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九日, 喬語睜開眼, 第一反應是打開手機, 看著日歷上的數字發呆。

早上九點, 窗外鳥語花香，明亮的日頭掛在東方, 沖路上的行人揮灑春光。

手機屏幕上，右下角的手游圖標她已經有很長時間沒點進去過了。

喬語懶洋洋地起身, 點開游戲, 果然看到希年出現在登錄屏幕裏。

她換了件藏青色的鬥篷, 依舊手持法杖，面無表情地看著屏幕外的人, 只是與平日不同的是, 眉梢多了幾分若有似無的笑意。

“聽說今天是你的生日……”

希年朝她走進幾步，冷若冰霜的聲線上跳動起撩人的音符，“我沒什麽好說的……因為我不只希望你在今天快樂, 也懇請偉大的神聽見我的祈禱，把祝福的光灑在你的周身, 讓你每一天都很快樂。”

喬語的下巴磕在膝蓋上, 一動不動地望著希年。

“所以, 日後的每一天，都請一起並肩作戰吧！”

希年向她躬身，說完，用法杖在屏幕上落下一段絢麗的特效，整個人就消失不見了。

喬語這才關掉了游戲, 輕輕地說了聲：“希年，謝謝你。”

她剛想發微信給程聲，程聲已經把消息發過來：【今天突然接到一個工作，也許下班會比平常稍晚一些，別急，我一定會很快結束工作】

【沒關系，你先忙】

【不行不行，晚上我一定會自罰酒數杯的】

喬語一點沒有失望，反而覺得程聲的忙碌正中下懷。

她琢磨了下，覺得過生日也好，旅游也罷，這些重要的行程最關鍵的地方在於和誰一起過，流於表面的形式倒沒那麽重要了。

於是上身穿件純白薄毛衣，下面搭了條深綠的絲絨百褶裙，背了個小小的紅包，戴著墨鏡就出門了。

等到程聲的工作室門口時，前臺的工作人員只看到一個被大簇捧花遮住臉的女子，雙手還提著兩個大大的塑料袋，有些不明所以地迎上去，“你好，請問您是……”

喬語的小臉從花的背後露出來，比花團中心的玫瑰還要嬌艷，她嘴角彎起甜甜的笑，說：“我是程聲的粉絲，哦不，聲迷，我是來看她的。”

工作人員認出她是喬語，連忙請她進來，“喬老師您稍等，我把程老師叫出來。”

喬語阻止她，“她不知道我來，我想給她一個驚喜……”

工作人員會意，於是帶喬語參觀程聲的工作室。

程聲的工作室並不大，除了前臺，就是錄音室，控制室和休息室。

裏面的人更少，來來去去喬語看到的只有六個人，還包括前臺。

每看到一個，她都會從捧花裏摘下一朵，連著塑料袋裏的食盒，遞給對面的人。

食盒裏放的是××家的壽司，在s市非常有名氣，要排幾個小時才能排到，喬語卻給了每個人至少兩盒。

畢竟拿人手短，吃人嘴短嘛。

喬語根據以往的經驗，能不能和另一半長久走下去，對方的圈子是否接納你，喜歡你是件很重要的事情，所以一開始就要給他們留個好印象，追起程聲來就方便多啦。

果然，手短也嘴軟的工作室成員對如此親切的喬語讚不絕口，一個女cv更是兩眼放光，“喬語小姐姐真人好美好可愛呀！原來還這麽瘦，我喜歡你啊啊啊……”

她的蘿莉音讓喬語差點遭不住，緊接著其他人開口，喬語就更懵了。

哇，大家的聲音都好好聽！特別有辨識度！

還有幾位老師的聲音很熟悉，一聽就是在電視上經常配音的。

聽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喬語覺得自己的耳朵好像徜徉在聲音的海洋裏，快被這些好聽的聲線溺死在深海中。

“喬老師你找程老師吧？”其中一個男cv說：“她今天有點忙，早上九點就一頭紮進錄音室了，也不知什麽時候能出來。”

喬語點頭，嘴上說不急，讓他們去做各自的事，用不著搭理自己，那個說話的男cv就對其他同事道：“我要出差去趟b市，明天回來，有個制作方的電視臨近要播了，為過審又改了不少臺詞，我得回去重錄一部分。”

大家和他道別，等他走後，女cv向喬語自我介紹，“你叫我lily就好了，我是程老師今年新招的配音演員，剛來工作室還沒到三個月。”

喬語問lily，“你們配音演員也很忙吧，看起來也要經常往各處飛的樣子。”

“因為制作單位可能遍布五湖四海，我們工作室不可能承接所有的項目，所以就經常要去對方的錄音棚完成任務。”lily說著搖頭，“哎，其實怎麽樣都好啦，只要不是去配影視劇就好。”

見喬語不理解，lily就帶她去一旁的休息室，向她解釋：“配電視劇沒有多少錢不說，有原有的演員在，我們配音可以創造延展的空間不大，最可怕的是還有可能被那個演員的粉絲追著罵，覺得我們沒把握好情感，把演員辛苦塑造的角色弄毀了的情況……當然了喬老師，我絕對沒有說你啊。”

