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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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修遠的電話一個接一個,從剛才就響個不停。

翟東南揉著額頭,身上被剛才那一通水沖的又冷又熱,走出來抽根煙,連風吹到身上,都讓人感覺不到。

香港的冬天,並沒有C城寒冷。翟東南看著陌生而又繁華的景象,很快就抽完了一根煙。

何修遠的電話還在繼續,翟東南卻突然有些害怕接起來。他想起剛才那一幕,那一瞬間差點沒推開的那個人,覆在他身上,想在最骯臟的地方做著最讓人抗拒不了的事。

是屬於情|欲的那種快樂,關乎肉體,關乎身體上某感官叫囂的渴望,卻不關乎愛。

翟東南抹了抹頭發,還沒幹完,他全數向後抹去,一張臉冷的像冰山,嘴唇稍稍抿著,還是平常一樣的表情。

不生動,不愛笑。寥寥無趣,卻又偏執的可怕。

最後一次,何修遠的電話終於停了。口袋裏的震動終止,翟東南用力揉了揉眼睛,打了車回去。

他還不會說粵語,招呼著門口保川的兄弟過來報了地址,聽著車裏司機絮絮叨叨不停的話語,竟然也就這樣快睡了過去。

到了地方,翟東南掏出錢包,瞇著眼睛看了看裏面何修遠的照片,才發現,不過幾天,連仔仔細細想起這人的臉,也少了。

他沈默著給了錢,進了屋子裏。

想起何修遠,記起來更多的,是一種聲音。是他從小時候就不停竄來竄去的陪伴,是他吃千層酥還要分自己一半的可愛模樣,是他笑著不停給他講,喜歡你。

那些讓人心裏沈甸甸的話,都是何修遠說給翟東南聽的。

腦子裏的那個人,笑起來沒心沒肺,又常常對著他撒嬌,也是何修遠。

翟東南深深吸了一口氣,拿著桌上的煙盒抽出煙點上,一旁的手機,又開始震動起來。

這次,是鄭林。

翟東南接過電話,才說了個“餵”字,那邊就直入主題。

“你怎麽不接他電話?”

翟東南安靜了幾分,不回話。

鄭林嘆了口氣,看著翹班跑過來的何修遠,眼睛腫的跟核桃一樣,蹲在賭場門口,還是阿生把這人拉進來的。

他聲音壓低了道:“小何老師哭成什麽樣兒了你知道麽?你倆現在是在鬧什麽?”

翟東南拿煙的手指頓了頓,開口說話的聲音變得幾分艱難:“他...哭了麽?”

鄭林“嗯”了一聲,“翹班了,蹲這兒守著呢,求我給你打電話,我不打就要哭給我看。”

翟東南把煙揉進煙灰缸裏,抓著手機沈聲道:“你把他送回去。”

鄭林無奈:“你自個兒哄一下不行麽?”

那邊的何修遠還在哭,阿生坐在對面,一臉不知所措。

“誒,何...何老師。”阿生僵硬著笑道,“我們...南哥,肯定...不會...對不起你的。”

“他,肯定是因為忙,才不接...電話的。”

“你...就別哭了。”

阿生見何修遠壓根不理他,一個頭兩個大,本來下午看人看的好好的,照片也拍的差不多了,還沒來得及給翟東南發過去,何修遠就猛地沖出了辦公室,直接打車來了賭場,他也不找人,蹲在門口哭,直到阿生急匆匆的找來鄭林,兩人才把他拉了進去。

何修遠根本聽不進去勸,看著鄭林在那邊打個電話還閃躲著避開他眼神,支支吾吾的說話。心裏就更加難受。

木頭不知道何時走近,看著何修遠哭的不成樣子的臉,拉著他起了身,走到了鄭林面前。

木頭伸出手去,對著鄭林道:“電話,鄭哥。”

鄭林楞了楞,往後退了兩步。

何修遠被木頭推了一把,聽他說道:“找他要去,誰的人,誰自己解決。”

何修遠楞著走近了些,對著鄭林開口道:“電話,給我。”

翟東南站在窗邊,聽著何修遠哭完後調整著不平的呼吸,吸了幾口氣才說道:“剛才,怎麽回事兒?”

翟東南不開口了,這聲音聽在何修遠耳朵裏,像是默認。

何修遠的哭腔隱現,翟東南的腦子都開始像一團漿糊般,又想趕緊回去哄哄這人,但距離這麽遠,說什麽也成不了真。

何修遠拿著手機對著他吼道:“你是我的!”

