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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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真的是怕什麽來什麽,四月的某一天,天氣異常的陰沈,從午後開始雷電就交替著在空中炸響迸射,偶爾一道晃眼的白練,然後緊接著一聲轟隆隆的巨響。

雨點跟著就不由分說的落下來了,地上很快積上了水,低窪處多的地方幾乎連成一片。

阮程明在辦公室準備明天的課程,想等雨勢緩一點兒的時候再回去,然而一直到下班時間也沒見雨有要停的趨勢。他本以為這種雷雨大多來的快去得也快,瞧今天這陣勢,似乎要下個夠才罷休。

還準備再觀望一陣的阮程明突然接到侯雯的電話。說話的卻不是侯雯,電話那頭說是侯雯的同事。侯雯摔倒了,有些腹痛,見紅,正在等救護車。

事出突然,阮程明拿著傘就出門了,在學校外面極難打到車,又趕上暴雨天氣。時間卻容不得他耽擱。,不得已,只能先行回家取車。

他走的急,雨下的也急,又加上風助雨勢,撐著傘和沒有也無甚區別。身上很快淋濕了,阮程明也管不了這許多。

匆匆取了車,往短信過來的醫院開過去。雨刷幾乎不起什麽作用,視線永遠都是模糊的。身上的水淌到座椅上,濕了一片。車載電臺裏一直在強調不要開車出門,阮程明煩躁的把聲音關了,小心的淌過快要漫過底盤的雨水。

趕到的時候侯雯已經在手術室了,陪她過來的同事是個小女孩兒,看起來也就二十五六歲,也很緊張的樣子。

她說是侯雯在樓下打車的時候被旁邊過去的電動車掛倒的,肇事車主披著雨衣,可能沒有看清旁邊的人。她剛從公司出來撞見了,叫了救護車,侯雯讓她給阮程明打的電話。

女孩兒看起來也很狼狽,身上一片一片的掛著水漬。阮程明向她了解了大概情況,一直跟她道謝。

"雨小一點的時候我幫你叫車回去。"

"不用了,等會兒朋友來接我。"

聽她這樣說,阮程明也就不再多事了。外套早就被雨淋濕了,阮程明想了想,還是脫下來遞給女孩兒,讓她披上。

"那你就在這等一下吧。"

"謝謝。"

侯雯所在的科室不在主樓,阮程明頂著雨來來回回三趟才算把手續辦完,回去的時候女孩兒已經披著幹凈的衣服,把阮程明的衣服還給他,旁邊站著她的朋友,手裏還拿著一條用過的毛巾。

"那我先走了,公司那邊我幫雯姐說。"

阮程明又說了一次謝謝,和她們告別,然後坐在亮著"手術中"字樣的門邊,緊張的搓著手心。阮程辰還有父母那邊,他準備在手術結束之後再說。

身上每一個細胞都很遲鈍,幾乎沒什麽感覺。除了緊張。門裏面是阮程辰喜歡的女人還有他們的孩子。只是想到這一點,阮程明就連一點糟糕的打算都不敢有。

有醫生過來給他講了一下侯雯送來時的大概情況。措辭及其小心謹慎,阮程明也判斷不出到底是嚴重還是不嚴重。

然後醫生走了,他繼續一個人坐著。

"手術中"的燈滅了,阮程明沒有看到。門開的時候他才反應過來,站起來看著從裏面出來的醫生。

醫生眼底有些發青,臉上是精神長時間過於集中之後露出的疲態,他說孕婦沒事,胎兒影響也不算特別嚴重。然後阮程明就看見侯雯被推出來了,她閉著眼睛,臉色青白。

"因為怕影響孩子所以沒上麻醉,病人體力消耗很大,需要休息。"

醫生說完就離開了,侯雯被推進普通病房,然後被挪到了病床上。有護士過來叫他,在醫生辦公室裏又被交代了好多詳細的問題。

回到病房的時候,侯雯睜著眼睛四下尋找著,汗濕的頭發還貼在鬢側,看起來很虛弱。侯雯的目光對上他的,亮了一下。

"怎麽了?"阮程明走到床邊問她。

侯雯從被子裏費勁的把手伸出來,抓住他的胳膊,嘴角努力做出了一個微笑的表情,叫了一聲"程辰",然後就又昏睡過去了。

阮程明低著身子維持這樣的姿勢站了一會兒,然後小心的把侯雯的手塞回被子裏,拖了旁邊的椅子過來坐下。

關掉頂燈,留了一盞離床鋪比較遠的壁燈。阮程明這時候才感覺頭有點發沈,可能是這個點還沒睡的緣故。外面的雨還在下,比剛過來的時候小了一些,但是也只是小了一些而已。

夜裏兩點半了,醫院裏不讓用手機,阮程明看了看侯雯,穿上外套出去了。

外面很冷,尤其衣服還濕著,一著風吹,更是感覺涼氣都鉆進毛孔裏。阮程明撐著傘加快速度,鉆進車裏,打開空調吹了半天才覺得好一些。

阮程辰的電話響了一陣才被接通,阮程明有耐心的數了七下,然後聽見阮程辰的聲音。

"餵。"

阮程辰的聲音帶著濃的化不開的睡意,不知道為什麽,阮程明聽起來覺得頭更昏沈了。

"哥,是我,程明。"

"什麽事?"

