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遙的兼職在暑假期間排班在周末的下午和晚上，家裏沒有人。阮程明陷進沙發裏，從二十多歲接受自己的性向到現在，十多年間，他都從未像現在這樣如此厭恨過自己，只能喜歡同性的自己。

這是夏遙第一次看見阮程明抽煙。

從樓下往上看的時候客廳的窗戶是黑的，他以為阮程明還沒有回來。結果一打開門就是一股撲鼻而來的煙草味，暗淡的房間裏被煙霧填滿了，沒有呼吸的餘地。

夏遙打開燈，煙灰缸已經滿了，桌子上有兩三顆掉落的煙蒂，阮程明低著臉，他看不清。

"老師？"

阮程明擡了擡頭，長長的煙灰受驚一般掉落在腳邊。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狼藉，把窗戶打開了。

"出什麽事了？"夏遙猶豫再三，還是問出口。

"沒事。"阮程明覺得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啞，可能是因為抽煙太多了。他又坐回沙發裏，把煙摁進煙缸，煙缸因為手勁在桌子上劃出一截，發出刺耳的聲音。阮程明不以為意，拿起旁邊的煙盒又抽出一根點上。

夏遙看見垃圾桶裏空了的包裝，他絕對不相信阮程明這是沒事的樣子。從窗外吹進來的夜風把嗆人的味道送進他鼻端，咳了兩聲。

阮程明躲開夏遙試圖阻止他的手，拿著煙缸去了窗邊，對著深沈的夜色長長的吐出一口白煙："我沒事，你不用管。"

夏遙沒有跟過來，過了一會兒阮程明聽見關門的聲音，是出去了。窗戶上能看見自己的臉，阮程明卻不敢正視。他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什麽，只是喜歡男人而已。即便是對阮程辰有所肖想也沒跟任何人提過。但是阮程辰的家庭還是因為他被影響了，因為他喜歡男人。

他卻不能因此而做出改變。

他沒有辦法好好思考問題，所有思緒都憑空而來纏作一團，他質問自己為什麽會喜歡男人，質問自己為什麽要和家裏人坦白，為什麽要去博取他們的認同。

精神好像都被煙草控制了，阮程明碾滅最後一只煙，空了的煙盒被他攥成一團，松開手讓它掉在地上。

夏遙回來了，走到他身邊。阮程明側了側身，看著遞在他眼前的那條未拆封的煙，沒有動。"一樣的。"夏遙有些不確信的拿起來又看了一遍，"我拿著外包裝去買的，一樣的。"

阮程明茫然的接過來拆開。

夏遙又去拿那個滿了的煙缸，清空，洗幹凈，然後放回窗邊。他伸了伸手，猶豫的覆在阮程明的背上。阮程明沒有躲開，他便不再試探了，用了些力來回撫摸阮程明挺直的後背。

阮程明怔了怔，放松下來。他把手裏的東西放下，把夏遙拉近一點，攔腰圈在自己身前抱住。"老師。"夏遙不能動，只能偏了偏頭，用鬢角蹭了蹭阮程明的臉。阮程明是老師，是前輩，是他想要接近的人。

但是現在的阮程明看起來有點可憐，夏遙不想看到這樣的阮程明。他掙出胳膊把阮程明擁住。

懷裏的溫度真實而安定，奮力跳動的脈搏聽起來這麽鮮活。阮程明在某個瞬間有點恍惚，好像這個肩膀能一直留在他懷裏。

阮程明擡起頭，含住夏遙的嘴唇。

氣味清新的唇齒間很快被他染上煙草的濁氣，阮程明踉蹌著帶著夏遙跌進沙發裏。舌尖上的鹹濕驚醒了他。

阮程明把夏遙松開，自坐在一邊遮住眼睛。

夏遙的懷裏空了，有點失落，拇指蹭了蹭嘴唇，出血了。

"這樣沒事嗎？"

阮程明知道夏遙指的什麽，他想自己現在的樣子一定很狼狽。

"我，"夏遙頓了頓，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頗為輕松，"不是因為喜歡也可以，只是因為想要也可以，怎麽樣都可以。"

夏遙的神情在明燈下很清晰，阮程明有一種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的無地自容。夏遙並不是不知道，只是不和他計較。

身體安靜下來，他關上臥室的門，躺在床上。

他剛才差點就要控制不住自己。他知道夏遙喜歡他，就更不能這樣過分的對待他，而且某種程度上，他已經在利用夏遙的喜歡了。

夏遙縱容他，他自己卻不能允許。

之後夏遙似乎是馬上就投入了高強度的覆習中，每天早出晚歸，中午也留在學校不回來。阮程明帶著資料去過兩次圖書館，看見夏遙和其他留校的同學在一起覆習，阮程明沒有過去。

周五下午是圖書館的閉館時間，但是一直到一點過阮程明也沒等到夏遙回來。

這一周他們都沒怎麽說過話，夏遙的作息比上課還規律，圖書館八點開門，十點閉館，他就一定在八點鐘趕到那裏，十點以後才回來。

"老師。"電話通了，夏遙說話的聲音很輕。

"不回來？"

