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凡幾乎是整夜失眠，翻來覆去，靠著枕頭哭著哭著可能睡了兩個小時，睜眼的時候是六點，距離平常起床還得有一個小時，但她實在是睡不著了。

準備早點去教室把書箱給搬了，謝終南旁邊不能再坐，胡南那兒更不可能，除非她死了，不然絕不可能再去挨著那個人畜無害的小朋友坐一塊兒。第一組的第一排，上星期因為談戀愛被教導主任給抓了，進行了一通思想教育，兩人年輕氣盛，一氣之下對老周提出了在家覆習，簽了申請，雙宿雙飛去了旁邊一家補課機構，高考才會回來。

當時步凡覺著這兩人可能智商不太正常，有點毛病，但這會兒她不這麽想了，簡直就是明智之極，給她留下了一個巨好的位置。只是搬過去之後她和謝終南連線就是一條對角線。教室的兩個角落。

“唉。”

步凡輕聲嘆了口氣，想來也是天定天意，連一個近一點的位置都不給她留一個了。

這回吃面的時候老王師父沒再問她胡南的事情了，把二兩兔子面放上桌子之後笑瞇瞇的看著步凡，還是如同以往那般親切和藹，

“小同學，之前老跟你一塊兒來的那個同學今天沒來啊？”

這是在說謝終南呢。步凡頓了一下，抽了雙筷子出來把面給拌了下，從包裏摸出十塊錢遞給老王，笑瞇瞇的說了句，

“她生病了，今天不去學校。”

老王找了她兩塊錢，

“那你給她打包一份吧，算叔叔請她的。”

“不不不，”步凡連忙擺手，“她可能不大想吃飯，睡會兒就好了。”

老王又在旁邊下絮絮叨叨說了一堆感冒發燒要註意的事項，最後步凡笑了笑說她是腸胃炎，然後老王就端著另一碗面去隔壁桌了。

步凡把嘴擦好，背上書包站起身，擡眼卻看到了一張這輩子都不可能忘記的臉。那是謝終南，背著白色的書包，外套拉鏈拉到了最上面，再把領子折疊下來。頭發依舊隨意的被綁在後面，前面看不見她後面的頭發，謝終南站在那兒像一幅畫。

她頭一次覺得謝終南除了漂亮，其實還有些帥，現在這樣看不見頭發的時候，像個清秀的男孩子。謝終南的眼睛還是很幹凈，看起來是有遵守承諾不抽煙喝酒熬夜打游戲，只是之前好容易平和下來的眼神現在又跟之前一模一樣了，眉頭也輕微蹙著，周圍有很多高一高二高三的男女同學都在看謝終南。就算是看著這樣生人勿近的謝終南，還是能收獲那樣多關註的目光。

步凡保持著單肩背著書包的姿勢站在那兒和謝終南對視，她不知道自己眼睛裏的情緒流動是怎麽樣的，但是謝終南眼神裏什麽都沒有，盯著她看了不過幾秒，就如同陌生人之間的一個對視。

謝終南選了個挨著門的桌子，背對著步凡坐下了。

步凡也沒多做停留，把另外一邊的書包背帶放上肩膀，走過謝終南那桌的時候聽到老王在問謝終南腸胃炎好點沒有，步凡心裏有點發虛，謝終南肯定能猜到是自己捏造她得了腸胃炎，腳下腳步更快了，經過謝終南旁邊的那一秒像過了一個世紀，她註意到謝終南擡眼看了她一下。

所以又覺得這個世紀太短了。

到教室的時候才六點五十，步凡想著自己應該是第一個到教室的，說不定還能完成人生中第一次的開燈儀式。

結果剛走到門口就發現裏面燈火通明，但是還好，教室一共就倆人，黑馬劉成同學和他的同桌李山，正在埋著頭做數學卷子，場面十分動人。

步凡走過去，在埋頭做卷子的兩人跟前伸手晃了晃，

“餵，你們來這麽早幹嘛啊？”

劉成沒擡頭，

“做卷子啊，馬上就要高考了，我作為一匹黑馬必須得努力啊。”

李山倒是把筆給放下了，擡頭看著步凡吹了口口哨，還是那副笑嘻嘻的樣子，看看了門口，發現謝終南沒跟在後面，隨即說了句，

“班長，我們南哥人呢？”

劉成聞言把頭立刻擡了起來，手上還拿著筆沒舍得放下去，

“是啊，你今天居然沒和南哥一起來，你倆不是每天一塊來嗎，我還以為你們同居了。”

“居你妹。”步凡翻了個白眼。

“就是合租，”劉成糾正道，“你還沒說南哥人呢。”

步凡聳了聳肩，

“誰知道呢，可能在吃早飯吧。”

