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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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警放下裝熱咖啡的紙杯,轉身朝這邊走來。

“別緊張,夥計。我只是想讓你看清楚這個寶貝翹臀上的漂亮紋身。”袁朗倒轉槍口,用槍柄輕輕地拍了拍保鏢的臉,把擊錘旁的一個刻花字母送到那人眼前幾乎失焦的距離上,然後湊在他耳邊輕聲吹起了口哨,“很普通的SSP,不過是裏頭那個老家夥親手改的。威廉叔叔的聖誕禮物,要是弄花了我想他會很生氣。”

“有什麽問題嗎?”巡警扶著槍套遠遠地問。

“不,沒有問題。”保鏢擠出點僵硬的笑容,“一切都很好。”

“現在我可以進去了嗎?”袁朗已經松開手,表情顯得很無辜。

前一刻還充滿威脅的武器已經消失了,鬼知道去了哪裏,旁邊的人根本沒能看清他的動作。

保鏢們全神戒備地讓開了路,他輕松地笑著走進大門。

時間還早,酒吧裏沒有多少人。

招待和酒保顯然都知道剛才門外發生的那一幕,但卻沒人表露出過多的關註。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獨自靠坐在吧臺裏,垂著頭好像在打盹。

“嗨,老家夥,昨天晚上搞得太激烈了?”袁朗走到吧臺前坐下。

“你這個混蛋怎麽還沒下地獄?”老頭滿臉厭煩地睜開眼。

“去地獄的列車最近客滿。”袁朗隨手從旁邊拽過張報紙翻了翻。頭版的圖片裏,汽車炸彈正在地球另一邊的某處綻放著艷麗的煙花。死亡對這個世界的很多人來說,只是一個越來越習以為常的鉛印數字,黑體加粗,但也不過如此。

“我以為你坐的是頭等廂。”老頭站起來問,“喝什麽?”

“水。”袁朗頭也不擡地已經翻到了分類廣告版。

“你幹嘛不去街口的便利店。”老頭給他倒了杯蘇格蘭威士忌。

“我在工作,親愛的比爾叔叔。”袁朗瞥了一眼面前的玻璃杯。

“好吧,這次你需要什麽?”老頭又坐了下來,好像沒有多大興趣。

“大學城。”袁朗斜靠過去低聲問,“有沒有什麽消息?”

“上帝啊。”老頭看著他,突然大笑起來。

“怎麽了?”袁朗低頭看看自己,綴著金屬鏈子的皮夾克,打著耳環的耳朵,一切正常。

“接了大學城那個爛活兒的傻瓜原來是你!”老頭像是遇上了太可樂的事,笑得幾乎喘不上氣。

“你知道,全球經濟危機,我沒的挑。”袁朗皺了下眉,略顯尷尬地四處看了看。

“小子。”老頭終於止住了笑,沖袁朗勾了勾手指。

袁朗湊過去,老頭在他耳邊幾不可聞地說:“不想跟官僚和獄警打交道就別去。”

“你確定?”袁朗顯得有點猶豫,好像還沒打定主意要放棄。

“相信老比爾。”老頭拍了拍他的肩頭,“你是個有趣的小子,就是沒什麽長進。”

“我的會計師臉色一定會很好看。”袁朗點點頭站起來,看起來有些垂頭喪氣。

“也許你可以揍他們一頓,這是納稅人的權利。”老頭把威士忌塞到他手裏。

“新的憲法修正案?”袁朗一口喝掉杯子裏金黃色的液體,吐了口氣向外走去。

“只是一個老家夥的願望。”老頭在他身後不鹹不淡地說。

回到那輛改裝過的哈利摩托車旁,口袋裏的黑莓輕輕震動了兩下。

袁朗翹著腳坐到了車座上,帶著滿嘴的酒氣接起電話:“哪位?”

摩托車的車座比較矮,把手又比較高,他現在的樣子有點像是只正坐在樹杈上撓肚子的狒狒。

“頭兒,別把腳擡得那麽高。”那邊傳來吳哲的聲音,“像只露出了屁股的猴子。”

“鋤頭,你知道非洲的猴子是怎麽解決爭端的嗎?”袁朗嗤笑出聲,懶洋洋地點上支煙。

“怎麽解決?”吳哲很給面子地笑問了一句。

“□□。”袁朗漫不經心地回答。

電話那頭靜了十幾秒,時間不長,卻讓袁朗突然感覺到一種無聲無息的壓迫感。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一支並不存在的高精狙擊槍從六百米以外的距離上套住了準心。

背脊上的寒毛都一根根地倒豎起來。

他不自覺地把快要翹過頭頂的腳放落到地面上,煙也從嘴裏抹下來。

耳機裏突然傳來一個笑聲,低低的,不是吳哲那種年輕人清亮的嗓音。

鐵路如慣常那樣慢條斯理地說:“正經事,剛才雇主發來訊息,要求更改任務內容。”

