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聲：“……”

“媽。”她失笑，“這樣會嚇到她的。”

“再說了。”她轉頭看了眼母親，星眸微垂，“喜歡又不一定要擁有啊。”

程母欲言又止，想到什麽，含著嘆息說：“哎，隨你吧……”

喬語走進來時接到一通電話，懊惱地捶了下腦袋。

她走上二樓，站在樓梯口，在人群中與顧清澤的目光不期然撞上。

兩人看到彼此，都楞了楞，顧清澤率先別過眼，與圍著她的人談笑風生。

喬語見那七八個人裏並無相熟的，想來也沒有主動上前打招呼的必要，就習慣性地往角落走去。

“喬語怎麽也在這？”

順著顧清澤的視線，幾個人都看到喬語，有女星道：“她不會真和秦奕淞有一腿吧，不然這種地方也是她能來的？”

個頭稍欠的男歌手冷笑，語氣酸溜溜：“我看挺有可能，秦導今兒來嗎？”

“不來吧，沒收到消息……”

“口味太重了，怎麽能挑上她呢。”

話到最後，眾人就看向顧清澤，後者纖指捏著高腳杯泰然自若：“不會的，我認識的秦導是個藝術至上的人，他不會做這種事的。”

廢話，秦奕淞和喬語有一腿的醜聞就是她編造並捅出去的，她比誰都清楚兩個人的關系連交情都談不上。

她繼續巧笑倩兮，又遞了個眼神給盛舟，盛舟會意，往喬語那走。

喬語果然如顧清澤所言，平日裏的大型宴會慈善晚會最喜歡往角落躲，當別的女星為爭搶C位上頭條時，路人常常只能在照片的犄角旮旯裏尋見她一臉尬笑的身影。

不善交際在圈子裏混什麽？他平日就討厭內向的人，之前和喬語合作時壓根沒把她當一回事，如今存在感這麽弱的喬語能爬這麽高的位置他也是想不到，娛樂圈誰紅誰糊真是一門玄學……

盛舟理了理自己的西裝向她靠近，想必他英俊高大的外表出現在喬語面前，必會讓她覺得他是猶如上天派來的白馬王子拯救她於水火之中……

一道淺藍色的挺拔身影出現在他的視線裏。

他一楞，看到那女人走到正埋首挑揀點心的喬語身邊，不知說了什麽，喬語猛地轉過身看到她，一下子就捂住了嘴。

“你嚇到我了。”

喬語雖然這麽說，其實心裏很高興，“我剛剛正找你呢，一圈沒看到你，就找個地兒想躲起來。”

作為社交恐懼癥宅女，除非必要的交際應酬，她實在是很排斥和人接觸。

更不提這裏有這麽多不認識的人。

“不是讓你穿的隨意點，還穿了條這麽可愛的小裙子過來。”程聲好笑地瞧著她。

喬語這才註意到程聲上身是件淺藍的印花襯衫，下面就穿了條牛仔褲，烏黑的卷發慵懶地垂在一側，果然很隨意啊。

“主人叫客人隨意，客人就真能趿著拖鞋過來嗎？”她振振有詞。

“其實也還好。”

程聲後退一步打量她，“總比特意穿了西裝禮服來這兒的人好，他們才是真的尷尬。”

穿了西裝還準備插.入談話的盛舟：“……”

粉紅多汁的小桃子今天變成了清香撲鼻的小甜杏。

程聲目不轉睛地看著喬語，她今天化的是淡淡的橙色系妝容，臉上的絨毛都看得一清二楚，偏粉帶些杏紅的唇飽.滿柔.軟，唇角微微上揚。

她覺得這兩瓣唇很軟很Q彈，伸出的手不自覺想要撫上小甜杏的面頰，捧住她的臉，在她唇上落下一個纏.綿的吻……

喬語：“？？？程聲你怎麽了？”

程聲這才意識到自己真的把手伸出來捧住她半邊的小臉，不動聲色地把手移動到她的耳朵處，“你耳墜帶歪了，我給你戴正。”

溫熱的手在她耳邊擺弄，喬語感覺自己的耳垂被程聲揉捏在指尖中，在輕輕撚動中她的耳朵仿佛轟然炸響，如血的紅瞬間從耳廓蔓延至耳根處。

程聲見她半邊紅透的臉，羞羞澀澀的模樣，心口也陡然加速幾分，手立即放開她的耳朵，“跟我走。”

“去哪啊？”

“見見我媽，還有一些長輩。”

喬語抓著她的袖口面露難色，“去見他們幹什麽……”

