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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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喻海橋就是心裏沒點逼數,我跟他關系勉強算是融洽的時候這個狗/逼說話沒臉沒皮我還能聽個一笑,這個時候他還有臉跟我嬉皮笑臉,我看了他兩眼:“喻海橋你是不是有毛病?”

他看向我的樣子十分無辜:“怎麽了?”

我說:“你能不能從我家裏滾出去?”

他的眼睛微微瞇了一下,以我跟他熟悉多年的判斷來說他正因為我說的話而心情不悅,就在我以為他至少也可能心情不爽地諷刺上我一兩句再氣呼呼地從我家離開,他又笑嘻嘻地開口道:“蹭個飯嘛別這麽小氣。”

我在我人生中很多次都曾試圖過把喻海橋這狗/逼的臉給撕爛,但是每到臨界的那個點的時候就會被我自己內心深處的善良給阻止下來,事情發展到現在為止我覺得已經是時候了,我所有積壓下的憤怒在此刻像是火山裏亟待爆發的熔巖,它們簡直以勢不可擋的姿勢沖破了我理智所做出的囚籠。

我從初中畢業之後就開始標榜自己為新時代的女性,要讓自己永恒的保持精神上的獨立以及人格上的理智,遇事絕對不歇斯底裏,所以我從來都不歇斯底裏,我的理智把所有過分激烈的情緒都囚禁在我的身體裏面。

現在我的諸多情緒沖破樊籠,激烈到我覺得自己的大腦都感覺到滾燙,我沖喻海橋大吼道:“我讓你滾啊!!”

喻海橋大概是被我不理智的樣子給嚇到,他原地退後了半步,睜開眼睛看向我的時候甚至還十分不符合他狗/逼人設的臉帶茫然,雙眼無辜的像是幼兒園放學時候等待家長來接回家的幼童。

我的大腦滾滾發燙,行為舉止完全不為我自己的理智所控制:“我讓你滾你聽見了沒有喻海橋?!!”

喻海橋又往後退了半步,他抿了抿唇,擡起步子朝我的方向往前跨了一步。

我手上還抓著之前擦廚房用的廚房專用抹布,我擡起手就往他走過來的方向狠狠地丟了過去,此刻腦中只剩下滔天的憤怒只恨自己手中抓著的不是菜刀,我應該就一刀砍死他一了百了:“滾啊!!!!以後別他媽出現在我面前了!!!我他媽跟你離婚就是為了以後再也不要看見你!!!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你了!!!!”

我聲嘶力竭,因為大吼大叫嗓子都有些劈叉,是但凡我能撿回一二分的理智都絕對不會做出來的事情。

喻海橋被我的抹布砸到,走向我的腳步才停頓了下來,我看見他抿了抿唇,臉上的表情很是不好看,但是我想再怎麽不好看也沒有我此刻更加不好看。

我只覺得自己氣喘如牛,擡手指向門口的方向:“你滾,再出現在我面前我就離職搬家。”

喻海橋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我沒有答應過。”

“你他媽給我滾!”事實證明人在歇斯底裏的時候其實是不會說話的,按照往常我覺得我怎麽也能稱得上一句語言表達能力不錯,跟喻海橋兩人言語攻擊對方的時候也一直是互有輸贏,而在此刻卻只嘴拙的好像只會說一個“滾”字。

喻海橋彎腰撿起我丟在地上的抹布,朝我大跨了一步,我擡手朝他臉上甩了個巴掌。

**

這一巴掌十分清脆,我可以說它不僅出乎了喻海橋的預料甚至出乎了我本人的預料。我從來不主張暴力,在生活中十分讚成與生活上的對手以口才取勝,更何況女性從來都不能在戰鬥中占上任何優勢,我沒有想過我會在喻海橋靠近我的時候給他一巴掌,這是非常不對的,是不在我的理智甚至不在我的邏輯範圍之內所做出的動作。

我下意識地對我被我傷害到肉體的喻海橋道歉:“對不起。”

喻海橋的手背捂在剛剛被我甩了一巴掌的臉上,他站在離我還有大概半個胳膊遠的距離,喻海橋站在原地啞了嗓子:“你對不起什麽?”

“……”我剛剛打了他的手掌心還在發燙,我無言以對,我確實有想過我跟喻海橋以後的種種可能,但是從沒料到會有這麽糟糕的場景出現,我也曾想象過我跟他離婚後的場景,我跟他認識了這麽多年的時間本來應該是不管從什麽角度都能十分友好的道別的場景。

喻海橋的手背還貼在自己的臉上,他垂下眼睛淡淡地笑了下,松開手後問我:“腫了沒?”

“……”我看了一眼,他臉上已經浮起了四條手指印,我收回視線,壓下聲音對他說,“你走吧。”

喻海橋啞著嗓子問我:“施冉你要折磨我到什麽時候你才會滿意?”

