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終南很明顯是沒有聽懂的，她還是看著步凡，皺著眉有些奇怪的問了句，

“不回去睡覺了？”

步凡聽謝終南這樣說話，那些情緒再也繃不住了，淚水就跟決堤一般往外湧，肩膀也跟著抽動了起來，低著的頭擡起來，對上謝終南目光的那一瞬間又一行淚順著臉頰滑了下來，謝終南習慣性的想伸手去把眼淚給她擦掉。可是步凡往後躲開了，謝終南皺眉看著她，又問了句，

“怎麽了？”

“謝終南，”步凡的聲音帶著很重的鼻音，現在說出的話都是顫抖的，

“我是說，我們倆，就到這兒了吧，結束了，就是，分開了。”

步凡說完擡頭去看她，謝終南的表情有些嚴肅，那雙眼裏又出現了本已經消失了一年多的戾氣。恍惚之間步凡感覺嗯像是回到了剛和謝終南見面那天，本是帶著雄心壯志要讓謝終南敗給她，一眼就被她的美色所迷惑。

再後來被她的耳釘，被她的手鏈，被她的掛在胸口的枚玉給吸引。還有那些長得特別奇怪的魔方。該死的，謝終南整個人就是一塊磁鐵，步凡靠近一點就會再也沒法離開。所以只能離開遠一些。

只是用力兩年多總算走到這一步，卻要這麽莫名其妙的說出這種話來。

“為什麽？”謝終南眼中的戾氣和從前越來越像，盯著步凡的那種專屬的平和也已經全部都沒有了，很陌生，或者說這是步凡最熟悉的謝終南的樣子。不發一言，就站在那裏，也能吸引整個世界一般。

步凡感覺自己的整個心臟在抽搐，神經病啊！明明就是她去招惹的謝終南，明明謝終南已經放下了所有的顧慮和戒備說出了那句要和她一起往前走的話來，步凡知道謝終南從一開始的壓抑抗拒到現在的接受到底都經歷了多少內心的痛苦掙紮。

可是…

步凡咬了咬牙，逼著自己去直視謝終南的眼睛，她無所謂的聳了聳肩，

“不為什麽，就是想分開了。”

“謝終南，其實你根本就不喜歡我，”

步凡扯著嘴角笑了笑，接著去看謝終南左耳的耳釘，又是那道刺眼的光，和歐鹿的一樣，

“你的耳釘，和歐鹿是一對的，你的朋友圈，唯一的兩張合照是和歐鹿一起拍的。”

“所以謝終南，你還要說你喜歡我嗎？或者你只是想逃避歐鹿而拉我做個墊背的？”

“我也不想再騙我自己了，太難受了，所以我們不如就分開吧。”

說這話的時候步凡自己都想抽自己兩巴掌，得多沒良心啊，才能說出這種渾話來。她確實嫉妒歐鹿早她那麽些年認識謝終南，可是謝終南在用自己的整個人去愛她，就算步凡是個智障都能感覺出來，可是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說了，只能想一些極端的語言去表達。

謝終南眼中的戾氣仿佛居然少了些，她想朝著步凡這邊靠近些，步凡卻跟著往後退了一步，她嘆了口氣，

“步凡，你知道我…”

“別說了啊，”步凡打斷了謝終南的話，她想謝終南可能是以為她在吃醋，想要和她好好談談。可是不能不能給這個機會，謝終南再靠近一步，再多說一個字，再看著她輕輕揚一揚嘴角，她就舍不得了。

步凡逼著自己笑得稍微無所謂一些，又很不屑的看了眼謝終南，鬼知道這樣的眼神有多傷人，她都看見謝終南挑眉了。

“不止這個，”步凡盯著謝終南又笑了笑，然後更不屑的看著謝終南，就仿佛那些戴著金鏈子的暴發戶看乞丐時一樣嫌棄的眼神，

“你不覺得我倆這樣特不正常嗎？謝終南，”

步凡頓了頓，腦子裏不知道叫囂著說了多少次你快閉嘴，快沖上去抱抱謝終南。可是卻還是決定說出那句話來，即便謝終南會恨死她，但是也要說出這句話來，

“我們沒有未來的，不是嗎？”

說著她聳聳肩，

“謝終南，你別再耗著我了。”