翟東南聽著他隱忍的哭腔,小聲的重覆那幾個字,“你是我的...你不能跟別人...”

“我...沒有。”翟東南沙啞的開口,“別哭了。”

何修遠不依不饒的哭著,翟東南嘆了口氣,繼續說道:“真的沒有。”

“我拒絕了。”

何修遠啜泣的聲音變得小些,不確定的聲音問道:“真的?”

“嗯。”

“那你為什麽不接我的電話?”何修遠控訴他。

翟東南閉著眼睛,聽他帶著鼻音的哭腔,聽他斷斷續續的每一句話,他似乎都能想起何修遠現在是什麽樣子,心裏想的厲害,但什麽也做不成。

“我不想接電話。”

何修遠楞楞的,下一秒卻又被他的話止住了哭腔。

“我只想見你。”翟東南笑,“但是沒用。”

翟東南無奈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你能不能稍微替我考慮考慮,就不要把自己的生活過的亂七八糟,我不在,你好好過日子成麽?”

翟東南掛了電話。

何修遠呆呆的把手機還給了鄭林,阿生的手機幾乎是下一秒,就進了消息。

南哥:幫我看好他。

阿生默不作聲的收起了手機,走到何修遠面前道:“送你回去吧。”

出乎意料的,這次何修遠沒有推脫。他乖乖的上了車,回到了學校。

沒過多久,翟東南收到了消息。

小遠:哥,我好好過日子,那你早點回來。成麽?

翟東南看了看,把手機揣進兜裏。

外面的冬天已經很深了。

一個月後,根據時間安排,C城的絕大多數學校都放了寒假,高三生也回了家。整個城市的樹上掛滿彩燈,城西一帶,菜市場的年貨早就擺上貨櫃,來往的人絡繹不絕。四處都充斥著過年的氣息,凜冽的寒風在城市裏呼嘯而來,走在外面的人都忍不住打噴嚏。

謝堯本該放假了就離開,但遲遲沒有動身。何修遠整日賴在家裏,靠著外賣生活,要不是謝堯時不時上門送些東西,大概整個冬天,最為冷清的怕就是他的出租屋了。

這一個月,翟東南沒有回來。

何修遠不再執著的打電話過去,但還是想他,想的過分。有時候大半夜睡醒了過來,摸了摸床邊,發現還是沒有這人,他就靜靜的坐在夜裏,抱著手機給他發消息。

有時候是一大早,看著外面結霜的玻璃,風的聲音聽在耳朵裏,像有人在哭一樣,整個出租屋裏太安靜,何修遠就起床,坐在沙發上,開著電視,一遍遍給翟東南發消息。

兩人默契的誰也不給誰打電話,只通過只言片語來了解對方現在的生活狀態。

翟東南最近似乎很忙,回消息的時候少了。香港不像C城,何修遠看著那邊發回來的照片,倒對那個地方也充滿了憧憬。

何修遠今年生日來的晚,按農歷來算快到過年,生日的前一天晚上,翟東南還在忙著。

他只能一遍遍的往上看之前的聊天記錄,到底心裏還是存了幾分期待,在夜裏太想聽到翟東南的聲音,哪怕一句也好,何修遠就這麽捧著手機,在一個月後給他打了電話過去。

他握著手機的手掌微微發燙,聽著裏面傳來“嘟嘟”的聲音,心跳都有些抑制不住的過快。

沒過幾秒,電話就被那人掐斷了。

何修遠楞神的聽著手機裏傳來機械而冰冷的女音,沒死心的又撥了一個過去。

還是被掐斷。

何修遠苦笑,把手機扔在一旁。倒也就這麽窩在沙發裏睡了過去。

而另一邊的香港,翟東南跟著保川還在賭場裏辦事。保川平時跑的地點不少,整個香港大街小巷的竄來竄去,真正來賭場,卻是少而又少。

前些日子,剛下一批人。張郁被留在家裏,翟東南也就這麽被使喚來幹活,說是頂替,實則就是跑腿。

跟在城北的時候差不多,坐在外面,身邊保川的兄弟也在賭,每日新鮮的話題不少,柴米油鹽,煙酒美女,離不開這幾樣。聊的話題從油麻地到中環,從尖沙咀的香檳大廈聊到富士大廈,他沈默的聽著,看著裏面的人賭錢,贏了的喜笑顏開,輸了的灰頭土臉。

前幾日,張叔還樂呵呵的打來電話,問了問張郁的情況,隨後又開始跟他東拉西扯,直到最後,張叔帶著笑說:“阿南,你在那邊好好幹。”

翟東南沈默了兩秒,看著對面保川的兄弟旺西抱著金發妹進了賭場,轉身對著門道:“張叔。”

他這句話說的有些艱難,甚至,這麽多年來,第一次有了低聲下氣求人的意味:“我...”

