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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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田真一在辦公室內簽署文件和命令,副官下村敲門進入。

他頭也不擡的問了句:“下午的大會都安排好了嗎?”

下村行李道:“報告少佐閣下,全部安排完畢!只不過,那個高城又提出條件了。”

“噢?他還有什麽條件可提?”原田不但沒有反感,反而饒有興味。

“他要求釋放他的兩名部下,就是姓馬和姓白的那兩名中國士兵,因為從現在開始他就是臨時政府的官員了,不應再像俘虜那樣對待他。”

“可以,你告訴他,今晚的治安委員會成立儀式之後,我們就會立刻放人。”

下村遲疑了一下,還是說道:“他還有一個條件……”

原田立刻意識到了下面這個條件的苛刻性:“你說吧,他還想怎麽折騰?”

“他說,要見見那個出賣了他的人。”

原田的臉色立刻陰沈了下來。

袁朗坐在椅子裏打盹,那還是他在樓頂上抓捕伍六一和許三多的那把,只是現在搬進了齊桓棺材鋪的密室之內。隔壁傳來摔鞭子和罵娘的聲音,一下子把袁朗吵醒了。

他揉揉眼睛,扶著椅子的扶手站起來,走到門口,透過門上的長方塊小窗往裏面看。

許三多身上臉上都是被皮鞭抽打出來的血道子,從昨夜開始到現在也不知道被潑了幾遍冷水,渾身上下全都濕透,血混著水在地上一汪一汪的。然而讓袁朗睡意全消的是,許三多仍舊是他被抓來時的那副樣子,緊緊閉著嘴,嘴唇抿得沒有一絲縫隙,不大的眼睛裏始終閃爍光芒,若換了一般人,這樣的拷打之下,不是昏迷便早就已經招了。

負責審問許三多的幾名軍統特務揉著手腕和肩膀,顯得頗為無奈。

袁朗推門走進去,他們便像看到救星一樣迎了上來。

“您老人家可醒了,趕快來收拾收拾這小子吧,這家夥準是屬王八的,死活不松口!”

“史今家裏搜得怎麽樣了?”

“什麽也沒有,死共黨比狐貍還精!”

袁朗會揮揮手讓他們退出去了,等門關好,他才露出了一絲笑容,俯下身子湊到許三多面前,仔細看他臉上的傷口。

“喲,怎麽還往臉上打呀,這幫小子真不懂事,俗話說嘛,打人不打臉,這也太過分了!”袁朗嘴上說得很動情,卻用手指戳了戳許三多嘴角的傷。

許三多疼得咧了下嘴,馬上又緊緊閉上了。

袁朗仿佛來了興致,掏出手絹來給他擦傷口上的血跡,說話像父親教訓兒子的口吻:“你看看,這麽不聽話,你要是老老實實的說實話呢,不也少受點皮肉之苦嗎?這下好了吧,這多疼啊……”

許三多迷惑的望著他面上那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他擦完了傷口一伸手,把許三年多的腦袋往懷裏摟。

“可憐的孩子啊……”

許三多很別扭的出聲了:“你,你到底想幹什麽呀?”

袁朗迅速把他從懷裏拉出來,扣住他肩膀說道:“原來你不是啞巴呀?”

許三多眨巴著眼睛:“都是老熟人了,你有什麽就直說吧,反正什麽共匪什麽電臺我是沒法告訴你的,因,因為我根本不知道。”

袁朗拉了把椅子坐到他對面,一臉的苦口婆心:“三多啊,你知道你們家成才急成什麽樣了嗎?他剛才哭著來求我放了你,在外面一跪就跪了大半夜啊!”

許三多果然有些動容:“你,你沒為難他吧?”

袁朗嘆氣:“我為難他有什麽用,你要是不跟我們說實話,我也不好放你走啊。”

“那他現在呢?”