袁朗立起夾克的領子,縮了縮脖子,有種鉆進了捕鼠器的不良感覺。

“改成什麽?”他不太情願地問。

“不那麽無聊了。”鐵路還在笑,聲音醇厚好聽,但在袁朗耳中卻絕對是不懷好意。

“入室搶劫也不算是世上最無聊的任務。”如果可以,袁朗其實很想收回剛才的話。

“雇主說,是他那邊的小錯誤,你知道,一個微不足道的筆誤。”鐵路在兜圈子。

“老大,別玩兒了,我有心臟病。”袁朗只能無奈地選擇投降。

“不是入室搶劫,其實是入室□□。”鐵路一本正經地說。

“什麽?!”袁朗差點從摩托車上摔下來,“您別玩我!”

“去解決爭端吧。”鐵路輕輕咳嗽一聲,聲音一下子變得遙遠,“非洲的猴子。”

“%×=%¥#¥!”袁朗忍不住罵出口的臟話都交給了對面的忙音。

然後他露出思索之色,低下頭似笑非笑地叼起煙嘴。

B7

夜深了,從海洋而來的風開始變得濕潤涼爽。

成才靠坐在臥室的角落裏,讓寂靜的黑暗包裹著自己。

洗碗的時候他發現窗棱上有一塊與窗框顏色很相近的塑料片,不靠近細看很難發現,就算發現也會被人當作是窗框上剝落的普通垃圾碎片。這樣細小的機關很不起眼,塑料片造成的縫隙也極其細微,窗門仍能正常閉合,也許只夠塞進一片刮胡刀,但對有些人來說,卻已足夠打開一條進退自如的通道。成才摩挲著指縫裏的刀片,就是他平時藏在鑰匙包夾層裏的那個不是武器的“紀念品”,細而且薄的刃口在他的指尖皮膚上帶起一陣涼意。

顯示器上就在播放一部黑白默片,忽明忽暗的熒光落在陰影裏,帶著種漫畫的質感。

大師在陳舊的錄影中嘻笑怒罵,做出小醜的姿態,流著眼淚繼續無聲歡笑。

成才所處的位置可能是從廚房穿過客廳進入臥室時闖入者視線的唯一死角。

他的腿上擱著一支麻醉槍,就在手邊隨時可以握起的地方。

這是他從動物保護協會帶回來的,針管裏的劑量據說足夠麻倒一頭大象。

窗外很靜,是那種身處人類社會之間的寧靜。

有風吹動樹梢的聲音,有鳥鳴和貓爪在屋檐跑動的聲音。

遠處有人在綠地上狂歡,隱約可以聽到不成曲調的歌唱聲和歡呼口哨。

但是這個房間和它四面的圍墻卻把那些不屬於此時此地的熱鬧全都隔絕在外,一絲不漏。

成才微仰著頭靠在身後的墻壁上,肩部很放松,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一條手臂擱在膝頭,另一條隨意地垂落到地板上,指尖有時會輕輕地彈動一下。

腳邊是兩個喝空了的啤酒罐,再遠些,在靠近臥室門口的地方也有幾個倒著的啤酒罐。

這對於單身青年男子的居所而言是很平常的事,就像床底下的臟內褲和臭襪子。

唯一不同的,是那些啤酒罐上的小孔和小孔裏穿出的細魚線。

本該潔白透明的魚線上很仔細地抹上了一層染發劑,在黑暗中變得像成才一樣沈默。

突然,有什麽東西在他心底莫名的顫動起來。

成才馬上利落地抓起了麻醉槍。

狹長形狀的房間裏沒有燈光,清淡的月光也照不到室內深處。

地板上沒有摩擦聲,空氣裏沒有任何氣味,也沒有突如其來的影子在晃動。

但是成才已經半蹲起來,剛才還很放松的身體變得像弓弦一樣繃緊。

他抑制著自己的呼吸,側背緊貼在墻上,端著槍,目光專註而冷漠。

地上的啤酒罐忽然輕輕地滾動了一下,發出一點微不可聞的聲音。

一個穿著特殊質材緊身衣的身影立刻從門外飛撲進來,就地一滾,面料上那些深淺不一的暗灰色不規則條紋很好地掩飾了闖入者的體型,毫無反光的面料在暗處難以分辨,讓同樣也身處在黑暗中的人幾乎有種眼前只是飄過了一團黑煙的錯覺。

成才一手飛快地拉起地板上散亂的魚線,另一只手毫不猶豫地扣下了扳機。

針管帶起的風聲朝那團模糊的黑影激射而去。

被絆住的人悄無聲息地晃了晃,突然倒下。

成才沒有立刻靠近,他無聲但卻極其劇烈地呼吸著,胸膛急劇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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