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月後，當許三多身體向不知明的下方墜去，腦海中浮現的是這個夜晚。

是這樣嗎，袁朗，最後一次共同上戰場，為了最後一次也是第一次共進退。袁朗。

身體著地的沖擊力讓許三多震顫。腦中制式的判斷，身下應該是樹葉沈積，厚實而松軟，緩沖了降落的撞擊力，神志清醒，四肢沒有明顯痛感。他閉上雙眼，等待片刻，讓腦中的眩暈散去，起身蹲踞，看了眼頭頂，植物交織，光線暗淡，隨即身形微動，閃身於暗處，低喝，“出來。”

片刻靜默，傳來的聲音勝似閑庭信步，“許三多，教過你多少次，不要喊話，容易暴露位置。”袁朗的身形緩緩出現在光線下。

“隊長？！”許三多站起身，聲音有些飄浮。

“嗯。”袁朗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看著頭頂，“我正想著怎麽出去，你就掉下來了。”

他看看身形慢慢放松的許三多，“這個坑可以計入老A的史冊了，一個副大隊長，一個最好的尖兵。”

許三多沈默了一下，“是陷阱嗎？”

袁朗搖搖頭，“天然的，不知幾萬年形成的天坑。這個地帶常有。我看過了，沒有其它出口，他指指上頭，“只能從這爬上去了。”

“好。”許三多的回答很簡短，卸下背包，開始尋找需要的工具。

袁朗姿態很輕松的看著這個兵低頭忙碌的身影，“為什麽回來，許三多。”

許三多略微停頓了一下，卻沒有答話，繼續手上的工作。

袁朗沒有移開目光，“這個時間你應該在直升機上。我相信齊桓不會下這個命令，那你為什麽回來，許三多。”

許三多終於停下手中的工作，靜默片刻，“你比較重要。”

袁朗嘆息了，他上前，擡起許三多的頭，直視他，“什麽時候知道的。”

許三多別開眼，“去年。”

袁朗迸出幾個字，“小混蛋。”然後，唇重重碾壓上去。

這個吻帶著幾分急迫，袁朗的手壓著許三多的腦後，不允許他再退半步，唇齒之間只有彼此的氣息，輕舔，嚙咬，唇舌交纏，直到許三多呼吸不暢，搭在袁朗肩上的雙手，將他使力推開。袁朗看著許三多微紅的臉、竭力調整的呼吸、潤澤的唇色，舔舔嘴，不動聲色的笑了。

他松開禁錮的手，看看頭頂，“許三多，我們要加快進度了，不然可能會在野外過夜。”

許三多面紅耳赤，連頭都不敢擡，受過訓練的手卻依然快速的進行著組裝，這次袁朗也加入進來。

當他們從萬年天坑爬上來，熱帶叢林下午灼熱的陽光讓兩人恍如隔世。但隱約傳來的交火的聲音立即讓他們回到現實，兩個人對視一眼，向國界方向迅速前進。兩人交替掩護進入一個高位掩體，出現在兩人面前的是硝煙彌漫的戰場，一方是服色不齊的毒販，一方，是老A。

袁朗背靠掩體，看看天，“笨家夥。”

許三多看他，“隊長。”

袁朗拉開槍保險，“回去後，三中隊全體加罰50公裏強行軍。”

許三多卡好槍位，笑了笑，“習慣了。”

毒販們沒有想到背後還會有敵人，受到襲擊後更加驚慌失措，在戰場上誰更沈得住氣往往是勝利的關鍵。

後來，齊桓的報告上寫著，在接應的直升機出現故障的情況下，三中隊全體堅守45分鐘，全殲尾追入境之敵。

現在所有人都坐在直升機裏，駕駛員羅尹一直嘀嘀咕咕，“直升機故障，我們中隊長能削死我。”

這樣的抱怨沒人理睬。大部分人包括中隊長齊桓、副大隊長袁朗都在閉目養神。

許三多給陳育風包紮傷口，左臂，流彈擦傷。陳育風看著許三多全神貫註的打著結，輕聲，“教官。”

“嗯。”許三多沒有擡頭。

“如果是你，我也會回去。”

許三多擡頭，微笑，“這樣不對。”

陳育風還想說什麽，對面本應假寐的齊桓瞪了他一眼，他想想，撇撇嘴不說了。

許三多拍拍他的肩，然後像往常一樣看著舷窗外。偶爾回過頭，就會對上袁朗的眼睛。

武器清點完畢，歸庫。

脫下粘滿塵土的作戰服，洗去滿身硝煙的味道。除了個別苦命的需要寫報告的人，三中隊全體三天的假期。

袁朗濕著頭發出現在宿舍門口，“齊桓，你的兵，我帶走了。”

鐵路站在窗口，看著那輛越野車出了老A大門，深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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