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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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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裏的火把被重新點亮,靈臺終於得了一絲清明,我高舉那虎符,鐘太傅上前一步,站在我身側道:“雄獅鐵騎聽令!”我看著低下黑壓壓的跪倒著的人,鐘太傅又繼續發話:“韓家軍,格殺勿論。”

另一個皇帝的親軍,怎麽可能開恩的留他們一條命?

殺伐聲響徹皇城上空,鐵騎軍揮舞著長劍殺紅了眼,那韓家軍片刻間,一人不剩,映照著火光,我看清了鐘太傅的眼神,又飄向了負手在那挺立的尹洛。

龍袍曳地,扯出幾丈長的尾擺,一步步拖到白露高臺下,我看著高我一頭垂眸而立的尹洛,面色疲憊,衣角也略染了風霜。

“多謝你的暗衛……”我踮起腳尖,在他耳邊輕聲道,聲音輕到能聽見手中匕首沒入他胸膛的聲音,溫熱的血液沾染了一手,眼前一抹奪目的光芒一閃而過,刺耳的銳利之聲攜著冷風在身旁擦過,只見一黑一白在電光火石只見已過了三招,霓裳面色微白,顯然大病初愈的樣子站在我身側,另一旁劍尖直指地面的黑衣刺客,則是羽衣。

“大人!”羽衣叫道,面前的暗衛紛紛作勢要起,柳俊逸的禁軍長劍再次出鞘,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住手!”一聲冷呵,尹洛用了極大的力氣,那匕首被我抽出,我背過身去,不再看他的神情。

“丞相尹洛,尋用私兵,雪月坊從即日起,封鎖,一概女子壓入大牢,楚盈、羽衣、指柔等人壓入天牢。”我看著面前那三尺臺階。

“汐禾!”身後是羽衣淒厲的聲音,後半句卻硬生生的斷回了肚子裏。

我整了整儀容,轉過身,看著跪在地上的尹洛,印象中尹洛第一次跪人,這個人,從來都是高人一等。

我用手指擡起他的刀削似的下頜,意外的竟然在他蒼白冷汗涔涔的臉上看見一絲意味不明的笑,一下子就又怕了,卻依然鎮定了對他說道:“我不叫汐禾。”他連氣息都亂了,我近的能感覺到他呼出的好聞的味道:“我叫皇甫汐禾。”

“即日起,丞相尹洛,擢降為奴籍,囚於暄頤宮……”我頓了頓,高揚了聲音說:“生,不,得,出。”

匕首滴著血跡蜿蜒了我與尹洛之間的距離,依稀記得尹洛將他貼身的匕首交到我手裏那一天,他對我說:“我聽你說不希望被人跟著,我答應你,從今以後你行跡自由,但你也得答應我,留這把匕首在身邊,好好保護自己。”

“臣……謝陛下……不殺之恩。”尹洛被禁軍架著,本就疲憊的面顏如今看著更加狼狽,卻不失風度,我上前一把扯住他的衣領,咬牙道:“尹洛,我了你一生都為抹去自己是奴籍的痕跡費盡心機,但你終會因我而大赦天下成為自由人,也終會因我而重新為奴,這就是你一生機關算盡的悲涼報應!”

被質押住的黑衣暗衛,作勢要起,被禁軍壓的牢牢的按在地上,林麟攔住我,“汐禾……陛下,三軍還在聽令。”

當韓家軍和雪月坊的暗衛被悉數壓下去,舅舅拿著青銅虎符,臉色覆雜的看了我一眼,冷風中我身上只多了一件玄色龍袍,舅舅拍了拍我的肩膀,一句話也沒說,便離開了。

宮裏一切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我確實在之前來過許多次,陌生的是,就林麟所說有那麽多事,等著處理,又無從下手。

冬夜的天亮的晚,好在之前總是聽尹洛處理政事,現在在林麟的指導下理清朝中的思路也不是特別難。

天剛見亮的時候,鐘太傅帶著太史令賈恪來了,一朝官服,對我施了禮,讓人看著怪不自在:“臣鐘堯謙、賈恪,叩見陛下。”

我看著面前這兩人,感覺在疏遠,鐘太傅一板一眼,似乎比原來規整了許多。賈恪我只是聽聞並未見過,聽說他是林麟的同鄉。

“臣以為,陛下今夜龍袍加身,就要擇日盡快登基,以免夜長夢多。”鐘太傅說道:“臣今天帶了太史令來,特意為陛下擇一個吉日。”

我看著賈恪戰戰兢兢的站在那裏,我現在沒有半分力氣,滿腦子都是尹洛被人壓走的模樣,只道了句:“說。”

賈恪伏地:“微臣以為,十月初五,是吉日,陛下若在那日登基,中楚必將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我擺擺手打斷太史令的胡說,十月初五?那豈不是就是後天了,我看向林麟,林麟則回我:“陛下,宜早不宜遲,文琦公主就是因為皇位未穩,尚未登基就讓人趁虛而入了。”

十月初五……我心裏念著這個日子,算是默認了。

這一天可是我和尹洛原本成親的日子,林麟不會是故意挑了這麽個日子?

