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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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說不清我這皇帝當得怎樣,外人只道連常年缺朝的三朝元老鐘太傅都上朝了,也就覺得這天必然是變了。

劉炳勳查抄了丞相府,卻什麽也沒查出來,倒是雪月坊被督察院封鎖,翻出好些個富可敵國的寶貝,也就定了尹洛謀反的罪名。

和當年查抄梁開付時如此相似,只可惜梁開付是被莫須有的罪名所害,而尹洛卻真的是富可敵國。

中楚的飯後談資這回又變成了丞相被將為奴籍,果真是花無百日紅,我登基的八卦沒有蓋過尹洛被囚,果真是個看臉的社會。

林麟代理丞相一職,柳俊逸著手從新編排手裏的禁軍,宮中大大小小的事情不斷被搬到勤政殿,壓的我喘不過氣來。

原來在丞相府的時候,我的睡眠便極淺,本想著這兩日累乏了,應該會沾枕頭就睡的,可惜寬闊的龍塌伸直了腿也夠不到邊緣,就像墜落之人踩不到實地一樣心裏發慌,驀地驚醒,太尊殿在寂靜的夜裏更顯空曠,高高的橫梁讓我以為自己置身曠野,驚呼道:“挽月、挽月。”

我夢魘驚醒,急忙喚道。

“陛下、陛下怎麽了?”挽月驚醒的踩著輕步進來。

冷汗濕了衣衫,我委屈道:“我不想住在這裏……”

“陛下又在耍小性子。”挽月嗔怪了我一聲。

我終於明白璟妍在這孤寂的宮裏究竟是怎麽熬過了這麽些年,難怪她剛見到我的時候那般開心,看著終於有個一般年齡大小的玩伴,當年的璟妍,眸光裏滿是天真。

“陛下接連幾日都在夢魘,是否要叫太醫來看看?”挽月擔憂道。

想起當年小皇帝因為怕被發現身患隱疾而連太醫都不敢瞧,生怕被人傳出去,如今我剛剛登基就被人發現身體有恙,怕也是被人嚼舌根了。

“不用。”我啞了聲音道,看著殿外月色澄明,我站起身道:“挽月,我想出去走走。”

挽月給我系了玄色披風,遞給我一個錦緞包似的暖爐,讓我捧在手裏,我本想一個人出去走走,卻不料驚擾一大幫的人提著燈籠在前面給我開路。

也不知是誰引得路,過了那白玉雕欄的橋就到了暄頤宮門口,宮門口由兩名禁軍把守,原本巍峨壯麗的宮宇,因為囚禁了一個罪人,在寒冷的冬夜裏顯得森森然。

我轉身要回去,挽月道:“陛下不進去看看?”

我冷冷道:“一個罪人有什麽好看?”

挽月道:“陛下自打‘乾朔內亂’刺傷了尹大人,連太醫都沒讓進去瞧過,任其自生自滅,陛下現在就不想看看究竟是生是滅麽?”

我微有些怒氣道:“挽月你今夜的話可有些多了。”

挽月垂首道:“陛下贖罪。”

其實挽月說的有道理,尹洛被關進暄頤宮的時候還沒死,這兩天政事繁忙,今夜才得了空到這暄頤宮來。

我擡眼看了暄頤宮一眼,趙牧笙不愧是宮中的老人了,瞧著我眼神就知道心底裏惦記著,便上前一步問那門口的守衛:“這裏面的人,怎麽樣了?”

守衛垂首回答道:“回陛下,尹大人前些日子不曾進食,不過這兩日好了些,送進去的膳食吃了些,還討了些酒喝。”

“討了些酒喝?”聽了這話我來了興趣,上前道:“他現在是奴籍,就應當按照奴隸的待遇待他,難道你們還給他酒了?!”

守衛垂著頭,不再說話。

尹洛雖然被降了奴籍,卻還是有人稱他為尹相或是尹大人,果真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我擡腳便走進暄頤宮,其實我是要回去的,不知為何聽了那守衛的話,就想進去看看。

我停在門邊,現在是深夜,尹洛肯定已經睡下了。

“陛下既然來了,為何不進來?”裏面傳來沙啞低醇的聲音,似乎說話有些費力。

趙牧笙一個眼色,身邊兩個小太監上前打開了暄頤宮的大門,沒有地龍,空曠的暄頤宮似乎更冷一些。

我走進殿內,尹洛已經從床上坐了起來,只穿著中衣,那下面透著隱隱的血跡,面色蒼白,扯出一個淺笑:“剛剛登基,陛下應該日理萬機,怎的到我這冷宮來?”

