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那些HEA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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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媽媽已經回國了,得了月玲的電話,說起要到司馬家的農場過中國新年這回事,高興得不得了:“這是你第一次見他父親,說話一定要輕言細語,不要動不動把你在加拿大學來的洋妹子的女權主義拿來說事。”

月玲哼哼哈哈地應著,曾國藩大老爺早就知道我不是個輕言細語的人了,為維護人權是不惜動武的了。彪悍覆雜的月玲。我這是第四次見他了吧?第一次是他假意訓斥,第二次是他告知司馬的母親和自己相像,第三次是在克明基金會上,我還扇了他兒子一耳光。裝淑女已經沒有可能,早就原形畢露了的。

再說,司馬昱大老爺,永遠不明白他在想什麽。不像司馬,他要單純一點。

月玲因此去google了曾國藩的兒媳郭筠。既然司馬嵐風說他老爸是穿越到現代的曾國藩,那麽他對兒媳的觀點也可以找到點蛛絲馬跡吧。“郭筠的《曾富厚堂日程》,給曾國藩的“八本”家訓,治家“八訣”註入了嶄新的內容。第一,男女一律平等。第二,強調男女都要自強自立。第三,男女都要俠義,不做虧心之事。第四,男女都要有大公無私的精神。

挺好的一個女人啊。思想滿現代的。男女平等。

月玲抽空去逛太古廣場,預備買一件唐裝給中國新年添一點喜氣,老人家不都是喜歡俗裏俗氣大紅大綠的顏色。

月玲左一件右一件地試來試去,空氣裏充滿年味,充滿家常的平庸幸福,仿佛見到舞獅舞龍一樣,喜氣洋洋,紅光熠熠金光閃閃。

她選了一件粉紅的上面手繡著大紅鑲金邊的花朵式樣的真絲綢緞背心,在收銀臺付款。也照顧一下司馬少爺喜歡粉紅色的心情。

有人拍了她的肩膀一記,月玲看到一個短短紅卷發的神采飛揚的年輕女人。

短紅卷發說,“小董,好久不見了。”

月玲在腦海裏搜索此人,零點五秒也沒出現搜索結果,腦屏幕裏顯示:查無此人。

短紅卷發提醒她:“我們在李同學家裏見過,我是他的前妻。”

原來是李太太。那個溫柔嫻淑提醒她好好伺候克明的沒有自己名字的封建少奶奶。她似乎整過容,一點皺紋也不見,眼神是大膽而嫵媚的,再也不低眉順眼,逆來順受。

這時候,唐裝店子門前晃過來一個百無聊賴但又極其有耐心的亞裔胖胖面孔頭發茂盛的年輕男士,手裏握著錢包。

前李太說,“叫我喬安娜。我現在又結婚了,這是我的第二任老公,也姓李。他比我小八歲。”好像老公比自己小很多,姐弟戀是很時尚,值得廣而告之的一件事情。

小李先生說,“喬安娜,我幫你付款拿東西,之後坐到車裏去等你,你不如和你的朋友在隔壁的奶茶館喝杯奶茶。他們的奶茶拿過世界金獎。”一邊很自然就接過喬安娜手裏選好的旗袍。

月玲看看手機,離幼兒園關門還有大把時間可以揮霍,就和喬安娜在奶茶店喝奶茶,點了幾樣茶點。

“月玲,你知道李同學回國做短期交流,喜歡上一個大學生,某大學的校花,說人家把第一次交給她,他要對她負責,要給她一個合法的身份,要把她辦到加拿大來,所以和我離婚,孩子們和房子都歸我,分我一半財產,每月付我贍養費。我公公婆婆不喜歡李同學的新老婆,新老婆也不喜歡他們,所以他們搬來和我同住,幫我照顧孩子們。我起先得憂郁癥差點自殺,後來參加移民英語班學習,老師同學鼓勵我,我報名攝影班學習,發現自己攝影天賦,許多作品被網絡和雜志采用,現在和我也是攝影師的小老公開著一件攝影社。上月我們還去亞馬遜河度蜜月,和自己愛的人一起,做著自己喜愛的工作,我覺得人生重新開始了。”她說這話,眼睛裏有動人閃光,是被愛情滋潤的幸福女人的樣子。

