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共枕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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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紋這個年歲的小妖,在某種程度上就跟剛發育了個芽苞的少年一般,什麽都懂一些,但又什麽都弄不清楚,一瓶子不響,半瓶子晃蕩,可怕的是還自以為上天入地無所不能——只開一竅反而不如一竅不通,最是誤人子弟。

阿紋聽罷,撫掌便道:“好說,不用去找叔叔,就我一個,足夠教你了。”

重明看他一臉成竹在胸,半信半疑從盆子裏爬了出來,在身後拖出一條蛇形的水漬,細看就會發現和妖魔道界碑上那幾條如出一轍:“……可是你沒有戀人啊。”

阿紋道:“是沒有喜歡的人,可斑叔叔和兔嬸嬸在一起的時候,我在一邊偷偷看著呢。”

重明將信將疑哦了聲,又覺得阿紋如此行事不大妥帖:“窺伺這種事情,總歸不好,以後不要這樣了。”

阿紋奇怪道:“不是來偷看,那你是來幹嘛的?”

重明道:“我是來問斑叔叔的啊。”

阿紋挑了半條眉毛,一臉的牙酸:“直接問?親口問?”

對某些事情一無所知的小蛇,絲毫不覺得這有什麽難以啟齒之處,頗為坦蕩的點了頭:“是啊。”

阿紋沒忍住嘬了口牙花:“大人是不會跟小孩子們說這些的,就算問了,他們也只會岔開話題,顧左右而言他。”

重明心道,我比斑豹大了將近三百歲,要論年齡,斑豹應該喊我一聲爺爺才是。

現下卻不是糾纏輩分的時候,若是斑豹和巧巧無法替他解疑答惑,那豈不是白跑一趟,重明有些為難:“那該怎麽辦才好?”

阿紋道:“還是聽我來給你講吧,戀人之間首先要經常見面,培養共同興趣,最好能夠一起進餐,熟悉了之後就可以拉手……”

由於另一種思路過於驚悚,阿紋下意識認為重明先前說喜歡蛟龍那句話,是他自己喜歡爹那種喜歡,至於重明的戀人,則是阿紋在腦海裏強行杜撰出的一只母妖。

重明低頭思索一番,他和白岐四百年基本都在一起,對方最大的興趣就是餵自己吃東西和舔自己腦袋,至於牽手,他經常被大妖往袖子裏揣,勉強也算拉上手了:“你說的那些我們都做過了,親也親過了,還有呢?”

阿紋一怔,他之前從來沒聽重明說和什麽妖在一起過,憑空冒出來一個戀人,兩人進度還:“這麽快?!”

他和蛟龍處了四百年時間,才親上一口,重明有些摸不準:“……算快嗎?”

阿紋其實也鬧不明白情人之間該做什麽,只是憑借和同齡小妖們談論的那些懵懂情愛,裝腔作勢想唬住不谙世事的小蛇,結果聽到重明已經和對方進行到這一步,反倒自己鬧了個面紅耳赤,在原地不住打轉,來回念叨著:“太快了吧!”

重明有些悒悒,好不容易遇到一個老師,結果自己都這幅德行,怕是教不會他了。

小蛇嘆了口氣,扭過頭準備回家,阿紋忽然一個箭步沖上前道:“別走,還有一個辦法!”

……

月色如水,透過窗紙漏過來的火光,搖曳著,照到蹲在墻角的一人一蛇臉上。

重明小聲道:“……這樣真的不太好。”

“沒什麽不好的。”阿紋說著,用手指沾了點口水,在窗戶紙上並排戳了兩個洞,把蛇頭塞進左邊那個,自己則將一只眼貼上右邊那個:“噓,別說話,待會兒巧嬸嬸回來了記得仔細看。”

斑豹斷了一條腿,行動不便,平日裏只能坐輪椅,此刻兔妖不在屋中,他便借著燭光,拼合一個木制的小鳥。

重明頭一回做這種背地裏偷窺的事情,像是有把小錘在心口來回敲打,一會兒求知若渴,一會兒良心不安,就這麽反覆煎熬了約有小半柱香時間,聽得木門吱呀一聲響,巧巧推門走了進來。

重明曾在北域見過巧巧一回,彼時只覺得兔妖心思活絡,狡兔三窟誠不欺我,此刻在燭火照映下,巧巧與斑豹四目相對,卻是不加掩飾的溫柔小意。兔妖走上前,和斑豹相對而坐,二妖溫存了一番,耳鬢廝磨,低聲說了幾句體己的話。

