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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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雯出了月子就回家了,母親也一起跟著去照顧。阮嶼滿月的那天,阮程明去了阮程辰家裏。

上次來這所房子,還是兩年前的那個生日。當時侯雯不在家,阮程辰輕易就喝醉了,說了很多關於侯雯的事。然後他們兩個人經歷了離婚,又覆合。

現在有了一個滿月的孩子。

阮程明到的很早,侯雯剛起來。昨天晚上孩子鬧了一宿,她也是後半夜才稍微睡了一下。阮程辰正在洗小孩子換下來的衣服,聽見他來,出來招呼了一下,說母親出去買菜了。

阮程明坐在沙發裏打量這個家,變化之大,他一進來的時候就已經感受深刻了。

家裏明顯沒有之前只有兩個人在的時候收拾的那麽精致,櫃子和桌子這樣帶棱角的地方都用橡膠包上了,到處都有點亂。可能因為零零碎碎的東西多了,或者都忙著沒精力打理。本來就有些軟糯的溫吞味道的房子,又添了幾分小孩子身上才有的奶香氣。

只坐了一會兒,阮程明覺得胸口有點悶,這屋子裏的氣息逼近令他窒息。他現在最想做的事竟然是回家喝一杯加了冰的酒。

阮程明和侯雯說了一聲就下樓了,坐在樓下花園裏的長椅上點了根煙。

阮程辰從備孕的時候開始就戒了煙酒,除了孩子出生那天破戒了一次,真的是再沒有碰過。現在家裏有了個小孩子,當然更不能抽煙。

阮程明坐在那裏,大部分時間在發呆,偶爾把煙遞進嘴裏吸上一口。

一支煙幾乎都是燃盡的。

他沒有癮,只是偶爾覺得需要了才碰,比如現在。撚滅了煙頭之後,阮程明還在那裏坐著,等著身上的煙味散去。那個原先讓他覺得異常溫暖的住家,現在竟然因為多了一個孩子讓他覺得有點膩味了。

"你怎麽在這坐著?"

"出來透透氣。"阮程明接過母親手裏的東西說,"上去吧。"

阮嶼醒了,侯雯剛餵過他,現在正被侯雯抱在懷裏逗的咧著嘴笑。阮程明坐在一邊,侯雯就抱著孩子往他那裏湊近了一點。

"寶寶,你看這是誰?"

小孩子的眼睛轉向他,還是笑。

"快叫小叔叔。"侯雯見小孩兒不怕阮程明,就把孩子遞在阮程明懷裏:"讓小叔抱抱。"

阮程明沒來得及拒絕,手忙腳亂的接住了,然後整個人僵在那裏不敢動。嬰兒很小,分量卻不小,軟軟的好像稍微用力就能捏壞。他簡直覺得自己身上的汗毛都要豎起來了。

侯雯看出他的窘迫,笑著把孩子接回來了:"寶寶,看你把小叔嚇的。"

聽見侯雯打趣他,阮程明笑了笑,彎起食指蹭了蹭小孩兒的臉。"程辰一開始也不敢抱,不過比你還是要好一點。"侯雯說。

阮程明想象了一下阮程辰抱著孩子的樣子,覺得有點違和。不過他馬上就見到了。阮程辰洗完衣服出來就從侯雯手裏把孩子接過來了,姿勢不算多熟練,也很小心,但是比阮程明還是要強出不少。

阮程辰抱著孩子的樣子看起來也並沒有很奇怪。實在是因為,眼前這個阮程辰,和他想象裏的,已經有了很大的出入了。

阮程明實在是不想承認這一點,但是現實就擺在他眼前,由不得他逃避。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紅色絲絨的小盒子遞給侯雯:"嫂子,這是賀禮。"

侯雯接過來跟他道謝,打開來看,是一把小金鎖。然後湊到阮程辰懷裏的阮嶼面前晃了晃:"謝謝小叔哦。"

阮嶼似乎是想伸手去抓,不過最後只是碰到了一下,咧著嘴笑。他嘴裏還沒有牙齒,笑的久了,口水溢出來,侯雯一邊嫌棄他,一邊用紙巾給他清理幹凈。

阮程明握了一下阮嶼穿著小襪子的腳丫,還沒他的手心大。

晚一些的時候父親和侯雯的爸媽也都來了,七個人一起吃的晚飯。餐桌配套的椅子只有六把,添了一張才夠坐下。吃飯前侯雯就把孩子哄睡了,現在倒是不用分心。

阮程明發現自己參與不到他們的談話裏,偶爾阮程明或者侯雯體貼的留個話頭給他,他才能接上一句兩句。但是大部分時間都沒什麽機會開口。

父親的處境似乎和他有點類似,這些日子母親都不在家,父親明顯有點依賴她。但是母親的註意力總是聚在阮程辰那邊,好像沒有察覺到父親的不妥。

阮程明有點想念母親對他的事喋喋不休的時候了。但是今天這樣的場合,母親是絕對不會談論那件事的。

侯雯知道她的性取向,但是不一定告訴過她的父母。即便是告訴了,母親也不會在這裏提他的私事。畢竟侯雯的父母,於阮程明而言,到底都還是外人。

今年的八月比往年還熱,阮程明一點出門轉轉的心思都沒有。除了實驗室和圖書館,其他時間大多待在房子裏,哪兒都不想去。

和葉蕪約過幾次,都在外面,或者吃飯或者喝酒。兩個人誰都沒有再提過更進一步的事,多年以來的默契倒是體現的很好。葉蕪開始還興趣盎然的問過他關於夏遙的事,後來實在被阮程明的拒絕回答弄的沒趣,也就閉口不提了。

夏遙斷斷續續給他發過幾張照片,照片裏有海,有熱帶樹,熱帶水果。突然有一天收到夏遙的一個定位,在地圖南邊離岸很遠的海中央。他剛看到這條消息不久沒電話就響了,是夏遙。

"餵?"

