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關燈
夏遙是兼職回來的時候來到暖銀的。

他第一次知道這裏也是差不多一年前某次兼職回來看見阮程明從這裏出來。那之後他也偶爾來這邊坐坐。雖然不能喝酒,但是還蠻喜歡這裏的氛圍。有時候嗨到飛起,有時候又整晚都是溫和的情調。

況且有時候會在這裏碰見阮程明。

一進來就被旋轉的燈光罩住,是個熱鬧的晚上。夏遙有點想離開了,他今天並不想融入這樣的氛圍。

不過他看見了阮程明。

靠近一點才發現阮程明的異樣,這一年多,他還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阮程明。哪怕上次碰見他生病也只是有些虛弱,現在像是對什麽都很抵觸,容不得旁人近身,但是看起來明明就很孤單,還有點可憐。

夏遙不知道是不是想多了,或者是被絢爛的燈光晃的有點暈眩,產生了錯覺。

但是他確實被阮程明推開了,而且動作並不溫和。

夏遙跟在阮程明的後面。

只要不去碰阮程明就沒事,跟在他旁邊並不會被拒絕。夏遙一直跟著阮程明回家,看見阮程明靠著沙發坐在地上。

沒有開燈,只有窗外的月光照進來,勉強能看得清東西的輪廓,阮程明用手把臉遮住。夏遙不太確定他知不知道自己已經進來了。他靠近了一點,碰了碰阮程明的手。

"老師?"

阮程明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幾圈,發出的聲音有些喑啞,帶著點難以察覺的哽咽。

"出去。"

夏遙不知道阮程明發生了什麽才會這樣,他想安慰阮程明,讓他看起來不要這麽難過。"老師。"夏遙沒有離開,伸手試圖圈住阮程明的肩膀。

阮程明的肩膀和他的人一樣不平靜,夏遙安撫似的拍了拍,拿開阮程明遮在臉上的手。"老師。"他不知道說什麽,就只能重覆著叫著。阮程明閉著眼睛,眼角略有濕意。這樣的阮程明已經出離了他一直以來在夏遙心裏的印象。

而阮程明的軟弱,助長了夏遙的勇氣。他小心翼翼地湊近阮程明,手指蹭了蹭阮程明的潮濕的眼角。

阮程明的眼睛睜開了:"我讓你出去!"

夏遙被阮程明的眼神嚇到,突然不知道作何反應,楞在當場。然後被阮程明粗魯的鉗住手腕拖起來,一路拽著踉蹌的走到門口。

"老師!"

"出去。"阮程明把夏遙推出去,關上門。

房間裏很安靜,好像可以感覺到門被撞上之後的震動。外面響起幾聲敲門聲,阮程明回到臥房,狠狠的甩上門。

敲門聲停止了。

世界一片安靜。

阮程明是被早上的鬧鐘叫醒的,宿醉後的早上頭疼欲裂,然而班還是要照常上的。昨天晚上的事他都記得,夏遙跟他回來,然後他把夏遙趕出去。

他昨天本來就情緒極差,夏遙偏偏在那個時候那樣冒犯他,這讓他很生氣。

可是他明白自己生氣的毫無道理,其實就是遷怒。

夏遙從來也沒收回過喜歡他的宣告。反倒是他一把年紀了還拎不清,喜歡你,做朋友也可以這樣的事情,如果真的可以,以他和阮程辰的關系,自己早就應該滿足了。

他可以把夏遙當做普通的年輕人相處,卻不想接受夏遙喜歡他。說到底,他也是自私。

現在這樣其實也好,阮程明想。橫豎都是不可能的事,總好過被風托著飛得高了,再被狠狠的折損了翅膀。

冷水熱水交替上陣,修過面,阮程明覺得自己看起來總算沒那麽狼狽了。他沖了個澡出來,還算是有精神。腦子裏多想了一下夏遙的事,昨天因為阮程辰而勾起的那種挫敗的心情倒是被抹淡了不少,也算是安撫了他的一點心事。

門鎖在裏面被打開的時候夏遙就聽見了,想站起來,才發現腿麻的動不了。

馬上就到十月了,夜晚已經有些涼。就算這樣,他也不敢離開。早上同層的別家住戶從他這裏經過,都報以奇怪的目光,但是這些他都沒有心情去理會。

阮程明已經出來了,他還是站不起來。情急之下他只能伸手抓住阮程明的褲腳。

"老師,對不起。"

阮程明顯然對他還在這裏這件事感到驚訝,但也只是有點訝異。

"沒關系。"阮程明淡淡的回了他一句。阮程明的回應讓夏遙覺得事情可能沒他想象的那麽糟,但是馬上他就感覺到不對了。

因為阮程明說完就徑自走了。

沒有多餘的問話,甚至連多餘的一眼都沒有投向他。更沒有等他,問他能不能站起來。

他本來還抱有一絲僥幸,阮程明會說些什麽"昨天喝醉了,心情不太好,別在意。"這樣的話來寬慰他。

"老師?"

