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裏，阮程明差不多恢覆了往常的樣子："對不起啊。"

"我沒事，倒是你怎麽了？這麽奇怪。"葉蕪是真的挺好奇的："你躲他啊。"

看葉蕪神情，阮程明就知道他已經猜的八九不離十了，提醒他系好安全帶，阮程明發動了車子。

葉蕪在一旁促狹的打量著他，阮程明感覺得到他故意不加掩飾的視線："幹什麽。"

"可以呀，那麽年輕的孩子。"葉蕪笑著調侃他。

"我什麽都沒幹過啊。"

"得了吧，多少人想找年輕的還沒有呢，你得了便宜賣乖。"葉蕪打趣道，"算算你，明天過完生日三十幾了，三十六了吧。"

"三十五。"阮程明糾正他，車子停在一個紅燈前面。

"就是，都三十五了。"年紀這回事，葉蕪向來不甚在意，現在這樣精確的算了算，才發現自己竟然也已經三十有一了，"人家頂多二十出頭吧。"

"嗯。"前面的燈綠了，阮程明跟著前車發動了車子。

"我覺得你可以考慮一下，不小心下半輩子就有著落了呢。"

阮程明專心開車，沒騰出空看一眼葉蕪的表情。剛才那句話說的，單憑聽，他有點判斷不出葉蕪是認真的還是開玩笑的："那是我學生。"

"又不是初中生高中生，都是成年人，你有什麽好擔心的。"阮程明不說話了，貌似在專心開車。其實是想不出來葉蕪的話有什麽可反駁的。

桌子上的兩只杯子杯口朝下扣著，葉蕪拿起來看了看。

"每天都洗，幹凈的。"果然葉蕪不再看了，倒了點酒，遞給阮程明一杯。

"加冰嗎。"

"加。"葉蕪喝了一口，有點溫。

阮程明坐在葉蕪旁邊，靠的很近。挨在一起的胳膊擡起來握住葉蕪的手，仿佛要把他手上每一條紋路都找到。

手心裏有點癢，葉蕪笑著掙開手，說："我去洗澡。" 阮程明放開他，把杯子裏剩下的液體全部喝幹凈，只剩下孤零零的兩塊冰。

葉蕪拿著浴袍出來的時候看著他："一起嗎？"

"你先吧。" 嘩啦啦的水流聲響起來，然後又停下，葉蕪出來了："好了。"

浴室裏的熱氣還沒散，鏡子上面霧蒙蒙的，不過阮程明還是能看見自己的樣子，哪怕有些模糊。吹幹頭發出去的時候，葉蕪正躺在沙發上換著電視頻道："在這裏嗎？"阮程明問葉蕪。

"床上吧。"葉蕪一邊說著，一邊就把電視關了，往他臥房走過去。

氣氛是從親吻開始旖旎起來的。兩個人挨著坐在床邊，阮程明解開葉蕪的浴袍，伸手進去圈住他。"你這半年多倒是長了點肉。"

"心寬體胖嘛。"葉蕪索性直接把浴袍脫了，往中間挪了挪，向後陷進軟綿綿的被子裏。阮程明跟上他，輾轉著親吻他。

葉蕪顯得有些不適應，阮程明頗費了一番心力。

等到兩個人都終於平靜下來，葉蕪翻了個身，滾在一邊趴著，真的是一根手指都不想動。阮程明抽了幾張紙巾清理了一下自己，葉蕪還是沒什麽動靜："累了？"

"嗯。"不然的話就去洗澡了。

葉蕪身後留下的痕跡在還未褪去潮紅的身體上很有些顯眼，阮程明重新拿紙巾幫他擦掉了。葉蕪轉過來，拿過他手裏的紙巾擦了擦身前的一片狼藉。

阮程明撿起浴袍給他蓋上，問他："疼嗎？"

"沒有，就是不想動。"

阮程明也躺下來，一翻身，胳膊搭在葉蕪胸口。歡愛剛結束，對於如此親密的人，不由得就想要親近："會不會一直這樣下去，我們兩個。"