“我為你高興。”月玲由衷地說,一面心裏感激她這樣瞧得起自己,願意推心置腹地傾訴,她們不過見過兩次,一次是在李同學家裏請了戴維斯博士夫婦的家宴,一次是在克明的葬禮。

“我們攝影社的Mat上次洗出來的一批照片裏面我看到你,我也很高興你找到好歸宿。”

原來如此。阿傑婚禮上的攝影師Mat是他們攝影社的員工。攝影社還出派出攝影師過國跑外勤,這樣的規模,近況環境應該相當不錯了的。

“我和司馬是。。。”月玲一下子找不到合適的詞語來形容,她沒有認真想過這回事,她本來是一切都留到三個月以後再說的,現在,現在或許他們是有肉體關系的熱戀?

或許他是對的,她最愛自己,最愛的人既不是他也不是她的孩子們。

甚至,她現在都弄不清楚愛是什麽,怎樣才算是愛。非常混亂兼不負責任。

“從照片上看,司馬先生很愛你。”

藝術家視角獨特,說話是與眾不同的,從照片上都可以看出愛或者不愛。

喬安娜補充一句:“我覺得他比克明更愛你。”

哈,還看出愛的量的多寡來了。月玲把嘴角歪一歪,露出一個嘲諷的笑,但又怕得罪喬安娜,把臉看向窗外。喬安娜或許是為自己好,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有了新人,當然是誇獎新人的種種好處,要不活著多麽累啊。

喬安娜喝一口奶茶,看看月玲的唇紅齒白秀發如雲,月玲喪失原來伴侶,又生兒育女,並沒有因此形容枯槁見不得人,反而現在身材依舊婀娜,皮光水滑顧盼生姿,忽然有同是天涯曾淪落的人現在又同是天涯幸運女的感覺,就說,“更年輕的伴侶自有更年輕的伴侶的好處。”

月玲想家鄉把三四十歲的已婚女人不是稱為熟女,而是叫做堂客們,非常厲害不好惹,是有道理的。這話一針見血,直抵巢穴。

月玲的臉微微有點紅,忙喝一口奶茶混過去,她岔開話題,“你家小姑娘和小夥子可好?”

“小姑娘現在長得和我一樣高了,在TOPS裏面成績優異,立志到美國和她爸爸做校友。小夥子今年九月上小學一年級。小姑娘那時候時刻提醒我要問你和克明叔叔何時辦婚禮。。。”

月玲就有一點悲哀,她低下頭,嘆了一口氣。克明和她有的那個曾經美好的將來早已經被他帶到墳墓裏去了。

喬安娜說,“你和司馬先生辦婚禮的時候別忘了請她做提裙子的小跟班也可以啊。”

原來老半天的兜圈子是幫女兒早早進入司馬的華人巨富的社交圈,月玲來不及悲傷的心一下子被這世俗勢利的喜劇色彩感染,她笑著說,“好的呀。”

司馬如果驀地來求婚,她可能會說,也許。也許嫁給你,也許不嫁,所以千萬不要現在來求啊,結果會非常自討沒趣。婚姻是個沈重而嚴肅的話題,一提起來會要沈默半晌,想不明白。

太成功的藝術家不會是那麽百分百的單純只知道藝術的。

喬安娜已經成功地讓月玲記住了脫胎換骨的前李太太和現李太太。喬安娜還順帶幫女兒做好以後交往巨富的鋪墊。

大家留下聯系方式,然後客客氣氣地道別了。

月玲在司馬嵐風的臥室裏見過Mat給他們拍的照片,Mat是一個真正的藝術家。

月玲看看表,時間還早,於是把車開到原來常去的香水專賣店,正好順路。

很久很久都沒有來了。還是那樣一股熟悉的純植物化妝品特有的清新的味道縈繞店面。

她在櫃臺貨架上瞄一瞄,並沒有看到她常用的那款梔子花香水。

她到櫃臺說出一款香水的名字,頭發染成純金黃的男銷售代表一臉的歉意:“對不起啊,甜心,那一款香水已經不再生產,以後也不會再生產了。”