他叫了一聲,前面還是只有阮程明的背影,不一會兒,背影拐進了電梯間。於是留給他的就只有空空的走廊。

夏遙有點害怕了,幾乎手足無措。他預想到種種可能,阮程明可能會生氣,可能會讓他不要抱有過分的心思。但是他從沒想過阮程明會這麽冷漠。

他費力的扶著墻站起來,腳底一著力,就是一陣針紮似的密密麻麻的疼。

上午十點有一節課,夏遙回去的時候,白若辰他們還在寢室沒走。

"夜不歸宿啊。"白若辰搭著他肩膀斜著眼睛問他。夏遙笑了笑沒說話,他這倒還真是第一次在上課日的晚上沒回來。

"等下那節課我不去了,點名的話幫我答一下。"

白若辰瞪著眼睛看他,以為自己聽錯了:"那個母夜叉的課你讓我幫你點到,被發現了咱倆都死定了。"而且夏遙從來沒有翹過課,即便是不聽,人也會老老實實的按時坐在教室裏。

"那就不點了,中午我要是沒起叫我一下。"

夏遙沒什麽力氣跟他擡杠,手軟腳軟的爬上床,他想睡一會兒,特別困。

"你睡吧。"

白若辰看到他臉色不好,也就不和他鬧了,拖著其他兩個室友出門,從外面給他把門鎖上。

課上果然遭遇點名,白若辰壓著嗓子幫夏遙答到,沒有被老師發現。中午吃完飯還給夏遙帶了一份回去,夏遙已經起來了。

"給你。"

夏遙道了謝,有一口沒一口的吃著。

"你小心吃到鼻子裏。"白若辰看不慣他魂不守舍的樣子,拖了面鏡子放在他眼前,"敢不敢把自己收拾一下。"

夏遙看見鏡子裏的自己,只一眼就挪開目光。拿了東西去盥洗室,過了一會兒回來了。白若辰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幾眼:"這還有點兒人樣。"拍了拍夏遙的肩膀,"換身衣服去上課了。"

阮程明一進教室,夏遙就把頭擡起來了。阮程明對上他的目光,然後移開了,就和對上別的任何一個人的視線一樣。

夏遙看著阮程明翻開書,打開投影,講課,板書,換了一頁課件,喝了一口水,手插進口袋裏,然後又拿出來,提了一個問題,點了一個人的名字,然後從講臺後面繞過來,站到他面前,食指和中指彎著叩了叩他面前的桌子。

他才忽然被驚醒一樣。

"老師。"

"夏遙,站起來,回答一下我剛才的問題。"

他站起來,茫然的看著阮程明,然後低頭更加茫然的翻著書。座椅被後面的人踢的晃了晃,那聲音在安靜的教室裏簡直不能更明顯了。

"第三十三頁倒數第二段。"白若辰在他後面低聲提醒他。

夏遙手忙腳亂的把書翻到那一頁。

"以後上課註意聽講,坐下吧。"

他才剛開口還沒發出聲音,就被阮程明堵回去了。夏遙坐回去,頭垂在胸前。接下去整整一節課,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

阮程明在講臺上,只能看見他通紅的耳朵。

下課鈴響了。夏遙收了收東西,挪到後排的空位上。白若辰也抱著書坐在他旁邊。"你不是和他關系挺好的嗎,怎麽還這樣。"

夏遙苦笑了一下:"可能是因為我走神了吧。"

"我在你後面都沒聽課也沒被點名啊,不是針對你吧。"

"怎麽會,你想太多。"

課間休息只有十分鐘,很快就結束了。阮程明回來的時候沒有在第一排看到夏遙。他並不是故意要讓夏遙難堪,只是急於對夏遙表明態度。

阮程明依然頻繁的光顧暖銀,不知道心裏煩悶的到底是什麽事。不過他再也沒有貪杯了。

夏遙覺得最近的日子實在是有點糟。

阮程明並沒有不理他,像普通的老師一樣,解答他的問題,輔導他的實驗。但是其他的什麽也沒有。連白若辰都能和阮程明偶爾開上兩句玩笑,夏遙卻什麽多餘的交流都撈不到。

有天晚上他做了一個夢,阮程明在前面走,他在後面跟著。阮程明過馬路了,他也想跟上,然而阮程明已經到馬路對面了,他才走到正當中,然後前面的紅燈亮了。

停下的車流開始移動,他被夾在前後來來往往的車輛當中,邁不開腿。

阮程明在馬路那邊回頭看了他一眼就走了,他想追,結果掉進了暗不見底的深淵。夏遙伸手抓了個空,陡然睜開眼,陽光明媚。

心悸的感覺還在,身上一片汗濕。

作者有話要說: 夏遙→阮程明→阮程辰

單箭頭什麽的好辛苦哦

豬小妹:程明,你知道夏遙稀罕你,所以才故意讓他看到你這樣心疼你的吧!然後你還跟人家使小性子!!!

阮程明: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