李山也看出了不對勁，平常說起謝終南步凡眼睛總要發光，可是現在卻一臉無所謂，他咳了咳，然後看著步凡，

“班長，你倆吵架了啊？”

“沒有。”步凡快速回答道，不是吵架是分手了。這個程度嚴重很多，不過她沒打算和李山照實說，按照李山性格肯定不會問為什麽，步凡擔心的是劉成聽到分手兩個字會顛覆自己的世界觀。她並不想讓這匹黑馬在高考籌備階段花一個上午的時間去思考兩個女生為什麽可以談戀愛。

步凡敲了敲李山的桌子，

“全世界最帥的山哥。”

李山看著她，扯著嘴角挑了挑眉，

“幹嘛啊，最漂亮的凡姐。”

“幫我搬個書箱唄，書太多了，我無力承受。”步凡癟著嘴指了指自己的書箱，又指著自己看上的門口第一排的座位，“橫跨整個教室呢，必須得山哥幫忙。“

李山剛準備開口說話，劉成就把筆摔在桌子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很不爽的看著步凡，

“班長，你為什麽不找我？是因為李山更帥？他顏值明顯比不過我。”

“對，劉成最帥，”步凡沖著劉成咧了咧嘴，“你是黑馬，不適合幹這種粗活，交給李山就可以了。”

劉成可能還想說點什麽，但是李山沒給他這個機會，他看了眼步凡，臉上的表情終於嚴肅了起來，

“你幹嘛？為什麽要換位置，你當時不是要死要活的要坐這兒的嗎？”

“是啊！”劉成猛的一拍桌子，終於發現了重點所在，索性卷子也不做了，擡頭看著步凡，

“為什麽要換位置？你走了我們就不好玩了啊。”

“沒事兒你們南哥陪著玩。”步凡快速的說道，她必須得馬上把位置給搬過去，不然一會兒謝終南吃完飯過來看見她搬書箱，那場面想想都尷尬。謝終南看著倒是那麽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如果她這時候表現出拼命的遠離和逃避…

突然步凡又在想自己為什麽要答應歐鹿神經病一樣的要求。

“快李山，你幫我搬書箱，我就自己那桌子裏的書就行了，快一點啊山哥。”

李山又看了步凡一會兒，在看見步凡表情真的有些著急和嚴肅之後，他點了點頭，把書箱給步凡擡了起來。步凡抱著書跟在李山後面，

“山哥，我就是想著不是馬上高考了嗎，大家分開坐上課精力集中一些。”

“別編，”李山頭也沒回，“班長你就不會說謊知道嗎，具體我也不問了，就是希望你不要上課上著上著突然回頭。好好高考，畢竟讀了這麽多年的書了，有什麽事，高考之後再說。”

說著李山回頭沖著步凡笑了笑，

“班長，你有事兒找我說，山哥肯定不拒絕。”

步凡楞了一下，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所以就輕輕嗯了一聲。李山很好，劉成很好，謝終南很好。

是她自己選擇了離開，那麽就必須承受這種因為分別而感覺整個人都被撕裂的痛。李山說得沒錯，還是得好好準備高考。

那麽多的卷子，學習會壓得她擡不起頭來的。步凡剛把書給放進抽屜，李山也把書箱給放裏面往座位上回走。

對上的是從前門進來的謝終南，她只是輕輕掃了一眼步凡，沒有多做停留的往後走，衣角擦過桌子，留下那陣木頭的味道。

謝終南從不走前門，步凡知道，知道她為什麽要走前門，就算是那輕輕的一眼。她能知道謝終南就是故意從她桌子面前過的。

換作從前步凡能高興得飛起來，可是現在是她自己選擇的放棄，所以就連開心都覺得再沒有那份必要了。從前的等待是有意義的，可是如今是她已經徹底放棄，不是謝終南選擇的離開，一切都掌握在她自己手裏，又覺長痛不如短痛，既然已經說了分開，就希望謝終南以後能好好的，讓歐鹿離她遠遠的。

步凡把生物書拿出來放在桌子上，這些能讓她不去想那些關於謝終南的事情，一直連續不斷的讓腦袋裏面充滿東西，否則一旦空白腦子裏全是謝終南的樣子，回蕩的全是謝終南的聲音。

之前謝終南不理她的時候，步凡就會用卷子和教材讓自己暫時遠離現實。但是現在這一招有些失效，一旦她思想飄飛一秒，世界裏就只有謝終南了。

只是最怕的是晚上閉上眼的時候，怎樣都睡不沈，從前外面打雷把樹給劈倒她也不醒，如今風稍微吹動一下樹葉，步凡就會猛的睜開眼。

會想，睜開的話就不會再想著謝終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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