“隨便你怎麽想吧,我不應該打你,你覺得你受到了傷害,你可以現在打回來。”我沒看他,覺得現在這個氛圍實在是太過糟糕了,如果喻海橋還我一巴掌能把我從這糟糕的處境下解救出來的話,我願意伸過臉去給他打,喻海橋從來也不欠我一點什麽,要坦白說的話跟他在一起的時間裏他在生活上也確實照顧我頗多,雖然他跟我結婚又跟我離婚,把我的生活過得像他幼兒園玩的過家家一樣,但是他讓我跟他結婚是我自己親口同意的,同意就意味著我願意接受婚姻生活中的風險。

我從來沒有哪一刻有過現在這一刻的大徹大悟,我跟喻海橋都是兩個不愛說人話的狗/逼罷了,沒有什麽誰對誰錯,我從性別意識覺醒後萬事萬物就愛跟喻海橋持相反的論調,喻海橋說往左邊走,即使我想要去左邊也會堅持一定要走右邊。我簡直像是一個十分善弄權術的帝王座下捧起來用以左右名為“喻海橋”權臣勢力的佞臣,我想喻海橋說的確實沒錯我不管什麽事情都要跟他爭輸贏,我很糟糕。

別的人都看不出來我假意藏在自己名為理性軀殼下那個自以為是的靈魂,但是喻海橋看見了,他嘲諷我,不認同我,看不起我,喻海橋沒什麽錯。

錯的也是我從來都一文不值的驕傲自尊,錯的是我整天在喻海橋面前露出的那副令人可笑的自以為是的姿態而已。

我看向喻海橋,以我從沒有過的堅定心情跟他說:“你打回來。”

喻海橋的嘴唇微微啟了啟:“你天天折磨我有意思嗎?”他的嗓子很啞,粘稠的像是被東西糊住了喉嚨。

“……”喻海橋覺得他是個受害者,可能他一帆風順人生上的滑鐵盧就是我,我也確實給他造成了傷害。

從客觀的角度上來說或許我應該跟他說上一句對不起,但是我覺得他也對不起我,這兩句對不起在我心中已經消消樂一般成功相互抵消了,接下來的人生中我倆再互不相欠。

“你不打的話你就走吧。”我說。

喻海橋以一種筆直的姿勢站在離我不遠的地方,他臉上還有一個顏色逐漸加深的巴掌印,他的雙手垂在身體兩側,眼眶有些泛紅,他的表情帶上了他慣常的嘲諷樣子,張嘴說話毒蛇一般地開始攻擊我:“你永遠只會折磨我。”

“……”

“你說你找到真愛讓我跟你離婚我跟你離婚,你要走就走要我回來就回來,施冉沒你這樣的,你還要我怎麽辦,被你丟掉收拾自己的垃圾從你眼前消失是嗎,你不就欺負我不舍得對你怎麽樣嗎,你不就欺負我不舍得麽,你要欺負我到什麽份上你才滿意,你是人嗎施冉?”

“……”我覺得我一時間還沒辦法理解喻海橋吐出的一大串話內在的意思到底是什麽。

“我他媽跟狗一樣天天殷勤地在你面前搖尾巴你看不見,他媽你有心嗎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吧?”

我實在忍不住嘲諷:“你在告訴我什麽,你喜歡我?”

喻海橋盯著我,諷刺地笑了聲:“你一天天的裝作不知道我對你什麽心思也挺累的吧?”喻海橋笑出了兩聲,“是,這個世界上只有你施冉有自尊,只有你施冉需要自尊別人都沒有別人都不需要好嗎,你想要我怎麽樣,跪在地上求你不要讓我走求你不要跟我離婚好不好?我他媽這輩子的臉都丟在你身上了,你不覺得自己實在太過分了嗎?”

我實在忍不住冷笑:“你喜歡我,喻海橋,你這輩子的臉都丟在了我身上?我他媽這輩子的委曲求全才都丟在了你身上。我裝作不知道你什麽意思?神他媽的我知道你什麽意思,你現在來告訴告訴我你到底是個什麽意思?是我二十七歲生日當天你跟我求婚時候丟垃圾一樣丟給我的求婚戒指?還是你那一長串我們結婚是互幫互助的理論;是我們打結婚證時候你坐在車裏而我在下一刻還著急著回去上班時,你在車裏對我說的那些狗屁話?是我他媽發現你在我身後造謠,我生氣後第二天早上你丟給我的一張似是而非的寫了‘我愛你’的摩斯密碼紙條;還他媽是今天早上八點你站在我家樓底下接我去民政局離婚的時候?!!!”

喻海橋的眼睛微睜了睜,他聲音斷斷續續,似乎對我的卓越的記憶力有些難以置信:“什……什麽?”

“你說你喜歡我,你可不可笑,是你他媽的讓我覺得我施冉活到了三十歲都配不上別人光明正大地站在我面前對我說上一句——我喜歡你。而現在你跑到我的家裏面,站在我的面前言語激烈地譴責我,說你把所有的臉跟自尊都丟在了我的身上,我自問我除了剛剛控制不住給了你一巴掌這回事從來都沒有真正的對不起你過,我擔得起你那麽大的臉跟自尊嗎喻海橋!!!!”

我因為情緒太過於激動聲音到最後都有些破音。

我盯著喻海橋一字一句地告訴他:“我從來都不否認自己性格好強,但也實在擔不起鐵石心腸不會受到傷害這個偉大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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