會兒。"

夏遙應了一聲，拿著鑰匙出門了。

蔣葉晗看著阮程明把門關上回來，拿起桌上夏遙用過的水杯晃了晃："學生哦。"畫紙還散著放在工作臺上，她過去翻了翻，阮程明坐在沙發裏喝水，並不搭理她。

"餵，客人還沒水喝。"

並沒有得到回應，蔣葉晗也不甚在意，熟門熟路去壁櫃裏取了杯子洗了洗，又在冰箱裏撿了兩塊冰。

"你還要開車。"

"我少喝點沒事。"

阮程明把酒拿起來放回櫃子裏，順手把鎖扣了。

"誒！"蔣葉晗沒轍，只能倒了杯水將就，"我都這麽幫你了你就這樣！"

阮程明擡了擡眼睛："你幫我什麽了。"

蔣葉晗並不會讓著他，"他要是因為我吃醋，證明他在乎你呀！"說完美滋滋的拍了拍阮程明肩膀，頗有成竹在胸的樣子。

"你今年三十歲，"阮程明側身躲開她的手，貌似嫌棄的避開一點，"不是三歲。"

"別提醒我這個糟心的問題，我一直覺得自己天天十八。"蔣葉晗睨了他一眼，"大叔。"

蔣葉晗並沒有逗留太久，也就是喝了杯水閑聊兩句的時間，離開的時候天還沒黑。阮程明把她來過的痕跡都處理幹凈，這才給夏遙打電話。

門開了，夏遙是拿著手機進來的。

阮程明把電話掛掉："她走了。"

"我在樓下看到了，她把車開走。"

"不用聽她瞎說，"阮程明想了想，還是多說了一句，"她不是我女朋友。"

"啊，"夏遙覺得有些臉熱，"我知道。"

"嗯，你知道就行。晚上吃飯了嗎。"

"吃了。"夏遙壓下心底的小雀躍，及時跟上阮程明跳躍的話題，"吃過回來的。"一邊說著，一邊去整理他剛才沒做完的事。

夏遙的反應無疑成功的取悅了他，阮程明感覺不是那麽計較中午回來的時候沒看到人的事了。

他站到夏遙旁邊，看著那些畫紙："你今天出去畫的？"

"嗯，今天天氣好。"

夏遙見阮程明一張一張的翻閱著，沒有要停手的意思："我水彩畫的不好。"

阮程明點了點頭："用色是有點過於謹慎了。不過隨便畫畫這樣已經很不錯了。"

"我還……挺認真的。"夏遙小聲的辯駁了一句。

不過阮程明沒有聽清。

"沒什麽。"夏遙搖了搖頭，"那我下回註意一下。您有空一起嗎？"

"下周吧，這周不行。"

阮程明答應了。

周末那天，阮程明起的很早，父母家裏阮程辰還沒到。母親很早就在廚房裏忙碌起來，腌排骨，擇菜，洗洗涮涮。一邊念叨著你們挺久沒回來了。

"最近挺忙的吧？"

"嗯，"阮程明從母親手裏接過來一頭蒜，"估計到明年都比較忙。"

"你就別沾手了，出去陪你爸坐會兒。你爸沒人的時候老跟我念叨你們什麽時候回來，結果人回來了他就不說話。"

"我跟你爸年紀大了，以後還得有個人陪著才行。"

"突然說這些幹什麽。"阮程明把剝完的蒜瓣放在案板上，洗了洗手。

"這有什麽不能說的，我就等著你也趕緊定下來，條件差不多，工作穩定就行。年輕人有時間能亂來能玩兒，你這個年紀，就是找姑娘也嫌大了吧。"

阮程明不動聲色的應著，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總覺得母親的話意有所指。

"要是姑娘媽還能給你介紹，可是你說你，我想幫忙也幫不上了。"母親擦了擦手，摘了圍裙推著他往外走，"別以為我聽不出來你敷衍我，出去吧，等程辰回來再下鍋。"

阮程辰看起來心事重重，他一進來的時候阮程明就發現了。母親拉著他又問了一邊侯雯和她的寶貝孫子怎麽沒來，阮程辰只說侯雯帶著阮嶼回家了，談興不高。閑聊了兩句母親就鉆進廚房忙碌起來，父親坐在沙發上戴著老花鏡看手機，阮程辰心不在焉的盯著電視，不過阮程明可以確定，他多半不知道自己看的是什麽。

吃飯的時候，母親也看出阮程辰情緒不對，問他怎麽了。阮程辰起初還在搪塞說沒什麽，只是母親催著問，才交代了實話。

阮嶼過生日那天，侯雯跟蔣葉晗說阮程明的事情被侯雯的媽媽聽見了。起先侯雯也沒有告訴他，一直到半個月前，她媽媽直接把阮嶼抱回家，才沒瞞住他。

"雯雯之前一直沒跟她家裏說過程明的事，結果她媽媽比她預想的反應還要激烈。"

"程明的事和你們有什麽關系。"

"你們最開始知道的時候也不太接受吧，"阮程辰捏了捏額頭，"這種事，有無所謂的，就有唯恐避之不及的，說不清。"

"小嶼是我們家孫子，他們做的太過分了。"母親看起來氣的不輕，恨不得立刻就能出門找人理論。

"雯雯已經在跟她媽媽說了，咱們這邊還是先別添亂了。"

午飯草草的就收尾了，誰也沒有心思繼續吃下去，剩了一大桌子菜。"哥，"阮程明一直沒有說話，他不知道能說什麽，"對不起。"

"不關你的事。"

阮程明回去了，母親也沒有挽留他留到晚飯後，只是把他愛吃的東西打包，讓他帶回去。

他走的時候阮程辰沒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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