月玲的眼睛裏就有一種悵惘。

純金黃頭發的小男生心生憐憫,說,“我們新出一款玫瑰香水,叫做幸福時光,你要不要試試?”

月玲搖搖頭,玫瑰從來不是她那杯茶。

克明原來最喜歡的香水,梔子花。江南的花。梔子花下的初吻。把它噴霧在空中,人走過去,頭發沾上香水的微粒,幽幽淡淡的香,素雅而暖暖地沁人心。

克明曾經不厭其煩地使勁地聞月玲的頭發,多半是因為這款香水。

現在,和克明有關的點點滴滴都在絲絲縷縷地消散了。像一縷墨跡滴入一個白瓷盆,給一點光陰,就倏忽不見。

吉普車這幾天開起來有一點喤喤地響,連孫師傅都搖起頭來,說,“小董啊,你還是換輛車吧。”不明白實在是有正經職業有文化的時尚年輕女人,為什麽死守著一輛男性化的破車。

司馬嵐風不止一次地暗示克明的吉普多麽地破舊多麽地不安全,又很銅臭地說,連阿傑過生日我都送了一輛什麽什麽名牌車。其他人聽到車子的牌子都要如何傾倒讚不絕口,但對於月玲這個不懂行的書呆,也不覺得和其他可以開的車輛有什麽天壤之別的兩樣。

只要克明的吉普通過每年的年檢就一直開著,月玲下定決心。

司馬嵐風看著月玲堅定的眼神,一時詞窮,恨不能約上鬼魂打一架。

月玲的吉普。綠燈直行,前面路況良好,沒有車,通暢無阻。

雖然路邊依舊堆著積雪,這幾天並沒有下雪,只是幹冷,路面幹燥,月玲控制速度在限制之內並沒有減速。

冷不防,另一邊的一輛車闖紅燈對著月玲的吉普就直沖過來,碰的一聲巨響,把月玲的車撞上安全島,一聲炸雷一樣的轟鳴,空氣袋即時乍開,月玲的頭咚地一下就撞到方向盤上。

玻璃破碎,像電影裏的慢鏡頭,玲瓏剔透,尖銳地,劃過手臂。

月玲雙手緊緊扣著方向盤,猛踩剎車,車子根本停不下來,慣性往前高速轉圈滑行,連撞斷兩根鐵質的路牌,劃到十字路口的一個角落,沖進雪岸,才停下來。

一片喇叭聲四起。到處是急剎車的尖利的輪胎劃過地面的聲音。

月玲坐在車裏不能動,驚得目瞪口呆。一摸膝蓋,發現自己在瑟瑟發抖。

不知過了多久,有人在敲月玲的車窗,月玲把車窗放下來。

有個女士問,“Ma’am, are you all right?”

月玲依舊呆傻無反應。

那女士遞給月玲一張名片,“我有急事要先走,這是我的名片,我願意做目擊證人。對方闖紅燈撞上來,我看得一清二楚。你的車漏油嚴重,非常危險,你必須下車。”

月玲好不容易推開空氣囊,重新拾起手腳跌跌撞撞爬下車來。

這時候,手機響起來。

月玲好半天才在衣服口袋裏翻出手機,顫抖的手指按下接聽鍵,是司馬嵐風如沐春風的聲音,“玲玲子,這個時候你通常都在家裏準備去接孩子們,你跑哪裏去了?打電話都是留言機接?”