“瞧你死沒死。”我回答。

尹洛唇邊輕笑不減,“灰灰,你真的是越來越有皇帝的樣子……”說著站起身,走到桌案旁,添了個暖手爐給我:“陛下手涼,用這個熱些。”

奴籍每月份例炭火只有五兩,還不夠普通宮殿燒一天的,怕是這一個暖手爐就要用去三兩。

“直言朕的名諱,你真是好大的膽子。”我接過的他手裏的暖爐,觸到他冰涼的手指,心裏似針紮般的疼痛。

尹洛潔白的皓腕被絳紫襯的泛著月色,暄頤宮裏連燭火都沒有,我尋了一把梨花木的太師椅端坐在尹洛眼下。

他摘了我給他的蜜蠟手釧。

“陛下深夜裏來,可是有事?”他重新坐回床榻上。

“你手下雪月坊已經被封鎖,這朝中究竟有多少你的人?恐怕這內亂之後,也會分崩離析。”

尹洛笑道:“狡兔死,良狗烹,這個道理,微臣比陛下懂,想不到鐘太傅會教你這麽一手。”

我快步走到他面前,冷冷道:“你也算的上良犬?”

“微臣不是。”尹洛垂眸道。

我一把抓住尹洛扶傷口的手腕:“那你是覺得我錯怪你了麽?”

確實沒有那手釧了。

我心瞬間就涼了,多少個暖爐也暖不回來了。

“陛下……沒錯……”這一話尹洛說得極輕,我以為他心虛了,手下的力道剛松了松,尹洛忽然站起身來,他本就高我一頭,我嚇得一個踉蹌險些跌倒,尹洛伸手扣住我的後腰,牽動的傷口又溢出了鮮血,我聞到一股淡淡的血腥,還混著一股酒香。

尹洛把我抵在床上,我驚呼一聲,“陛下別動。”我就老實了。

門外竟然沒一個人進來!

“可惜鐘太傅還是沒有教好你……”那傷口滲紅了尹洛的中衣,尹洛眼裏的笑意卻絲毫未減:“陛下若足夠狠心,就應該殺了我……”我心裏一陣絞痛,眼淚止不住的上湧:“陛下殺了我,才能鎮住朝中那幫老臣。”說著將我頭上的一支珠釵卸下交到我手裏,貼在我耳邊說道:“微臣可以再給陛下你一個機會,殺了我,朝中便沒人再敢動你。”

溫熱的氣流噴灑在耳邊,身下的床榻還帶著尹洛身上的溫度和淡淡的暖香,手裏的珠釵冰冷。

我一把推開他,往門口奔去,守在門口的挽月和趙牧笙都驚了一下,看我跌跌撞撞的出來,連忙上前扶住我。

我稍整理了一下儀容,回頭看向尹洛,一動不動的坐在床上,看著我笑道:“既然陛下要走,臣……恭送陛下……”

這是我登基後第一次見尹洛,身負重傷手下的力道卻一點都沒有影響他,我以為我自己再也不會去見他,因為在他面前我總是脆弱的不堪一擊,卻不曾想,那天鐘太傅在禦勤政殿我和談論有關祁陽王入宮一事時,林麟平地一聲驚雷般地給了我好大一個驚喜。

“祁陽王入宮之日就定在元旦當日,晚上會有宮宴宴請祁陽王,祁陽王這些年在封地黥州多年,倒也沒什麽出格的事情,論起來也是你的皇叔,你登基時他獻了禮,卻未入京拜訪,如今陛下登基已過半月,也是時候召他入京了。”

“哦~”我吱了一聲算是回應他,正巧林麟進來,我早就預料他會有什麽事情稟報,朝中的事情我不懂,他們做事向來都只是知會我一聲,所以他這次來我也懶得從奏折當中擡起頭。

“既然入京的日子定了,那臣就現行告退了。”鐘太傅說著,便退了出去。

“哦~”我又吱了一聲。

鐘太傅離去,林麟施禮道:“陛下——”

“何事?”昨夜從暄頤宮回來之後,睡得晚了些,這會兒靈臺混沌的懶得搭理林麟。

林麟清了清嗓音說道:“陛下雖然登基不久,但朝中之事處理的差不多了,有關後宮一事,似乎也應該提上日程了……”

我擡起頭,瞬間清醒過來,發現林麟身後一字排開站著七個活色生香的男人!

我頓時炸毛,磕磕巴巴道:“林麟!!!你……你這是做什麽?!”

林麟繼續一本正經道:“陛下,有乾朔皇帝前車之鑒,因為沒有子嗣而被人奪了皇位,所以臣覺得,陛下還是盡早立下君後為好。”

我仔細瞧著禦階下那七個貌美的男子,突然間明白了林麟的用意,問他道:“林愛卿,前些日子劉芷馨劉學士來找我討要尹洛之事,你可知道?”

林麟道:“臣不知。”

我道:“那就奇怪了,我出了學士府劉芷馨還睡著,等我造完反的時候她也應該是剛醒,怎麽天沒亮就來指著我鼻子大罵呢?”

林麟道:“臣不知。”

真是為官久了連臉皮都厚了!

我繼續道:“林愛卿吶,你當朕傻啊,鐘太傅和陳墨染在規整雄獅鐵騎,柳俊逸在整頓禁軍,林愛卿,那個時候你在哪?”

林麟身形一頓,卻繼續道:“臣不知。”

我將那奏折摔在禦書案上,那禦階的七個男子竟一個個長得都和尹洛有那麽幾分相似,要麽神態,要麽身形,要麽眉眼,我算是明白了,林麟這是在變著法的救尹洛?!

作者有話要說: 說好的暴虐尹洛開始了~~~

☆、【五十四】嘔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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