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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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三多的三輪車輪子快速旋轉像是要飛出去一樣,甘小寧馬小帥和白鐵軍玩命在後面追也總是被他給落下,剛從壽衣店出來的巡捕們在後面大喊停下。

另一隊工部局巡捕出現在前方,許三多不得不緊急剎車,他想拐彎進小巷,但巡捕們顯然是鐵了心要攔截,十幾個人散開形成一個包圍圈,其中一名身材高大的法國探長跳出來抓住他的車把。

兩個人都差點摔出去,許三多頭一次顯示出了男子漢的憤怒,他被迫跳下車子,大喊:“你幹什麽?憑什麽攔著我!”

巡捕們圍攏上來,法國探長操著生硬的中文說:“我們查出有人在附近私藏炸藥要破壞租界治安,要搜查所有過往行人!”

許三多比這位高他一個頭還多的大鼻子的氣還粗:“我沒藏炸藥!”

“那要搜查之後你才能這麽說!”

法國探長想要動武,卻一下兩下都沒有撼動許三多,這時甘馬白跑到,三個人排成一排把許三多護在身後。同時身後的追兵也趕了上來,與前面的巡捕們形成一個更大的包圍圈。

“你們讓開!”

“不讓!”

法國探長掏出了槍:“如果你們心裏沒鬼,為什麽害怕搜查?”

三個人瞪著眼睛,好像沒看見他的槍一樣,大有你要上來我就咬你的架勢。

高城的聲音突然在他們身後響起:“不是害怕搜查,是不想被你們搜查。”

他說話的時候還有一段距離,但轉眼就到了法國探長跟前,又把那四名年輕人護在身後。通了名姓之後他說:“棺材是我買的,也是我讓這小家夥替我送回家的,怎麽,犯了租界哪條法了?”

法國探長狐疑的看著他:“高先生,您的大名我也有耳聞,據我所知,您在上海一無親戚二無朋友,這棺材是要買給誰呢?”

高城不屑道:“誰說我沒有朋友,我到上海之後認識的朋友,不行啊?”

“您的朋友叫什麽名字,家住哪裏?”

“他就住在你們工部局派人看守的一個廠房裏,今天早晨被人給害死了,他姓岳,你要想看他的屍首也沒問題,回你們的殮房自己看去!”

法國探長吃驚不小:“你怎麽會知道這件事情?我們明明封鎖了消息!”

高城瞧著他冷笑:“知道我是誰嗎?我是日本人養的臨時政府官員,我和76號特務們稱兄道弟,你以為你們工部局那事是誰做的,你以為這瑪麗醫院有埋伏的消息是誰告訴你們的?還封鎖消息,這消息只能對那些聽不懂中國話也不關心中國事的大鼻子們封鎖!”

一番話說得那法國探長啞口無言,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高城覺得自己已經完全占據了上風,說起話來更加有力:“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你還是要搜啊?行,那就搜吧,不過咱可說好了,你搜不出來,可得給我鞠躬道歉!”

法國探長答應了,揮手讓手下上前包圍了三輪車,三名巡捕吃力的挪開棺材蓋,幾個腦袋伸過去,卻發現棺材裏空空一片,除了裏襯什麽也沒有。

就在他們圍著棺材左看右看之際,路邊小巷裏拐出一輛三輪車,車上裝著幾堆油布包裹的貨物,由於所有巡捕的註意力都集中在高城和他身後的棺材身上,因此這輛三輪車輕而易舉的從危險區域行駛過去,車夫的草帽壓得低低的,但是如果從正面仔細辯認,還是能夠看出這正是伍六一。

高城叉腰看著法國探長,後者似乎還不甘心,又讓巡捕們把棺材和三輪車上下裏外摸了個遍,還是一無所獲,最後他擡起頭,認真的問道:“高先生,你為日本人效忠,可那位岳團長卻寧死不肯投降,你和他怎麽會是朋友?”