"我在圖書館，晚上回。"

"今天下午閉館吧。"

電話裏出現了短暫的沈默："我在自習教室。"

"我今天有時間。"阮程明的目光落在工作臺下面的畫具上，"你不是要練水彩嗎？"

"那我現在回去。"夏遙輕易的妥協了。

夏遙並沒有在自習教室，中午把東西存好就出來了，吃完飯一直坐在小廣場邊上，哪兒也沒去。

寢室所在的樓層因為都是畢業生所以幾乎搬空了，走廊裏積了許多白灰，因為空屋子在重新粉刷，開學就會有新生住進來。夏遙拿了幾支筆就出來了，他的車子停在樓下，跟其他的車擠成一堆，花了點力氣才推出來。

阮程明收拾好東西等著夏遙，看見他進來，問他："午飯吃了嗎？"

"吃了。"

"那直接走吧。"

"嗯。"

夏遙的車子始終錯開他半個車身，阮程明停在斑馬線前面，伸手拉住從他身邊經過的夏遙。

"看路。"

夏遙身子一歪，倉惶間腳下支地才穩住："沒註意。"

"小心點。"綠燈亮了，阮程明又提醒了一句。

河壩上的花花草草比上周來的時候更茂盛了，夏遙把畫板支在阮程明旁邊，心思飛的很遠。阮程明開始上色了，他的線稿還沒打完。

"你在猶豫什麽。"

阮程明看著夏遙，他手裏的筆蘸足了顏色，懸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天邊滾過一串悶雷，夏遙手裏的筆還是沒落下去："要下雨了。"

夏天的雷雨天氣說來就來，雨點由疏至密，也不過才過了半分鐘而已。兩人匆匆把東西收起來，鉆進樹底下。

"因為是雷陣雨所以很快就會停了"這樣的想法沒能成真，阮程明查了查天氣，預警一直持續到半夜。

冒著雨騎車回家，兩個人都淋的通透。玄關被帶進一片水漬。阮程明拿了條毛巾出來，催夏遙洗澡把衣服換了。夏遙很快就出來了。

等阮程明把自己身上沖暖了出來，夏遙正趴在沙發上，抱著靠枕翻那本他最近在看的書。背對著他的蝴蝶骨好像要從浴袍下面生長出來，戳在他心尖上。

阮程明一時沒能挪開眼。

夏遙感覺到阮程明的註視，想要給他騰位置，後背被按住了。

"不要動。"

夏遙便不動了，把書合起來放在一邊，有點拘謹的趴著。

他能感覺到阮程明的手鉆進浴袍下面撫摸著他的後背，夏遙縮了縮身子，沒有餘地給他躲。

好看的骨頭落在手心裏，阮程明摩挲著，仿佛確認什麽東西一般。他如果，也試著稍微付出一點兒什麽呢？

夏遙把抱著的靠枕抽出來也推到一邊，臉埋進沙發裏，像是默許。

浴袍很容易就被脫下來了，後頸，後肩，後背，後腰。夏遙很安靜，只在偶爾被碰到癢處的時候瑟縮一下，喉嚨裏發出模糊的氣音。

阮程明覺得自己能感覺到夏遙的緊張，撫摸著他深陷的腰窩。

"老師。"夏遙的手攥成拳，關節都白了。阮程明遲疑了一下，俯身過去親吻那雙背骨，夏遙的身子狠狠的顫了一下。夏遙一直都在配合他，身體很快變的光裸，甚至在他的手逡巡而下的時候分開一條腿掛在沙發下面。

夏遙知道自己很閉塞，阮程明離開了，他緊張的等在那裏。

阮程明很快回來，然後極有耐心的幫他放松，輕輕拖過他的腰，等他適應。

"老師。"夏遙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委屈，阮程明放低了身子扶著他的肩膀，"老師。"夏遙側過臉，貼他極近，呼吸都虬結在一處。阮程明輕輕動了動，夏遙的睫毛顫了顫，呼吸換了節奏。

"難受嗎？"

夏遙閉著眼睛，搖了搖頭。他說不清自己的感受，想抓住點什麽東西，手心只能碰到沙發溫熱的皮面。

承受起來有點費力，膝蓋很快支撐不住兩個人的體重，夏遙的身子倒向一邊，阮程明只感覺到一陣絞痛。室內除了沈悶的雷聲就只有交疊的呼吸。

"沒事吧。"

"沒事。"

像要證明說的是真的，夏遙用手臂撐起身體，向後靠近阮程明，後背拱著，眼埋在手臂裏。

窗外驟起的光亮讓視線變的極為清晰，夏遙身上泛出的一片薄紅愈發顯得刺眼。阮程明輕輕拍了拍夏遙腰側，然後抽身起來。

"老師，我沒事！"夏遙翻身抓住他的手，他不想讓阮程明走。

阮程明可以看見夏遙頭頂的發旋，突然很想摸一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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