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遙走了，沒有要他送。阮程明關上門，難得的覺得這個住慣了的房子有點空曠。

客房已經不太像客房的樣子了，留下了很多關於夏遙痕跡，衣櫃的一個角落留著他沒有帶走的東西，這些夏遙在離開之前都征得過他的同意了。

平時這個時候，夏遙通常都在廚房準備晚飯，然後吃飯，刷碗。晚飯後的時間，如果開著電視，夏遙就坐在沙發邊上和他一起看兩眼。不開著電視的話，通常是一人占著沙發，一人占著工作臺，看書或者上網。

夏遙沒來的時候自己是怎麽打發時間的，阮程明想了想，感覺印象有點模糊，但其實好像和夏遙在的時候又沒有什麽太大的區別。

阮程明把帶回來的餃子拿出來加熱，後知後覺的想，應該留夏遙吃過東西再走。桌子上的酒他這段時間都沒碰過，阮程明給自己倒了一杯，加了幾塊冰。

酒這種東西，向來是習慣自己一個人的時候，或者有人陪著。阮程明喝了一口，仔細感受著唇齒間留下的味道。明天還有這個學期的最後一節課，這個假期，阮程明想，他要好好休息一下。

夏遙回到闊別已久的寢室，白若辰已經在了，表情誇張的看著他，看起來接下來估計會有一番狂轟濫炸般的拷問。

夏遙閉緊嘴巴不肯多透露一個字，哪怕白若辰為了激他說話做出的猜測已經天馬行空他也依然保持緘默。平心而論，他和阮程明的事，不至於驚世駭俗，也不能算是稀疏平常。男人和男人，老師和學生。夏遙素來不是能把這些當成玩笑掛在嘴邊調侃的人，尤其他自己更是牽扯其中。

也可能正是因為這樣，他才對這一點意外的堅持，他不想變成別人的談資或者玩笑的對象，無論有心的還是無心的，善意的或者惡意的。

阮程明也不是，不知道為什麽，夏遙打從心裏就這麽覺得。

在阮程明家裏的這段時間，他們很少一起到學校，除了時間不同，有時候也是默契的刻意避開，鮮少同行。即便有也是提前出門，不會遇上學校裏噴薄的人流。雖然他們之間還並沒到那種需要在人前避嫌的關系。

"真的沒什麽事你就別問了。"

夏遙笑著跟白若辰求饒，白若辰撬不開夏遙的嘴，口氣已經有些松動了："怎麽可能，看你心情那麽好！"

另外兩個室友回來了，馬上平息的風波因為有了新人加入所以又掀了起來。夏遙沒轍，允了他們一頓晚飯作為不坦誠的賠禮。"照這樣發展下去。"白若辰瞇著眼睛看他，"你估計得包我們仨今後的所有夥食。"夏遙也不辯解，白若辰又補了一句："誰知道你心裏還藏著多少事兒。"

鬧歸鬧，白若辰還是把大家集思廣益來的覆習資料給了他一份，夏遙跟他說謝謝的時候，白若辰還頗有些不甘心，試圖以此為籌碼逼夏遙招供。

夏遙知道他是開玩笑，自然不會當真，這事就算是被他這麽蒙混過關了。

阮程明一進教室就看見夏遙的東西就放在一進來的第一排，像以往的每一節課一樣，那些東西他都眼熟，看慣了的外套和圍巾。夏遙人卻不在，阮程明走近看了看，夏遙的課本並不在桌上放著。夏遙在後排和同學說話，對上他的目光就抽身過來了。

"老師。"

阮程明點了點頭，把手裏的書遞給夏遙："拿錯了。"

這是他昨晚收拾東西的時候發現的，結果留下的這本比他那本看起來要新一些。

夏遙接過來，確定這本是自己的，然後從書包裏找到另一本還給阮程明："我沒註意到。"

"沒事。"

夏遙臉側貼著一個創口貼，不算太顯眼。只是一想到那裏被遮住的是什麽，阮程明的精神就不是那麽容易集中聽從他的調配。幸好今天只是講講重點，照著念就好了，並不需要他條理清晰。

阮程明坐在講臺後面放學生自習，教室裏還算安靜，除了後門偶爾有人出入。只要擡頭夏遙就會出現在他視線裏。夏遙低頭翻著書本，心思卻不知道有多少在那上面。

阮程明承認自己並不討厭夏遙，但要說喜歡卻也勉強。他一廂情願的把自己的精力都放在阮程辰身上，很少表現出情感方面的需求，所以從來沒什麽人招惹他。

夏遙是個例外。

只要一想到自己面對阮程辰的心情，他就不忍心傷害這個僅僅只是喜歡他的年輕人。自己可能更可悲一點，關於阮程辰的事，他連說都沒法說出口。

他和夏遙在一起，像是極力證明點兒什麽給自己，也想證明點兒什麽給旁人，給阮程辰。

手機在口袋裏震了一下，阮程明拿出來看了一眼，是夏遙發來的。"老師，我身上哪裏不對嗎？"