這個問題讓在場的所有中國巡捕也都屏息凝神,等待答案,高城沈默了片刻,但那絕不像是在尋找一個借口,最後他說:“我和他的確不算朋友,但是我敬佩他,因為他做到了我做不到的事,我不能看著他死後只有一領蘆席裹著下葬。”

法國探長似乎是明白了他的話的深意,點了點頭,然後退後兩步,正色道:“對不起,高先生,我沒有搜到炸藥和違禁品,我向你道歉。”說完,向著高城敬了個禮。

高城沒有再理他,而是指揮許三多重新登上三輪,和甘馬白三人一起,護著那口棺材離去。

工部局後門附近的殮房門口,史今正攔著幾名記者不讓他們進。

“這位警官,你憑什麽不讓我們采訪?”

“這是上面的規定。”

“那你能說說事情的經過嗎?”

“我沒有親眼看見,所以無可奉告。”

“那麽能不能請了解內情的警官出來接受采訪?”

“那個,他很忙,處理岳團長屍體、安撫剩下的官兵,還有準備和臨時政府那邊交接幾名自願投降的士兵,哎呀很多事情,忙得要昏頭了,沒時間接受采訪,還是請各位尊敬的記者先生和女士先回去,你們看租界那麽多新聞,何必非要盯著這裏不放,就說前幾天吧,靜安寺路就出了一件命案,那是相當的恐怖……”

他說到半截,忽然發現記者們都在埋頭記錄。

伍六一推著三輪從馬路另一邊經過,向他這裏暗暗丟過一個得意的眼神。他輕輕的笑了,但沒敢讓記者們看見。

蔡公館的書房內,高城正親自帶頭將油布包裹著的一捆捆炸藥埋進書架後的墻壁內。甘小寧和馬小帥和他排成一排幹著活,白鐵軍站在窗邊望風,並不時遞過去一些工具。

馬小帥一邊塞炸藥一邊問:“營長,把炸藥藏咱們這兒,行嗎?”

高城眼皮也不擡道:“搜哪兒也搜不到這兒來。”

甘小寧也不放心:“可萬一鬼子想起您這兒怎麽辦……”

高城笑笑:“用兵打仗有時也是賭,賭輸了只有認倒黴唄。”

炸藥很快埋好了,等他們將書架重新挪回原位,又認真的把一切痕跡都抹平後,四只眼睛看了半天,終於挑不出任何破綻。

高城換上身衣服就要出門,白鐵軍直咧嘴:“您又要上哪兒啊?”

“找人去,看看那幾個害死岳團長的小漢奸在哪兒!”

吳哲坐在一輛貨車的駕駛室內,他打扮成了工人模樣,耳朵上別著煙卷,嘴裏吹著口哨,同時略顯焦急的從後視鏡裏看街道上的動靜。

他好像聽見遠處有一陣喧鬧,警覺起來,趕快發動了車子,沒過多久,一個身穿灰布長衫的老頭從後視鏡裏哆哆嗦嗦疾步走來,利索的拉開車門跨進駕駛室。

吳哲奇怪的看著胡子有點要掉的袁朗:“怎麽啦?出事了?”

袁朗喘著粗氣示意他開車,等車子駛出兩條馬路後才平靜了些,說道:“出大事了,岳團長被害,咱們的計劃洩露,必須馬上取消一切行動!”

“啊?”吳哲本來想問到底怎麽回事,但見袁朗從口袋裏掏煙點火的手一直在發抖,就知趣的把問話咽下去了,可突然又想到一件事情。“那我這個假奸商還怎麽往下裝啊,你怎麽跟李太太交代?”

袁朗終於把煙點著了,狠狠吸了幾口之後才穩住了顫抖的身子,想了想,說:“沒辦法,你可以去跟她的朋友說貨突然出了點問題,我就繼續玩失蹤好了。”

“那你下次再用到她怎麽跟她解釋?”

“再也不用了,一個謊話只能說一次,說多了就不靈了。”

吳哲笑笑:“我看你都怕她了。”

袁朗卻不覺得可笑:“要不你去伺候她一晚上試試?”

吳哲吐舌頭:“饒了我吧,我還童男子呢!隊長,接下來咱們怎麽辦?”

袁朗把燃到一半的煙卷掐成了碎煙絲:“先看看風聲,然後找機會做了那幾個天殺的小漢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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