“司馬,我出了車禍。”月玲耳朵裏是海潮拍岸一樣的嗡嗡轟響,半聾一樣聽不真切。

“你有沒有受傷?”他的聲音一下子變了腔調,焦慮似乎在整個十字路口彌漫。

“不知道。”她摸一摸四肢,補充說,“手腳完好,沒有斷手斷腳。”還能說話,也說明沒有神志昏迷。

“你在哪裏?我馬上來。”

月玲報出intersection.

“你馬上掛掉電話。立刻打給911,叫救護車給你檢查。另外警察問話都不要回答,說等律師來了之後再說。”

司馬那邊。司馬掛斷電話,走進會議室,對一屋子正在會議間歇休息的人說,“接下來的會議取消,王董事,請你們和我的秘書另約時間,我有緊急情況,必須馬上離開。”

低級一點的員工私下雀躍,本來以為會要熬通宵,現在竟然可以早退。

兩個主管董事雖然有不同意見,但看到司馬一本正經心急如焚的表情,明白八成是家裏出了事故,都以為司馬老爺發生了什麽事,於是也沒說什麽。

在月玲打報警電話之前已經有路人通知警局。

打完911,月玲打電話給雷姨,要她去接小朋友們。

雷姨笑,“是不是司馬又接你去共進晚餐?等一會不要告訴兩個小朋友,要不然要纏著你下次帶著一起去做小電燈泡。”

月玲不置可否,含混著掛了電話。現在告訴她,白白讓她擔心。

這時候才發現對方車子比月玲的車更破,前面的車廂蓋完全掀起,嚴重變形

。司機是個小小個子不到二十歲的小女生,紫色的頭發,眉釘鼻環耳釘唇釘數也數不清,不知臉上鉆了多少小洞洞。

小女生被卡在車裏司機位置,一動不動,滿身鮮血。

大家一籌莫展,等緊急救援人員來救。

她的兩個同伴,一男一女,同樣年紀,從乘客位後排好不容易爬出來,驚魂未定,口齒不清,似乎嗑了藥。

月玲做翻譯時候有過經驗,知道照片是很好的證據,拿手機拍了一些事故照片。

交通堵得水洩不通,所有十字路口東西南北方向的車全部改道。

警車救護車消防車很快就到了,各種警笛嗚嗚嘀嘀伴著消防車昂昂的喇叭聲,還有各式的紅的藍的警燈信號燈不停的閃呀閃呀。

救護車上下來幾個救護人員,把那個昏迷不醒的小女生套著脖頸保護裝置擡上擔架。

有救護人員問月玲,“女士,你需不需要救護車?”

月玲此時車禍的後果明顯起來,左手已經不能握拳,腫得饅頭一樣,手臂上血滴答順著手腕流下來,直起背就劇痛,脖子不能動,已經木偶人一樣不能轉頭,她點點頭,忽然後怕,不是有內傷了吧。

救護車嗚哩嗚哩地開到醫院急診室。

月玲問明醫院的名稱,抽空給司馬發了短信,告知他。

她正坐在急診室的樓道裏用手臂裹了紗布的那只手揉脖子,看到司馬小旋風一樣地沖上來,緊緊抱住她。

他抱的得那樣緊緊,她吃痛“Ouch!”叫了一聲。忽然明白,他比她想象的更加害怕失去她。

他松開她,仔仔細細檢查各處傷痕,問,“有沒有照CT和X-ray,有沒有傷到骨頭?”

月玲深深呼吸一口氣,說,“還在等檢查結果。我猜應該是沒有。”

“愛德華介紹一個專門做汽車事故的律師,一會兒就到,你簽下委托書,他負責代表你和保險公司聯絡,你不用操心。”