步凡帶著特別輕蔑的語氣說出的這句話，眼淚卻還是條件反射一般跟著流了下來，心臟抽搐著刺痛，她真想抽自己兩巴掌。

是誰一臉認真一本正經的告訴謝終南她就是自己的未來的？才說多久啊？謝終南當時帶著多大的勇氣告訴你要和你一起走向未來的啊。步凡，這是你該說的話嗎。

你該說別讓謝終南把你繼續耗著了嗎？

步凡看到謝終南臉上徹底出現了那副久違的模樣，那樣不耐的，帶著戾氣的，冷漠又疏離的眼神。就是這樣的謝終南，讓步凡徹底淪陷，而現在也就是這樣的謝終南，再也不是步凡的謝終南。

她看著步凡，沈默很久，然後輕聲問了句，

“你是說真的嗎？”

“是啊，”步凡聳了聳肩，“全是真的，真真切切。”

謝終南盯著步凡看了很久，像有什麽東西突然離開了她的眼睛般，她朝著步凡點了點頭，戾氣消散了一半，步凡恍惚間還會以為謝終南是在沖著她笑，

“好。”

步凡一瞬間感覺腳突然有些軟，面前出現了黑白交替的色塊，整個世界也都開始跟著旋轉，下一秒或許就能直接面朝大地倒下去，不過她還是站住了，挑眉看著謝終南，把最後想說的話說了出來，

“你可千萬別逃課喝酒抽煙打游戲，為了這麽點小事你要是又頹廢不值得，好好準備高考吧，可別置一時之氣。”

她怕謝終南又跟從前一樣，跑去網吧酒吧玩，怕她一個人靠在陽臺上孤獨的一根根抽著煙，怕她再自己看不見的地方拿著鋒利的刀在自己手上劃出傷口。步凡知道自己陪不了她了，可是依舊希望謝終南能活得好好的，甚至在心中祈禱讓自己人生中所有的好運都轉給謝終南。

可是轉念一想，她遇見謝終南已經是用光了所有運氣了。

謝終南又低頭凝視著步凡的眼睛，看了她很久，然後點了點頭，

“好。”

步凡深呼吸了一口，挑了挑眉，希望現在的自己看起來能隨意一些，

“我們今天就各回各家吧，明天我把你東西打包好放你小區物管那兒。”

“不用了，”謝終南輕輕看了眼步凡，沒有戾氣，也不平和，淡淡的，淡得可怕，什麽都沒有，

“你直接扔了吧。”

謝終南說完就轉身了，輕輕擦過步凡的肩膀，那股木頭的味道從風中飄來，很快又散去了，步凡站在路燈下看著謝終南逐漸變小的背影。

心道要是謝終南回頭一次，她就沖上去抱住她。可是沒有，謝終南就是這樣背對著自己一直往前走，直到步凡再也看不見謝終南的時候，她終於腳下一軟，癱倒在了地上。

步凡在地上緩了很久，希望謝終南能突然回頭過來一下抱住她，然後罵她一頓，最後兩人抱頭痛哭，把該說的全給說清楚，最後手牽著手幸福的走向人生盡頭。

像個傻逼一樣。步凡心想到，扯著嘴角笑了笑。謝終南既然說了走，就不可能再回頭。步凡在地上坐了會兒，直到感覺自己快在冷風裏給吹成風幹肉的時候，她恢覆了些知覺，站起身，往門口走之前轉身去看了眼謝終南消失的那個拐角，卻發現除了黑暗什麽都沒有了。

步凡笑了笑，眼淚順著臉頰流了幾行下來。

把空無一人的漆黑房間給照亮，步凡看著本該是熟悉到不行的房子，卻陌生得可怕。桌上那兩個一模一樣的杯子，還有一袋昨天她們剛買回來的水果，空氣裏彌漫的淡淡木頭味，房間裏謝終南睡過的那個枕頭。這一切都太可怕了。呼吸一口都能感覺到謝終南的存在，可是事實上她已經走了

步凡從櫃子裏拿出那個盒子，裏面有她收集的所有和謝終南有關的東西。不想去翻出來一件件的看了，看一件只不過是心情又更加低落一些。步凡把盒子，連帶著其他所有一切和謝終南有關的東西，全部鎖進了最隱蔽的一個櫃子裏，可住在心裏的事情怎麽可能鎖得住啊。

還有空氣裏的木頭味。步凡把之前俞瑤送她的那瓶香水拿了出來，在空氣中胡亂噴了一通，半瓶過後，就只有那股悶人的香味了。

步凡靠著墻角蹲了下去，把腦袋埋在膝蓋之間，後背靠在墻上，淚水從眼睛裏湧出來。

謝終南說過，不開心的時候就哭吧，只是明天就別再為今天的事情難過了。謝終南，我覺得自己做不到明天就不為你難過。

再給我一些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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