“我想回來看看。”

過生日那一天,何修遠終究沒能等到翟東南的電話。

一大早門口就傳來極其不客氣的敲門聲,何修遠在沙發上睡了一宿,頭腦昏漲,裹著被窩吸著鼻子就去開了門。

是謝堯,見他終於開了門,才走進房間絮叨:“你怎麽不接電話?”

昨天手機都等到沒電,何修遠來不及充電,就這樣直接關了機。

他轉身又往房間走去,聲音略帶沙啞:“手機沒電了,反正沒人找我。”

謝堯楞了楞,隨後又看著他動作流利的倒在床上,何修遠手機放在一旁還沒開機,躺上床了就翻了個身,聲音情緒不高道:“你找我什麽事兒?”

“今天不是你生日麽?”

“不過了。”

何修遠捂著被子,把腦袋都縮了進去,聲音聽起來悶悶的。“我不過生日了。”

謝堯走過來拉他被子,“快起來,我帶你出去玩。”

十分鐘後,硬被拉起來的何修遠洗漱完後坐在沙發上,謝堯今天穿的厚,進了屋覺得熱,把棉服脫下搭在沙發上。聽著何修遠有些沙啞隱忍的咳嗽聲,便進了廚房。

沒過一會兒出來,何修遠靠在他搭著的衣服上又有些昏昏欲睡過去,謝堯看著他皺著眉的一張小臉,心裏柔軟一片。

他端著碗姜湯走過去,搖了搖何修遠的手臂。看那人迷迷糊糊醒過來,還是沒忍住,掐了掐他的臉。

觸碰到的是有些發燙的臉頰。

謝堯無奈:“就知道你感冒了。”

何修遠沒力氣的看了他一眼,“給我吧,喝完去哪兒?”

謝堯這時候卻有些猶豫起來:“那要不...”

何修遠蹭過來,眼睛都沒睜開,呢噥道:“哥...”

“帶我出去玩吧。”

眼前的人是誰啊?何修遠大概自己都沒發現。

他極少表現出這樣親昵的動作,連謝堯都被嚇了一跳。站在那兒退也不是進也不是,任由著他靠著,等到何修遠清醒過來,他才把剛才何修遠靠過的那一塊輕輕的碰了碰。

但何修遠喝了姜湯,難聞的氣味一刺激,整個人清醒了大半。他擡頭看謝堯,眼裏又跟往常一樣,懶,沒精神。

謝堯心裏動了動,小心的伸手過去,勾住了他的手指。何修遠被勾住的那一瞬不明所以,似乎想掙脫開來,但謝堯卻眼神堅定了幾分,握的緊了,他拉著何修遠起來,話裏嚴肅認真:“陪你過。”

“生日這種事,不會讓你一個人過的。”

謝堯拉著何修遠出了門,倒也沒走多遠。外面天寒地凍,他看著何修遠埋在圍巾下的那張臉,微微露出來的耳朵,伸手給他把圍巾往上撥了撥。

“還是去那兒?”謝堯問。

何修遠點點頭,“走吧。”

謝堯這酒吧,自從來了一次後,倒也變成了他們經常光顧的地點。他平日不開門,遇到有意租房子的朋友了,就把酒吧借出去,價錢也定的隨心所欲,有時高的離奇,有時卻又跟普通日租房一樣的價格。

幸好背著家大業大的身份在,倒也不怕開著開著垮臺。謝父雖然嚴厲,惡狠狠的警告其他人在謝堯鍛煉期間不能給費用,但攔不住愛子心切的謝母,光是聊個視頻知道謝堯凍了瘦了,不到第二天,卡上的錢又劃拉來了一筆,從北京寄過來的東西全往小酒吧裏塞。

不過半個月,這兒還是滿滿櫃子裏的東西。

謝堯熟練的進門開了暖氣,又招呼著後面慢吞吞的何修遠坐下。

“你坐一會兒啊,我給你兌杯水喝。”

謝堯偷摸著進了廚房,還不放心的回頭看了好幾眼。何修遠坐在窗邊,拿著手機心不在焉的翻著。

沒有短信,也沒有電話。

翟東南,是真的沒有找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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