他一句也沒有問是誰的責任,是誰開車不小心。他只在乎她是不是安然無恙,安排一切,不用她勞神費力和任何機構討論細枝末節。

月玲看到他眼裏的真實的關切,心裏覺得虧欠他,他待她,因為異於常人的經濟能力,比足夠好還要好,的確是好得不能再好。

他還要待她怎樣好才能讓她明白什麽是愛的想法,對他,是非常殘酷兼不人道。

她默不作聲,司馬嵐風當她是受到事故打擊處於創後驚嚇期,也不再多言,依她而坐,輕柔抱著她的肩頭,月玲就勢把頭擱在他的厚實的肩膀上,又從鬼門關裏打一個晃滑脫出來,對人生的重大問題的苛求標準都降低很多,月玲想,或許,司馬嵐風做一個終生依靠也不錯。雖然她根本也不需要依靠誰。

司馬嵐風打破許久的沈默,說,“在開車來醫院的路上,我想,如果我沒有你怎麽辦?要是你萬一死了我怎麽辦?”

月玲聽了一笑,小男生又把想念媽媽那一節拿出來了。但是馬上後悔,因為身上各種軟組織的傷,笑起來真疼,同時看到司馬嵐風很受傷的眼神。

他說,“為什麽我每次和你推心置腹,你都要譏笑我?”

“對不起。你每次想說什麽沈重嚴肅地話題,我都覺得與你的個性不符,十分滑稽可笑。”

司馬嵐風嘆一口氣,露出一種憂傷樣子,“玲玲子,我很多時候都懷疑你到底愛不愛我,別人還可以歸類是愛我的家財,你,我都不知道你的神秘腦袋瓜裏打的什麽主意。”

月玲繼續牽動嘴角,但是抑制其他肌肉加入笑的這個動作,“你當我是玩弄你這個富家子的感情好了。”

“你不要這樣。我知道你其實對這個世界認真過分,反應過度,不知道怎樣處理各種外來信息,於是就躲在嬉笑頑皮後面,不想給人看真實一面。”

月玲看向醫院的石質地板,有一朵淚花乍地跑出來模糊了視線。

他果真看透她。看透她,卻並沒有走開,反而走近,給她她想要的愛。

司馬嵐風說,“我也是一樣。其實我們是同一類型的人。大家以為我們堅強彪悍,事實上,是因為我們從來不給任何人看自己的真實一面,因為那真實一面傷痕累累,脆弱不堪。”

月玲把右手放到司馬嵐風的手心裏,“你剛才說,如果我死了你怎麽辦?”

司馬嵐風握住她的手,親一下,說,“那我就把車開到安大略湖裏去,這種天氣,不淹死也會凍死。”

月玲看司馬嵐風似笑非笑,他學嬉笑頑皮還是蠻快的。月玲說,“這種天氣,安大略湖上結著厚厚的冰層,卡車都可以在上面飛跑,司馬。”月玲翻著白眼,想,雖然我家沒有湖景,但是我有常識。

有護士出來說,“你們兩個love birds 不要再在這裏嘰嘰喳喳,來見醫生看放不放你的姑娘出院。”

第二天清晨,月玲已經到車庫裏去過一回,空蕩蕩的,就像她在心裏給克明留下的那個位置,吉普已經報廢了,被拖到警察局監管的拖車場,接到通知去拿車裏的個人用品,同時和它說再見。

雷姨說,吉普犧牲自己,救了月玲的命。說得月玲的心緊縮一下,完全不顧吉普是沒有生命的一輛車。

月玲用手機應用叫了輛出租車等在家門口,等出租車打電話到了就出門。一出來就看到張三給了司機一百塊錢叫他開走。

月玲剛想抗議,張三說,“這是司馬先生吩咐的。叫我一大早就守候在這裏,他算好你一定會叫出租車,連打發司機的錢都準備好了。”張三有點小得意,你看我家少爺也有點神機妙算的小聰明啊。

張三開著平時一輛加長黑色林肯,非常興師動眾。

司馬嵐風說他不陪月玲同去,他說,“你知道我是巴不得這破車報廢,我去只會惹你生氣,我會笑得合不攏嘴。你說一個時間,我樂意陪你到車行選新車。”

月玲對張三說,“麻煩你。”