"怎麽可能。"葉蕪拍了拍阮程明的手臂，寬慰他似的。

阮程明被他逗笑了："這麽幹脆，不是還說讓我包養你嗎？"

"都說了那樣我會覺得比較吃虧。我又不愛你。"

"這麽殘忍呢。"

葉蕪坐起來瞪他一眼："半斤八兩吧。"阮程明笑著不說話了。

"你還是好好想想你那個學生怎麽辦吧，我現在總覺得搶了別人的東西。"

"幾點了。"把床上的東西都換過一遍，葉蕪剛好洗澡回來。阮程明看了一下時間，零點剛過不久。

"生日快樂。" 葉蕪鉆進阮阮程明旁邊躺好，阮程明把臉埋進葉蕪肩窩裏，可以感覺到他身上的濕意。

"去年你生日我是不是也在這。"

"前年。"

"哦，對，是前年了。"

"去年你連人都聯系不到，出什麽事了。"之前和葉蕪失去了很長一段時間的聯絡，後來葉蕪出現的時候，整個人都不太好，阮程明這是第一次開口問他那段時間的事。

"沒什麽。"

"是跟你提過的那個人有關系嗎？"葉蕪很久以前提過那麽一個關系非同一般的人，阮程明倒是一直都記得的。

葉蕪側了側身面對阮程明，"我都在你床上了，幹嘛這麽掃興說起別人。"

阮程明看出葉蕪眼裏不可說的拒絕，也就不再問了："睡吧，我關燈了。"

"嗯。" 聲音陷進黑暗裏，一夜無夢。

醒來的時候天光已經大亮了，阮程明一轉頭，入眼就是葉蕪的睡臉。已經很久沒有在醒來的時候看到旁邊有人了。翻了個身想著再躺一下，手機在旁邊自顧自的震動起來。拿起電話看了看，是個陌生的號碼。阮程明把電話接起來："餵，哪位？"

"老師，我是夏遙。"

"什麽事？"

周末的學校裏略顯清冷，夏遙在小廣場旁邊的小樹林裏，更是只有他一個人了："我今天去還書可以嗎？"

葉蕪像是被電話的聲音吵醒了，問他什麽事。阮程明掩著話筒跟他說沒事，不過夏遙還是聽見了那邊小小的互動。

"你上午能來的話就來吧，我下午要出去。"

"那我等下過去。"

"嗯。"

掛斷電話的時候，夏遙聽見那邊有個聲音問是不是有人要來。夏遙想起昨天阮程明和葉蕪一起離開時候的樣子，也大概知道是怎麽回事了。夏遙難得的嘆了口氣，縮了縮已經脫去冬衣的肩膀。

書並不一定就要今天還，他只是需要一個借口。

之前那麽長時間沒有回應都沒有讓他氣餒過，但是如果不回應是因為別人的話，這比阮程明討厭他還要來的讓人無力。夏遙可以努力讓阮程明註意到自己，卻不能努力讓他不喜歡別人。如果是個女人可能還能讓他好受一點。

這麽想著，夏遙拎著書包，往阮程明家去了。

"看樣子我該走了。" 阮程明掛了電話葉蕪也徹底醒過來了。本來也想坐起來的，結果身子剛擡起來一半又落回去："果然年紀大了不中用。"葉蕪半真半假的抱怨著，皺了皺眉頭。

阮程明笑著揉了揉他的腰："你也考慮一下我的心情。"

葉蕪還是坐起來了，腰酸的並不嚴重，就是太久沒放縱，突然這麽折騰一下，有點過了："他什麽時候過來。"

"應該等會就到了吧。"

"這麽快？那我得趕緊走了。"

阮程明拉住葉蕪又把他扯回床上："你就在這吧，不用走。"

"那怎麽行，誤會了怎麽辦。"

葉蕪還是要起來，阮程明拉住他不放，帶著些惡意撩撥他的身體："本來就是真的，也不算誤會。”

葉蕪掙脫不開，只能抓住他搗亂的手，問："你故意的嗎。"

阮程明不說話，葉蕪知道這是默認的意思。 "真搞不懂你。"