喬語因為lily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解釋，想起自己和粉絲曾經對程聲和她的聲迷們是如何炮轟，反而心虛起來，“那，那你們配一集電視劇多少錢？”

lily給她比了個手勢，“這麽跟你說吧喬老師，我們廣告和二次元掙得比影視劇多得多，像程老師在游戲裏說句臺詞，一句差不多在八百到一千左右，吸得粉還多，怎麽著也比三次元的配音強啊。”

喬語心裏算了算，她演一集的片酬就是程聲配音的一百倍！

她結結巴巴地問：“那……那你們掙的錢夠生活嗎？”

“一開始肯定很困難的，都得靠熬，不過工作室現在的情況好多了，我聽說以前才窮呢，只有程老師一個人在做，後來人才慢慢多起來，不過也就多了幾個人而已。”

lily笑道：“我們都打趣程老師為什麽不進娛樂圈，她說她要真想去，為何還投身話劇界呢，那個舞臺都是熱愛表演，認真敬業的藝術家，可每個人一年的薪酬少之又少，大部分都過著很清貧的生活——所以，她就是喜歡而已，就是這麽簡單的原因。”

然後lily就看到喬語沈默下來。

“喬老師？”

喬語對她擠出一個不是很自然的笑：“謝謝你給我科普那麽多配音的基本知識，你也有工作要忙吧？先去處理你的事吧。”

“那您呢？”

“我想靜靜了。”頓了頓，喬語認真地對她說：“靜靜真的是個人，我現在很想她。”

lily：“……”

lily於是很體貼地讓前臺倒了杯水給她，自己進入控制室忙活去了。

喬語就坐在沙發上，回想剛剛lily說的話，湧入心口的第一感覺是愧疚。

她之前不知道配音演員為影視劇付出的辛苦和酬勞往往不成正比，以前用小號圍觀粉絲和“程大大”的粉掐架還看得不亦樂乎，有一段時間太討厭這個程大大了，還把微博名改成了“最討厭大大王口禾了”。

“王口禾”湊在一起就是“程”這個姓啊。

喬語羞愧地低下頭，感覺在程聲的工作室居然有些擡不起頭，並且自己的頸紋要因此變得更深了。

然後就是疑惑。

那為什麽程聲要繼續接電視劇配音這個工作呢，而且大部分的配音還是和她有關？

正如lily所說，含著金湯匙出生的程聲，應該不怎麽需要擔心錢的問題，所以，她肯定也是因為喜歡才接下了影視配音的工作，而大部分是配她的臺詞就說明……

——程聲喜歡她。

——程聲喜歡她，所以為她配音。

——所以只為她一個人配音，只接屬於她一個人的工作。

於是，喬語從羞愧到疑惑再到推測出這個事實，很不要臉地心頭一喜，開始突突地跳。

而且……程聲是從兩年前開始為她配音的。

難道說，程聲之前就已經喜歡她了，原來自己之前的懷疑不是錯覺，比起自己的暗戀，程聲早就開始暗戀她了？

心頭攢動，喬語勇敢地再次擡起頭，下意識撫了撫脖子。

這個時候，正巧已經到了中午十二點，工作室裏幾乎所有人休息出去吃飯，除了程聲。

lily向她無奈地聳了聳肩，“程老師在錄夜間電臺的內容，估計現在正有靈感，一時半會是出不來了。”

喬語婉拒他們的邀請，等他們走後，工作室空空蕩蕩的。

她在門口磨蹭了會，才走進控制室。

與控制室只有一面玻璃相隔的錄音室裏，喬語看到程聲正戴著耳機，鼻梁上架了副架構輕巧的眼鏡。

今天的程聲格外美出新高度，拋卻一貫的清淡系冷調妝容，反而罕見地用了橘色的眼影。

淡淡的橘色點染在她的眼角，像綴了片小小的花瓣，平添了她妖冶，空寂的美。

說話間，那花瓣的尾部往上勾起，很是嫵媚。

喬語深吸口氣，她聽不見程聲說話，於是在控制臺前坐下，也戴上耳機。

“今晚的深夜故事快要結束了。”

程聲對著稿子，纖細的右手拿起朱筆，在稿紙上不知在寫什麽，“今天我有個朋友過生日，在臨睡前，我把這首羅伊·克裏夫特的詩送給她，也送給已經閉上眼睛的觀眾朋友們，希望你們今夜都有好夢。”

“我喜歡你，不光是因為你的樣子，還因為和你在一起時，我的樣子；我喜歡你，不光是因為你為我做的事，還因為為了你，我能做成的事。”

“你穿越我心靈的曠野，如同陽光穿透水晶般容易。”

“而我心裏最美麗的地方，卻被你的光芒照得透亮。”

“別人都不曾費心走那麽遠，別人都覺得尋找太麻煩。”

“所以沒人發現過我的美麗，所以沒人曾到過這裏。”

“所以……”

程聲對稿子輕念：

“我喜歡你。”

“我愛你。”

作者有話要說：  喬語：“聽說，我發現了別人不知道的，有關你的美？”

程聲：“是的呀。”

喬語：“那是什麽？”

程聲：“我的手心暖呼呼的，只有你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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