張三說,“所有人裏面我覺得你最值得我服務,他們都認為理所當然,對我頤指氣使,只有你最客氣。不要這麽客氣,很見外。

月玲想說有手有腳的人不需要別人為自己服務,但是現在自己這個狀態是沒法開車的,左手腫的,依舊不能握拳,脖子僵直,安全帶在胸口勒出的血痕那一區域,呼吸起伏都有了些許障礙。

關鍵是心理的陰影,她有點害怕再摸方向盤。

司馬嵐風好像一切都洞察,什麽都替她想好了。他要是忽然消失不見,她可是會想念得不知如何是好了吧。

好像這一場沒來頭的車禍,成了一只大手,忽然把月玲往司馬嵐風的方向猛地推了一把,似乎沒有了這個人,一切都不對勁了一樣。

把吉普車裏東西拿出來,月玲站在車外,看到LM和Rubicon那幾個字已經被撞得深深陷到車裏,找都找不到。大齡變態青年克明的變態的小心思被一場車禍擊毀,煙消雲散。他們都曾是學霸,都曾自恃才高八鬥,都曾和一切智力超過正常水平的人一樣有著各種怪異的思維習慣。在外人如果知道要議論紛紛要馬戲團圍觀一樣的怪異裏,他們互為知音。

月玲站在那裏,感受著無常這個東西,或許,她的確是要讓克明離開了,既然不能再愛,愛不再來,不如防手,讓一切隨著殘酷的時光而去。

等到了大學,張三把加長林肯停在教職工的停車場月玲的停車位的時候正是coffee break,茶水間的窗戶正對著教職工的停車場,自然引來些議論。

好事者喊戴安娜到窗口看月玲由西服挺括長相兇惡的張三開門下車來,連老貝蒂都湊過去瞄了一瞄。

莉維婭已經作為年輕老師的代表本著對年輕同齡人的深刻了解告訴大家,玲已經和張三的老主子同居了,是一有錢華裔老頭兒。老得可以當玲的爹,但是玲只要人家有錢,出入有司機,看,因為玲就是這樣一個不知足的女人哈,背地裏和一個年輕的男人好上了,老主子生氣,被家暴了,給打成這樣。可能從此就答應老實做人了,現在司機又恢覆管接送了。還有各種細枝末節的描述,說得美劇編導一樣的。

戴安娜辯解說玲只是出了車禍,車被total了,但是一幹高級知識分子都不願意接受清白的陳述,願意相信更juicy的莉維婭版本。

戴安娜深深嘆氣,大家的生活忒地是乏善可陳,枯燥無趣,這樣站不住腳漏洞百出的爛故事也願意相信。

戴安娜借機和月玲說,我的車也送去車行修了,也不耐煩租車熟悉一輛陌生的車,天天叫的士,正好我們下班順路,你叫張三送我。於是眾目睽睽之下,和月玲閨蜜地一起又張三開著車門服侍上車。

一看車裏的各種裝備設置,戴安娜就知道有錢的華裔老頭不是一般的有錢。

張三對非華裔的外國人一貫是誠實地有問必答。

連月玲看到戴安娜和她會意地笑張三用英文說master,以及junior master的時候,也不顧胸腔裏的軟組織的傷痛哼哼笑了兩聲。

戴安娜一會兒就弄明白了,junior master是司馬嵐風,master是司馬昱,兩人是父子。

張三竟然告訴戴安娜,司馬嵐風對月玲的意圖是marriage minded。

這讓月玲大感意外,司馬嵐風說自己慣用嬉笑來敷衍嚴肅的事情,現在看來嬉笑也敷衍不過去了,是鐵板訂釘,成了定局的事情,連吃飯不讓上桌的張三都借著戴安娜刨根問底來對月玲通風報信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丫頭從蒙特利爾打電話來多倫多,說超過十天了,你怎麽不更?

我說,沒有人催啊,你看這評論,沒有一條來說怎麽還不更新?

讀者們不抱怨。由此可見《司馬》是個可有可無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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