阮程明擡頭看了看夏遙，確定他是低著頭的，他還以為自己一直沒有被發現。

"上課不要玩手機。"阮程明一板一眼的回了一句。

馬上有一個哭喪著臉的表情發過來，夏遙坐起來看了他一下，嘴角彎著，然後又把頭埋進課本裏了。

考試周這幾天阮程明幾乎要比備考的學生還忙，除了各種監考和閱卷，閑暇的時間都用來整理一些文獻和資料，本來不是著急的工作，只是他定了假期一早的機票飛南邊的一座小城，所以有些東西就要趕早完成。

葉蕪約他放假以後出去吃飯，也不幸的被告知約遲了。

阮程明整理著手頭最後一點工作。家裏人已經都知會過了，一想到明天可以沒有後顧之憂的去一個陌生的地方小住半個月，阮程明心裏不由得就有些輕松。辦公室這幾天都沒什麽人了，阮程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又投入進大堆的數據裏。

有人敲門，阮程明不知道這個時候誰還會來這，門開了，是夏遙。

"老師？"顯然夏遙看見他也很驚喜，本來是碰碰運氣，沒想到真的會看見阮程明。

夏遙拖了張椅子坐在阮程明旁邊，他第一次看見阮程明戴眼鏡的樣子，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阮程明感覺到夏遙的註視。

這兩周沒怎麽碰過面，除了一開始在圖書館見過兩回。只是最近的圖書館人滿為患，阮程明也就再沒去過了。

他把眼鏡摘下來，拿在手裏："考完了？"

"嗯。"

"哪天回家？"

"我想多留兩天在這裏。"阮程明當然知道夏遙為什麽想多留兩天，並不說破，"不過過兩天寢室要封樓。"

夏遙說完有點不太敢看他，手裏無意識的抓著他桌子上的一塊橡皮，放下又拿起來。

阮程明想了想："去我那裏吧。"

"可以嗎？"夏遙顯然很驚喜，阮程明點了點頭。

"那，今天就過去可不可以。"

夏遙仿佛在為自己的不滿足感到難堪，阮程明都看在眼裏："來吧，不過我要晚一點。"

"沒關系！"

得到他的應允，夏遙整個人看起來都鮮亮了許多，拿著他的杯子蓄了一杯熱水放下，就坐在一邊閑置的桌子旁不再打擾他了。

阮程明重新戴起眼鏡投入工作，一直到西邊隱隱透出霞光才關上電腦。辦公室裏很安靜，幾乎讓他忘了夏遙還在等他。

夏遙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怪不得。

夏遙的頭發有些長了，微微遮住眼睛。

阮程明輕輕搖了搖夏遙的肩膀把人叫醒，夏遙明顯不在狀況："我睡著了……"

"這麽困？"

夏遙站起來拎著書包："昨晚刷夜了，可以走了？"

"嗯，回去睡吧。"阮程明拍了拍夏遙的後背，帶著他往外走。

夏遙揉了揉眼睛，覺得清醒了一點："其實也沒特別困。"

夕陽把影子扔出老遠拖在地上，難得的冬天的傍晚。氣溫並不算特別冷，阮程明伸了伸脖子，使勁兒呼吸了兩口新鮮的空氣。

"老師，您有什麽想吃的晚上回去做。"

快到小區的時候夏遙問他，隨即就被他拒絕了："買現成的吧，吃完你早點睡。"

"我上午睡了一會兒的。"

"家裏還缺很多東西，明天出來買了再說。"

"好吧。"

夏遙不再堅持了，阮程明覺得自己好像已經掌握了如何說服夏遙的說話方式。

吃完東西阮程明就把夏遙趕去洗澡了，浴室裏傳出水聲，已經有半個多月，他都沒有坐在沙發上聽到這樣的聲音了。天色一下就黑了，冬天就是這樣，明明還不是很晚。

阮程明拉上窗簾，打開燈。

夏遙出來了，沒有進臥房，走過來坐在他身邊，貼他很近。阮程明可以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濕氣。

"去睡吧。"

"不想睡。"夏遙有點笨拙的找他的手握住，意味明顯。

"不累嗎？"

夏遙搖了搖頭。

"我去洗澡。"阮程明頓了頓，"你去床上。"

夏遙一時沒能反應過來這麽直白的說辭，直到被阮程明拉起來推進了臥室裏。阮程明進了浴室，故意洗了很久才出來。

夏遙側臥在被子上，果然已經睡著了。阮程明輕手輕腳的抽了抽被子，夏遙偏了偏頭沒有醒。阮程明幹脆掀起旁邊的被子把夏遙裹住，又理了理被角把他的臉露出來。

夏遙睡的很沈，完全沒有被他的動作影響到。帶上門出來，阮程明把自己扔進沙發裏，取消了明天下午的機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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