文琦公主薨逝,輟朝五天,我剛好得了空惡補朝中之事,大大小小林麟分擔了不少,柳俊逸將皇城上上下下看守的嚴嚴實實,舅舅增加不少人馬在城中巡邏,外加雄師鐵騎入京,傻子才敢造勢,連市集上的小偷都少了許多。

經歷了昨日的那場動亂,文琦公主逝世,我還是遵照了公主的禮制給她下葬,卻不是皇帝。璟妍一生都活在這皇城中,到最後的孤寂也沒人能懂,母後與皇兄先後病逝,尹洛背叛,她一直都活在一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世界裏,她本意為尹洛而活,卻何其不幸的遇見了我,當她下定決心去做一個好皇帝的時候,命運又和她開了一個錯愕的玩笑。

“皇甫汐禾!”這一聲尖利的怒吼穿殿而過,濃縮著殺人的恨意,不過於我來說卻極其熟悉,霓裳拔劍直指來人,劉芷馨一手打著繃帶,連朝服都沒有穿,一瘸一拐步伐卻極其迅速的走進勤政殿。

“你好了?”我從那亂糟糟的文書中擡起頭來。

“皇甫汐禾!”劉芷馨又喊了一遍,我擡起手,示意霓裳下去,直呼皇帝名諱,我也沒時間和她計較,淡淡道:“這次原諒你。”

“你為何囚禁尹洛?!”我早就該知道,劉芷馨一醒,若知道我將尹洛囚禁了,必定會提著刀來找我。

可我看了看她打著繃帶的手,嗯……是我想多了。

“尹洛養私兵,其罪可當謀反,我……朕為何不囚他?”還是有些不適應當皇帝的謙稱。

“那你為何……傷他,降他為奴籍,還不允許太醫診治?!”劉芷馨怒發沖冠,眸中的怒火熊熊燃燒,若不是因為我這一身龍袍殼子,怕早就把我生吞活剝了。

“尹洛作惡多端,降他奴籍,依靠主人生存留他賤命已是極大的恩賜,劉學士怎麽?覺得我…..咳……朕罰的輕了麽?”

“你……”劉芷馨隨即一想:“奴籍?”

奴籍之人沒有自由,只能被買賣,依靠主人而活。

“陛下既然已經降了尹洛為奴籍,那麽就請陛下開價吧!”

我未作聲,這幫個翰林院的書生向來是我最煩的,竟會鉆空子。

“陛下是要我劉芷馨傾家蕩產?還是要我這學士帽?陛下盡管說,我只換陛下一個奴隸。”

我含著頜,看著禦階下劉芷馨淚光閃閃,突然起論文玩心,上身微微前傾,一字一頓道:“朕,不,換。”

“你……”打著繃帶的劉芷馨險些吐血:“皇甫汐禾!”

“尹洛他就算是奴籍,也只能呆在宮中。”我看著劉芷馨跳腳:“劉學士請回吧,朕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

“回?”劉芷馨冷冷笑道,咬牙道:“我真後悔救你回來。”

劉芷馨於我是有救命之恩。

“既然陛下執意,敵國滅,謀臣亡,那麽也請準許臣,今日請辭,從今起,忘卻紅塵,剃發出家,願常伴青燈古佛,於護國寺內,為尹相誦經祈福,求一世平安。”

劉芷馨這話倒引起了我的興趣,我重新看向執拗的她,她將那束發的簪子從黑發中取下,扔在我面前,咬牙切齒道:“皇甫汐禾,一朝登基,六親情絕,你終會因為你的皇位,孤寂終老!”

劉芷馨闊步走出了勤政殿,晨曦的陽光照進來,我已經一宿未合眼了,這劉芷馨來的也真是時候,到不知是誰給她遞了消息,真是嫌我事情太少了嗎?

乾朔五年,哦不,應該是元熙元年,鐘太傅帶著翰林院和禮部選了整整一個晚上才選了“元熙”這麽個封號,其實我是無所謂了,這一年的十月初五,也就是“乾朔內亂”後的第三天,傳聞長公主文玨公主回朝,那文琦公主不知是真的如傳說中的病逝,還是死於內亂,大街小巷傳的最多的還是丞相被囚。

十月初五是個好日子,未出閣的女皇登基不允準高挽發髻,那烏黑的三千青絲在挽月的手中如流水般順滑,兩支龍麟的華勝分飾在發髻兩端,流蘇微漾,我看著那銅鏡中的自己,玄色的衣裳怎麽看怎麽別扭,一切都那麽不真實。

寢宮是太尊殿,第十二代女皇也就是皇祖母的寢宮,我手開始冰涼,整個都是青紫色。

“陛下……”門口傳來趙牧笙的聲音。

挽月道:“進來。”

趙牧笙弓著身進來:“陛下,禮部將龍袍送來了,上朝的時間快到了。”

我閉著眼:“我好累。”

挽月道:“陛下,現在該自稱朕了。”

禮部的太監將龍袍送了進來,那廣袖的長袍上繡著祥雲和飛龍,那飛龍盤旋整個衣身,由銀線織成,在玄色的底色上,就像烏雲密布暗空裏一條翔龍破空而出。

挽月小心翼翼的服侍著,旁的宮女我看著眼生不敢讓她們靠近,隨侍的也就只有趙牧笙、挽月和霓裳。

“月姐姐……”我頓了頓,挽月一垂首:“奴婢惶恐,不敢和陛下稱姊道妹。”

我幹咳了兩聲:“我……朕瞧你一個人伺候的怪累的慌,邛州郡守趙景家有個看門的丫頭叫冀松,當初救過我……嗯……朕一命,朕想把她也接進來。”

挽月繼續擺弄著龍袍,我胳膊平舉著發酸,心想著怎麽還未好。

挽月道:“陛下好不容易有了體己的人自是好,不用擔心奴婢怎樣,若陛下心裏真得意那丫頭,讓趙牧笙把人接過來就妥了。”

我點點頭,算是同意了。

再趙牧笙又催促了三聲之後,我終於在一幹宮女的簇擁下往大殿去。

大殿之內百官拜跪,唯獨左側之首的位置空了出來,是當朝丞相的位置,真真是看得人心裏就空落落的。

作者有話要說:

☆、【五十三章】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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