“你怕什麽？”程聲揚眉，“你是我同學，理應向他們介紹一下。”

她轉頭往遠處看，“你看，人都來了。”

樓梯處的確來了幾個年方四五旬的中年人，有男有女，都是氣質很儒雅的長輩們。

他們一出現，客廳裏的人都圍過去說話，顧清澤在其中動作最快。

喬語慫了，“程聲，我害怕……”

感覺他們都是大佬的樣子，怎麽會願意和她說話呢，她全程待在角落裏不就好了。

“打個招呼而已。”

“……不不不，我還是不去了吧……”

程聲無奈地一笑，忽然捏了她的手腕，往自己這裏一拉。

喬語就猝不及防地被她拉入懷中。

程聲本只是想把她拉得離自己近些，不想兩人貼在一起，她的下巴直接抵在了她的額頭上。

兩人俱是一僵。

頃刻，喬語聽見程聲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宛如天籟，“別怕，喬語。”

“我在這呢。”

她耐心地哄著小姑娘：“你擔心什麽？就當自己是在演戲，和他們對戲好了。”

這話有道理。

喬語同意了。

永遠插不進話只能幹瞪眼的盛舟眼睜睜看著她們離開。

喬語被程聲拉著手腕往人群集中的地方走去，很快停下來，“媽，我的大學同學，喬語。”

喬語擡起頭，看見一個2.0的程聲出現在自己眼前，有種段譽第一次看見王語嫣她媽的感覺。

真……真好看，氣質真好！

“阿姨好……”

喬語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機，“阿姨我是喬語，您真美！您一直是我的女神，能跟我合照嗎？”

程母瞅著這孩子雖然有點傻但勝在嘴甜，見女兒望著小姑娘的眼底是止不住的溫柔，就笑了起來，“你好啊喬語，長得真可愛，我們等會一起拍吧。”

母女和喬語說話的時候，很快有人陸陸續續地走過來。

程母是這次宴會的牽頭人，程父也拉了幾個圈內好友過來，他們之間的紐帶程聲在哪，這個宴會的中心就會在哪。

正在和某投資商攀談的顧清澤覺得自己正站在世界的頂端，不想身邊聚攏的人越來越少，最後連投資商也走了，她才發現身旁早已空無一人。

怎麽回事，人呢？

她朝人多的方向看去，差點沒被氣死，所有人的視線全聚焦在以程聲和喬語為核心的圓圈裏。

程聲的父母站在一起，兩人看著彼此眼神溫情脈脈，眾人稱讚兩人情深似海，程母不好意思地勾唇淺笑，看著丈夫的眼裏星光閃爍。

回想程聲曾經跟她說的心事，喬語望著這對“恩愛夫妻”心裏很是感慨。

那些恭維的話她聽了幾分鐘就受不了，程聲已經聽了快三十年了……

看到程聲聽著他們的話也露出“幸福”的笑容，喬語忽然心裏酸酸的。

“周叔叔，這是我的好友喬語，她演技很不錯。”

“王阿姨，對，喬語是我的好朋友，她最近剛演過……”

程聲向眾人一一介紹喬語，喬語索性把自己代入某個曾演過的千金小姐的角色裏，那個角色落落大方，活潑開朗，仿佛也給自己註入一些力量，讓她在說話時毫不怯場。

大家說了會話，程父讓演奏家先暫停拉小提琴曲，要求女兒當眾表演一首曲子。

這種事情在圈子裏很常見，畢竟大家都各有所長，閑暇時互相露幾手，給宴會增加些樂趣。

喬語不知道程聲還會樂器，她看見她從侍者手裏拿了把二胡和椅子，穩穩當當地坐下來，詢問他們：“想聽我拉什麽？”

“二泉映月！”

熟人道：“聲聲，這可是你的拿手之作啊，聽說你爸媽在家裏都被你拉的曲子聽哭了？”

眾人笑，程聲搖頭，無奈道：“能換一首嗎，叔叔阿姨你們也太不時髦，現在二胡都不興這麽拉了。”

大家都大笑起來。

程父道：“那你選個曲子。”

程聲凝神思忖片刻，擡眸輕輕掠了喬語一眼。

喬語心尖輕顫。

她聽見前奏響起，立即知道她拉的是什麽曲子。

“《city of stars》……”年輕人們都知道這首歌。

喬語一直對二胡的印象只有淒美，卻不知它的音色原來可以……

可以這麽騷。

低沈時婉轉哀鳴，高音時如泣如訴，歡快時被那雙素手拉得像是大廚在顛勺兒，音弦上所有的高低音符全跳起來，先鉆進胸腔填滿心房，然後順著血液從鼻子、耳朵、四肢歡呼著沖出去，渾身蘇爽；又恍若沈醉在情.人深情的眼眸中，被他淺淺的調笑勾得心潮起伏，只求沈浸在一場和他纏.綿繾綣至地老天荒的夢裏。