“還在門口跪著不走呢。”

許三多要哭,可是他使勁憋著眼淚,好半天才說:“你,你去告訴成才,叫他別管我了,我這人笨,拖累他那麽多年,現在我不想讓他再為我做什麽了。”

袁朗伸手摸摸他臉蛋:“可是他在外面不走啊,一定要見到你。”

許三多咬咬牙:“你就把我的話告訴他,他就現在不肯走,時間長了也會走的,他不像我,他機靈,心眼活,不會那麽認死門的。”

袁朗沒詞了,但很快又一個計策湧上腦門。他又湊過去,神秘的說道:“許三多,你不要把我當成壞人,其實呢,我要找史今和他們的電臺,也是為了抗日。”

許三多似乎有點接受不過這個大轉彎,努力想了想,說道:“你不是,你沒打過鬼子。”

“要不說你不懂事,抗日可不光是打鬼子!抗日有好多條路!”

許三多神情嚴肅得好像正在接受審判:“抗日就是打鬼子!”

袁朗有些無奈,他重新組織了一下思路,說道:“那我問你,高城高營長,他是不是打鬼子的?”

“是啊。”

“那他被鬼子抓了,我去救他,是不是就相當於打鬼子啦?”

許三多眼珠轉啊轉,然後點了點頭:“應該是吧……”

袁朗一拍大腿:“那不就結了!”

“可你沒去救他呀。”

袁朗一把掀起衣服,將自己腹部的繃帶暴露出來給許三多看:“這就是我去救他時受的傷!雖然沒成功,可是我盡力了。你知道嗎,找到那部電臺,也就是為了跟外面聯絡,裏應外合打鬼子的!”

已經泛黃的繃帶上殘存著幾天前滲出來的血跡,有些觸目驚心。許三多的表情看上去似乎是相信了袁朗的話,他擡起頭,目光裏不再是那麽多的抵觸和戒備,多了一絲溫和。

“可我真的不知道你們說的電臺在哪兒……”

袁朗覺得自己的怒火有點壓制不住的趨勢,他來不及將衣服重新整理好,一把扣住許三多的肩膀,惡狠狠的說道:“許三多我知道你是老實人,可你別指望用老實這張皮當擋箭牌蒙混過去!”

他站起來走到墻角,抄起架子上的一條皮鞭沖過來,把沾了水的鞭梢晃了又晃。

“你可別惹得我親自動手,到時候你哭都來不及!”

許三多被皮鞭逼得直向後躲,他看著袁朗氣得慘白的臉,說了句:“那個,你別激動,這樣對你的傷不好……”袁朗的臉色開始變得鐵青,他繼續道:“……你用鞭子抽我這不好,動作太大,你傷口會裂開的!……真的!”

袁朗一鞭子抽在地上,背轉過身去,手按著肚子直運氣。

許三多此刻的目光中幾乎都是同情了:“你看,傷口疼了吧,快去醫院看看吧……”

袁朗甩袖子扯開門沖了出去。

幾名軍統特工正在門口等著,眼見著滿腔憤怒的袁朗全都大驚。

“隊長,你怎麽不抽他呀?”

“廢話,抽他要有用你們上就得了!”袁朗靠在墻上摸出一根煙卷點著了猛嘬,不留神又嗆得咳嗽,牽動了傷口,疼得彎腰。

幾名特工急忙圍過來攙他坐下,在他後背上劃拉著順氣,其中一個向另外幾個使眼色。

“隊長,兄弟們可沒見你為了誰生那麽大的氣,不就一個小毛孩子,急什麽,咱慢慢收拾他!”

“能不著急嗎,找不到共黨的電臺,頭兒就不下打鬼子的命令!我他媽的……”

袁朗自己罵著罵著,忽然冷靜了下來,他刷的一變臉,又恢覆了往日的鎮定。

“行了行了,今天就到這兒吧,都回去歇著,派人看好了那呆子,他不開口,自然有人會開口,實在不行,不就是巡捕房探長麽,也該會會了!”

他扶著椅子站起來,揮了揮手,搖搖晃晃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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