阮程辰語速極慢,還在調整聲音。

"嫂子在醫院,不過已經沒事了。"

"怎麽回事。"電話另一端的阮程辰陡然清醒了,問他,"嚴重嗎?"

前視玻璃被雨水糊成一片,"噠"的一聲,阮程明打開了雨刷,寂靜的空間裏響起了有規律的機械聲。他安撫了一下阮程辰,把剛才醫生跟他說過的內容重新梳理了一遍告訴阮程辰。

以侯雯的年紀來說,現在才生第一胎有點大了。這次事故傷著了元氣,所以一直到產前,最好能一直臥床靜養。

阮程辰又問了他一些瑣碎的事情,阮程明很有耐心的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訴他,不知道的也安慰他說,明天再找醫生咨詢清楚。

"我明天有課,早上我給媽說讓她過來。"

"嗯,雯雯家裏我也明天打電話過去。程明,謝謝你。"

對於阮程辰的道謝阮程明顯得有些不自在,笑了笑說:"跟我客氣什麽。"

電話另一邊阮程辰"嗯"了一聲,但是聽起來更像是一聲嘆息。

阮程明知道他沒有什麽心情。

"你別太擔心了,醫生說了沒什麽事,我今晚也在這守著。"前面開進來一輛車,遠光燈打到阮程明眼睛上,明晃晃一片,"你快睡吧。"

阮程明當然不會覺得阮程辰還能睡得著。

"我這邊事結了就早點回去,辛苦你了程明。"

阮程辰說完就掛了電話。那輛打著遠光燈的車從阮程明旁邊的路上開走了,周遭又陷入一片黑暗。阮程明這才發現醫院裏的路燈不知道都安在什麽地方,窗外只有雨聲。

哦,還有雨刷器。

空調的暖風吹的久了,身上雖然不是那麽冷了,但是胸悶的厲害。把車息了火,阮程明撐著傘出來往病樓走,感覺這雨能一直下到世界末日。身體馬上又涼下來了,頭腦卻不見得清明。

回到病房侯雯還睡著,眉頭卻還微微蹙在一起,仿佛仍在忍耐痛楚。

侯雯和阮程辰在一起以後從來沒有錯認過他們兩個,剛才卻拉著他的手臂叫阮程辰的名字。給侯雯拉了拉被子,阮程明脫掉外套,縮在旁邊的空床上將就著躺下。明天十點半的課,八點往回走可能還有時間回去換一下衣服,但是這樣的話還得提早讓母親過來照顧。

阮程明這麽一邊想著,一邊不那麽舒服的睡著了。

醒過來的時候感覺絕對可以用糟糕來描述。

頭疼的快要炸裂了,脖子和肩膀也整個僵著,最要命的是,喉嚨幹的幾乎要噴火,僅僅是鼻腔的呼吸也能扯出一絲一絲的刺痛。

他本來就是被這種感覺痛醒的。

天色微亮,阮程明看了一眼時間,六點剛過。在盥洗間用冷水洗了把臉,對著鏡子看了看。眼睛裏全是血絲,下巴也已經泛出青色。無論如何都要先回家一趟,直接對著水龍頭咽了兩口自來水,但是嗓子並沒有因為這樣就有什麽好轉。

外面雨已經停了,天氣說不出的晴朗,只有地上那些掉落的枯枝還能看出一些昨晚暴雨的影子。侯雯還沒醒,阮程明往後抓了抓頭發,出去給母親打電話。

母親已經醒了,意料之內的著急。問了些狀況,阮程明耐心的都回答了。聲音有點啞,每說一個字都覺得聲帶被什麽粗糙的東西刮過一遍。

母親著急,問的並不細,實在是阮程明太難受,他覺得這個電話打了很長時間,終於可以掛了。

出去走了一圈,喝了一碗熱粥填了填胃,稍微舒服了一點,又裝了一份準備帶回去。

侯雯還在睡。

眼皮發沈,阮程明坐了一會兒,還是去樓下掛了個號,拿了點藥。原來是有點發燒。他很久沒有生過病,現在這種感覺,可以說是相當陌生。

回到侯雯病房阮程明不敢再靠侯雯太近,坐在遠一點的地方。一直到母親過來侯雯也沒醒,睡著的樣子倒是平靜多了。

母親帶了些煲湯還有別的吃食過來,到的稍微有點遲,看見阮程明的臉色,有點擔心。

"沒關系,我沒事。"

阮程明看了看時間,他該走了。

"你能開車嗎?"

"可以的。"

母親不再多說什麽了,只囑咐他路上當心,寧可慢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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