電話另一頭雜音很大,好像有機器的轟鳴聲。

"老師!"夏遙的聲音也很大,不過摻在噪聲裏,也只是勉強能聽清,"看見我發的定位沒。"

阮程明"嗯"了一聲,又覺得夏遙那邊那麽吵,不一定能聽見:"你在哪兒?"

他的聲音也放大了一些。

"我在海裏!"

夏遙顯得有點興奮,然後又安靜了一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去島上。"

阮程明笑著問:"還在外面玩兒?"

"嗯,過幾天就直接回學校了。"

夏遙在那邊說了一句"聽不太清,再聯系",就把電話掛了。阮程明接了這一通莫名其妙的電話意外的有點輕松,可能是被夏遙的興奮影響到了。

"誰的電話?"

葉蕪在一邊問他,這段時間阮程明一直興致不高,他時不時的就被拖出來陪酒。阮程明笑了笑不回答他。葉蕪趁他不防備撈過他手機看了一眼最近通話。然後促狹的看著他:"這有什麽好藏著掖著的。"

阮程明把手機拿回來:"你就是想的太多。"葉蕪幾乎已經認定他和夏遙在一起了,就算他解釋,也就是敷衍的說就算你們倆現在沒在一起,以後也就在一起了。

所以他從不和葉蕪提這件事,次數多了,葉蕪也就不問他了。

像現在這樣和夏遙相處很輕松,雖然刻意的回避了一些問題,但是結果還是不壞的。真正讓他致郁的是室外炎熱的溫度。還有成為父親的阮程辰。

但是這一點他不能說,不能傾訴。

堵不如疏的道理他當然明白,可是沒有疏通的渠道,愈壓愈烈。

開學前幾天夏遙就回來了,曬黑了一點,帶了些海產給他,還有一些貝殼做的小擺件。海產阮程明當然不會做,所以夏遙連廚房服務也一並提供了。

講起那段時間,夏遙顯然很開心。

"我學了沖浪,不過技術還不過關。"

夏遙一邊說著一邊翻照片給他看,夏遙抱著沖浪板,在海裏什麽樣子的都有,或者摔得東倒西歪,或者狀態不錯,在水裏站的很穩。

"都是我媽拍的。"

裏面夾著一些短視頻,海浪和周遭的環境音都被錄進去,阮程明只是看著,卻也仿佛置身於那樣燦爛的陽光下了。

不開學,夏遙在學校就沒什麽事,已經有和他同級的學生趁這個暑假提前開始備戰考研了。建築專業是五年制,夏遙還不用這麽早做打算。每天跟著阮程明不是圖書館就是實驗室,倒是提前感受了一把研究生的日常。

開學前這學期的課表出來了,阮程明的課排的有點多,周一上午一節,周二下午一節,周五還有一次實驗。

室友已經陸續回來了,統統對這個課表表示心塞。阮程明實在不是討學生喜歡的老師。他們喜歡的,就是把期末考試的卷子劃上重點,背一遍就能及格的老師。不過按以往阮程明的作風來看,這學期也多半是,整本書都是重點。

夏遙當然不嫌阮程明的課多,他高興還來不及。所以寢室裏四個人,以白若辰為代表,都對他的高興表示理解不能。

夏遙倒是對阮程明很坦誠,同學的反應都被他抖出來了。阮程明笑了笑,他也不是才知道自己在學生當中的風評,只是懶得遷就那些自以為是的年輕人而已。

這邊一開學,葉蕪那邊也是忙起來了。阮程明自然不能拉著夏遙陪他喝酒,就只能自己偶爾去暖銀裏坐一下,喝上幾杯。夏遙多少能分散一些他的註意力,但是這種程度的分散,還不足以把他從那樣的深淵裏解救出來。

他只能自力更生。

烈酒一杯接一杯,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杯酒了,阮程明又叫了一杯,仰了仰脖子直接灌下去。現在這樣與其說是排解,不如說是買醉。

他本來以為自己已經調整的差不多了,直到今天接到阮程辰的電話。其實阮程辰沒說什麽,只是有點激動的告訴他,阮嶼今天能笑出聲兒了,咿咿呀呀的發出些聲音,乍一聽起來以為是在叫爸爸媽媽。

阮程明笑著祝賀他,聽他絮絮叨叨的又說了些其他的事。

一直都是這樣的,只要阮程辰開心,他就很容易被影響。但是這次放下電話,他臉上的笑容無論如何都留不住。

阮程明當然明白阮程辰跟他親近才來電話和他分享這些事,但是這樣的親近,對他來說太殘忍了。他卻還舍不得,也不能說破。

酒吧裏的音樂越來越嘈雜,人也愈發的多。有人跟他說話他也不做回應。阮程明酒量不弱,素來又自制,鮮少有喝醉的時候。今天卻不想管這麽多,一心只想借著酒精的作用把阮程辰從自己的腦子裏趕走。

這麽多年,他早就已經累的快要不行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對自己暗示起了作用,或者酒精真的是個好東西,阮程明的視線已經不太能聚焦,也數不太清自己前面到底放了多少個空的酒杯了。應該是醉了,他這樣想著。但是想忘掉的東西好像還在,阮程明有點失望。他頭腦裏還留有一絲清明,知道現在的自己一定狼狽極了。

但是就算這樣還有人要來打擾他,阮程明有點粗暴的撥開過來拉扯他的手,踉蹌著想要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 狗血讀條準備中。。。

發車讀條準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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