不過兩三分鐘，一曲奏完，喬語意猶未盡地與別人一起鼓掌。

程母就站在她旁邊，看她眼神癡癡，問道：“感覺怎麽樣？”

“她真好聽……”

講完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的喬語連忙改口，“不是！我是說這曲兒真好看！”

喬語：“……我還是不說話了。”

程母倒是沒忍住笑出來，心想這姑娘還真是傻的可愛。

拉完一曲的程聲不顧他人“安可”的呼聲自覺提著小椅子下場，她對喬語說：“喬語，你大學的時候跳舞跳得挺好的，來跳一個。”

被cue的喬語礙著眾人在場，只得脫去鞋子，上前表演了一段在上個劇組學的民族舞，不意外地得到他們的喝彩聲。

這首曲子跳完，老一輩的藝術家們才對她的印象從“程聲的同學”變為“舞跳得不錯的青年演員”，看向她的目光中多了幾分讚賞。

盛舟走到站在人群外圍孤零零的顧清澤身邊，看她面色郁郁明顯有些氣急敗壞，低聲道：“小顧，我們走吧。”

努力一晚上，程聲一出現就把所有目光吸引過來還把聚焦中心讓給喬語的這個結果，顧清澤不是不憤怒的。

她還想再掙紮，盛舟悄聲道：“比起你讓我和喬語捆綁再搞臭她，我倒是有直接能讓娛樂圈封.殺她的法子……”

“你什麽意思？”

“你不覺得……”盛舟對她耳語：“她和那個女的走得很近嗎，近得都不只是好朋友的feel了……”

顧清澤在喬語和程聲身上流轉。

“是啊，我之前都沒發現……”她慢慢揚起笑容。

宴會結束時是晚上九點。

程聲和父母告別，臨走時程母對著程聲和喬語道：“回去註意安全。”

“嗯。”

“好的阿姨。”

“聲聲。”

程母看著女兒，“把小姑娘送回去後，自己上樓也小心點。”

程聲怔了下，隨即明白母親的意思，嘴角偷偷彎起，“我知道了。”

“……加油。”

到最後程母也只能說出這兩個字，看著女兒幾不可見地點點頭。

喬語完全在狀況外，一直到上了程聲的車才感嘆著說：“程聲，你媽跟你長得那麽像，大學四年我楞是沒反應過來你們是母女啊……”

程聲發動了車，靜靜地聽她抒發今晚的感想，突然來了句，“喬語，你19號那天有事嗎？”

4月19日是喬語的生日。

喬語心裏一咚，看了眼後視鏡，“嗯，沒事……”

“我們一起出來吃飯好嗎，想去我的錄音棚看看嗎？”程聲握著方向盤，“這個星期我已經把基本的臺詞訓練方法都教給你了，之後沒有我指導你也可以自己練習，我的工作室最近接了幾部新的游戲配音，還有話劇的事情……得忙起來了。”

什麽？

她知道肯定會有這麽一天，程聲也有自己的事要忙，怎麽可能天天圍著她轉。

但是這也太快了……

她和程聲重逢頂多就一個多月，她卻覺得兩人相熟已久。

喬語如今最後悔的事情，就是大學時沒能和程聲成為好朋友。

那四年，以及這些年，真的只光顧著掙錢，也許無意中錯過了太多太多……

“程聲，我……”

聽她吞吞吐吐，程聲眼皮忽然跳了跳。

她吸口氣，把車停在旁邊，轉過頭望著她，“你想說什麽？”

兩人凝視彼此，喬語與她的視線相觸，想說什麽，腦子裏卻亂亂的，又不知能說些什麽。

縈繞在她們之間的氛圍，安靜，微妙。

最終這種氣氛被喬語的手機鈴聲打破。

“抱歉，我先接個電話。”

喬語拿起手機，聽見門衛大叔氣得哼哧哼哧地對她說：“你個小哈皮！那六十六個盒子現在都堆在門口，你不是下午的時候說過來拿嗎，你大爺我守著這些盒子一晚上了，你在哪呢？”

喬語：“……”

作者有話要說：  喬語：“我當時為什麽腦抽買了這麽多香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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