門鈴響的時候，阮程明正在沖澡。

夏遙看見開門的葉蕪，笑著問了聲好。洗手間傳出水聲。桌子上那的兩只玻璃杯用過還沒收拾。洗手間門口的臟衣籃裏堆著拆下的床具。夏遙把書放回電視墻上的書架裏，然後就跟葉蕪告辭了。

一共進來了還不到五分鐘。

"人來了嗎？"阮程明在洗手間裏聽的不真切，好像覺得有人來過的樣子。

"嗯，已經走了。"葉蕪剛洗完水杯，倒了水正喝著。阮程明看了一眼書架，空缺的地方又填滿了，並沒有新的書被拿走。

把葉蕪送回家，然後阮程明驅車往母親那邊去。阮程辰已經到了，剛才給他打過電話，問他到哪兒了。阮程明提了提速，但是很快被前車壓住，左右都超不過。阮程明松了松油門，只能耐著性子，所幸已經不算太遠了。

進屋的時候，阮程明剛好看見侯雯抓著阮程辰的手放在肚子上，好像在找那個即將出世的小生命的心跳。阮程辰看見他進來，笑著跟他打招呼。阮程明看著侯雯又大了一圈的肚子，問阮程辰："預產期什麽時候？"

"六月底。"說起這個事情，阮程辰永遠都是開心的，他終於也要添補一個作為父親的身份了。

"男孩兒還是女孩兒。"

"沒查，反正我都喜歡。"

"我還挺想要個兒子的，好養。"侯雯接住阮程辰的話，聊了起來。兩個人隨後又開始討論即將出世的孩子的名字，男孩兒的名字和女孩兒的名字。阮程明坐在一邊聽他們交談，有時候聽見好玩兒的，就跟他們一起笑一笑。

"媽。"阮程明感覺到坐在一邊的母親看著他們的視線，其實主要是看他："有什麽事？"

"媽能有什麽事啊。"母親搖了搖手，停了一下又說，"等你有著落了我也就沒什麽好操心的了，你說你……"

"媽。"阮程明挎著臉打斷了母親後面的話。

"好好好，我不說了，省的招你煩。"這麽說著，母親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自去忙碌自己的事了。

阮程辰和侯雯也像是感覺到阮程明的處境，聊的也不如之前那麽熱絡了。可是阮程明覺得這樣才顯得自己更尷尬。

晚飯是母親做的長壽面，只要是回家度過的生日都是這麽吃，幾十年如一日。似乎從記事起就是這麽過的。

不過也發生了一些變化。

比如能湊在一起的生日越來越少了，除非趕在周末。比如這麽些年過去，阮程明在家人面前越來越寡言，阮程辰倒是變得比以前健談了許多。也許是獨居太久的原因，阮程明並沒什麽可說的。

所以只是聽著母親和阮程辰還有侯雯聊著些日常瑣事，不過大部分還是關於馬上要處世的小孫子，衣服，嬰兒床，幼兒讀物，玩具之類的。

"程明。"

"嗯？"聽見阮程辰叫他的名字，阮程明答應了一聲。

"我下個月出差，雯雯一個人在家。有什麽不方便的地方，到時候找你幫忙。"

"行。"

"程明，麻煩你了啊。"侯雯有點抱歉的樣子，阮程明笑著說不會。

"能有什麽事啊，實在不行我爸媽也能照顧。"

"小心點總沒錯的。"阮程辰深以為然，"爸媽他們多少上了年紀，有事也盡量別讓他們擔心。"

"對對對，雯雯，到時候有事你就找程明，反正他平時也都有時間。"

阮程明點了點頭，算是附和母親的話。

"知道啦。" 侯雯被這樣特殊對待都大半年了，知道自己現在沒什麽發言權，自然是只能應和了。她孕期到現在已經差不多二十九周了，除了十三周左右的時候孕吐有點厲害，後來也沒什麽太大的反應。

體重都在正常範圍內增加，除了肚子，身體也沒有特別發胖，就是腿上稍微有點浮腫。工作量已經漸漸在跟別的同事交接，準備六月半的時候休假待產。

阮程辰這期間對她及其小心，弄的她都有點吃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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