小蛇有些不好意思的別開了臉,沒由來的想到蛟龍,大妖的脾氣實在算不上好,在一些方面更是說一不二,可在他面前從來都是溫和體貼,不會逼迫自己做任何事情。

另一邊,二妖已然開始寬衣解帶,雙雙翻倒在床上。

小蛇面紅耳熱,只覺自己像是被丟在火上反覆炙烤,目不斜視,直勾勾盯著床帳邊上兩根大紅的蠟燭。

……

小蛇學成歸來,信心滿滿,問阿紋要來一兜大紅蠟燭,綁在尾巴後面,拖著帶回了神木林。

重明艱難爬回神木林,再爬上自己住著的窩巢,已是日落時分。

眼瞅著這快要天黑,小蛇躍躍欲試拿出蠟燭,呈一字排開,開始將理論付諸於實踐。

花了小半個時辰,重明才艱難點燃了一根紅燭——小蛇不學無術,連最簡單的火訣都用不好,剛開始把握不好火候,搓火搓大了,燒化了好幾根紅燭,熔化後的蠟油一股腦全黏到了身上。

已是月上梢頭。

通體金色的小龍再次爬了進來,白岐一擡頭,最先看到的是小蛇身上星星點點的血跡,還以為他受了傷,委實吃了一驚,飛上前借著燭火一瞧,才發現那些斑點是紅色的燭油,一顆心才再次塞回了肚子裏。

蛟龍有些迷惑:“這是在做什麽?”

重明道:“我學會了,情人間應該做的事情。”

白岐心跳驀地漏了一拍。

昨天夜裏,蛟龍回到神木林,卻沒在窩巢裏找到本該盤在鳥羽裏的小蛇。放在過去,小蛇想要出門闖蕩,蛟龍一般不會過多幹涉,每個人都應當有自由的空間,年幼的小妖更是如此,況且妖魔道內也算安全。

只是這一回,白岐繞著小蛇的窩巢盤桓了一圈又一圈,看著天色越來越晚,實在沒忍住,收斂了威壓和妖氣,循著氣味追了過去。

重明和阿紋蹲在地上聽墻根的時候,蛟龍就在屋頂上看著。

白岐一直對敦倫之事不感興趣,盲目認為這世上除了小乖乖,其他的妖魔做這種事都一副德行,赤條條的□□糾纏實在令人作嘔,也不想小蛇看到這樣的場面,被教壞了不說,還憑白汙了眼睛。

放在過去,蛟龍可能會立即現身,一把火燒了屋裏那對不知羞恥的小妖,連帶著那個膽大包天敢攛掇自家小乖乖跑出來做這種事的豹妖。

可是想到小蛇為了他一句話,不辭辛苦跑來求學,那點厭惡之情又被滿心滿眼的感動所替代。

——他的小乖乖當真是世界上最好的小乖乖。

小蛇用尾巴將紅色的蠟燭擺到了二妖之間。

朦朧燭火下,小蛇看起來既溫馴又可愛,往前爬行了一段,和蛟龍腦袋相貼,主動親了上來。

白岐心中柔軟的厲害,小蛇出門求學前後翻天覆地的差別,讓他再次體會到了言傳身教的重要性。

小蛇尾巴一甩,熄滅了紅燭。

靜謐而深邃的黑暗中,小蛇和蛟龍身體相貼,並排臥在柔軟的鳥羽之中。

然後……

就沒有了。

什麽都沒有發生。

蛟龍睜著眼睛等了一夜,真的,什麽都沒有發生。

……

照理說,大妖修為臻至化境,摘取天地靈氣化為己用,不吃不喝、不眠不休都沒什麽妨礙。

然而第二天一早,重明自夢中醒來,睜眼就看樹下盤著的蛟龍,破天荒頂著一對黑眼圈,表情可謂十分覆雜。

白岐沒忍住,啞著嗓子問道:“……你學了些什麽回來?”

重明面露茫然,尾巴卷起那根大紅蠟燭,在半空甩了一甩:“我做的有什麽不對嗎?”

蛟龍死死盯著那根蠟燭,只恨不能立時將它化為湮粉。

重明道:“那天晚上,我親眼看到他們脫了衣服,吹滅了蠟燭……”

白岐疑惑道:“然後呢?”

重明露出一個比他更疑惑的表情:“就沒有然後了啊,他們就睡覺了。”

白岐沒說話,因為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活了千萬年的蛟龍,第一次明白了什麽叫做無言以對。

經過昨天一晚上,重明還覺得自己這是學有所成,欣喜道:“情人間做的事,我們以後也可以做了,下回我問阿紋多要幾只紅燭就是了。”

白岐只覺口中苦澀難當,看到重明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卻又不忍心打擊小蛇的熱情。至少如今能夠同床共枕,也算圓了半樁心願,至於旁的,還是慢慢來吧。

作者有話要說: 雖然沒搞上,但我還是要再說一遍,小蛇是攻!

而且後面會搞上的,我也會寫,好久不寫弱攻,在這裏說是怕有人逆我c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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