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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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夢姑娘,他們不是壞人,千萬別誤會!”情急之下,我拉上四郎,急跑幾步來到村口。

鴉雀無聲,不少人匍匐在地上,或多或少受了傷,個個面露懼色。元夢正橫眉怒目地劍指喬木楠,。

喬木楠鼻青臉腫,應該吃了不少苦頭。他一看到我跟四郎出現,顧不得元夢的脅迫,大聲喊道:“公子、夫人趕緊走。這個賊婆娘不是好人!”壞了,關鍵時刻這傻小子怎能又犯糊塗?我趕忙松開四郎的手。

果然,元夢本來看到她家公子,正要欣喜。一聽他如此稱呼,又見我欲蓋彌彰的舉動,瞬間臉色變得極難看,“放肆,敢毀我家公子清譽!”舉劍刺向喬木楠。

“不要……”我尖叫。

“當”……一顆小石子破空飛了過去,及時讓劍鋒偏移,長劍脫手插入土中數寸。

只是四郎又動了真氣,撫著胸口,我急忙扶他坐下歇息。

不遠處查探的元夕飛跑而來,欲與元夢一起向四郎行禮,。

我急忙阻止:“別過來,我們剛從……”

“沈醫生,快帶公子走,”喬木楠從地上爬起,攔在元夢面前,“他們來找你們的,尤其這個婆娘,兇神惡煞的肯定不是好人,你們快走。”明知不敵,仍然螳臂當車,讓我很感動。

我正要解釋,又被元夢冷冷的聲音打斷:“賤民,找死!饒不得……”說罷又欲動手。

“別……別……都是自己人……”哎,其實風馬牛不相及,就連我也是憑空出世,不知道跟誰算自己人呢。

“夠了!”四郎慍怒,聲音低沈,但氣勢駭人。喬木楠不由地抖了抖,元夕元夢更是直接跪下。

元夢剛要開口,元夕怕她再激怒四郎,搶先道:“公子息怒。吾等連夜追趕而來,但見公子馬車,卻不見公子行蹤,連……沈醫生也不知所蹤。我們擔心……擔心公子遇險,才向眾人相詢,語氣難免幾分急躁。誰知此人攔在眾人面前煽動眾人皆稱一無所知。元夢無奈之下才出手相迫,並無傷害無辜之意,他們並無一人喪命,公子明鑒。”

喬木楠不屑道:“無意?我這滿身的傷難道是自己撞的不成。穎叔年紀大了,腿腳不好,你們還下得了手?!不管如何,沈醫生和公子對我們有恩,我們不會貿然陷他們入險境。”

一點不能裹腹的食物,竟讓這群難民如此重義,什麽叫滴水之恩當報湧泉,我終於知道了。

“咳……咳……”四郎的毒傷又開始反覆。

“公子……”元夕元夢又想上前。

“別過來,別動……”聽見我又阻止,喬木楠又想攔住他們。這次我怎麽著也得解釋清楚:“都別動。沒事,沒事,小兄弟,你也誤會了!他二位真是公子的護衛。只不過我們剛從疫村出來,身上沾有麻風……就是惡風病菌,未作任何處理前,接觸者傳染風險很高!所以我才不讓你們任何人靠近。”

元夕、元夢臉色劇變,元夢更是咬牙道:“沈蘭陵,你好大的膽子!枉我家公子一直對你禮遇有加,你不但不知感恩,還登鼻子上臉……你知不知道惡風……”

我微楞,臉上竟有些發燙。

“放肆!”四郎怒道:“相同的話我從來不說第二遍!近來你愈發逾矩,對蘭陵一再冒犯。去疫村是我的決定,我行事分寸豈容你來責問沈醫生?即刻滾回去領罰思過。”

元夢像受到莫大的打擊,不服、委屈,更多的不敢置信讓她眼中噙滿淚花,呆楞在原地不動不作聲。那模樣令我都覺得心疼,如果她沒有狠狠地瞪我一眼的話。

元夕急忙求情:“請公子饒恕元夢這一次!我們跟隨公子多年,元夢向來忠心從無行差踏錯,公子最應明了。此次實因情勢危急,事出突然,她才會失了平日的冷靜方寸,究其根本還是太過緊張公子。咱們自承公子相救,多年來發誓追隨,不離左右。公子如今趕她走比打她一百大板還難受啊!”

四郎無動於衷。

元夕又看向我,他的意思我明白。不過老實說,如果四郎是我的男人,我會舉雙手加雙腳讚成他的決定。難得男人自己有這麽高的覺悟,難道我還為他找個有企圖的又高素質的小三天天在側,給自己增加難度嗎?

但,現下的情況完全不是我想的,四郎既不是我的丈夫,我也搞不清這時代男人的想法,更別說之前看到的舉起,難道他對元夢真的沒有一點情意。

審時度勢,我只能說:“四郎……”元夢面色又是一沈,我也覺察不妥,但……還能喊什麽呢?算了,繼續:“現在前無去路,後有追兵。你的毒傷又……這個時候,多一個自己人,就多一分安全仰仗,你看就……要不就……,喬木楠!”我跳過這個尷尬的話題,直接換個人問道:“還有沒有吃的?”

喬木楠一楞。我說:“我們忙了一整天快餓死了,有什麽吃的都拿出來。我們已經為你們找好落腳處,明天一早就進村,家家戶戶都有餘糧,夠你們飽餐!”

有人開心,有人擔憂,眾人站直起來,議論紛紛。

“白天掏了幾個鳥窩,撿到一些鳥蛋,現在就剩這幾個了。”喬木楠掂掂手中幾個小的可憐的東西,想要遞過來。

我擺擺手:“先去生個火,把我們的外衣都燒掉。”

“好咧!”喬木楠打起精神:“馬上就好!”,一邊還朝著元夢的方向啐了口汙血。

“元夕,你們能不能也去張羅些食物……給公子享用?”

不待四郎和元夢的有所反應,元夕直接道:“好,您放心。元夢可是狩獵高手,公子,我這就跟元夢一起去多打些野味分給他們,消除之前的誤會。”

四郎還是不置可否,但我覺得有門,因為通常肅肅這樣,就是代表默許。我示意元夕拉上元夢趕緊去辦。

燒掉外衣,潔過手。我接過喬木楠遞來的鳥蛋,剝殼遞給四郎,卻發現他面色慘白,雙眼緊閉,盤腿打坐一旁。聞到食物的味道,他也沒睜眼,只是輕輕搖頭。我知道他很難受。

我不禁問喬木楠:“你們一路走來,有沒有聽說周國的神醫?”

喬木楠道:“之前碰到不少周國人,確有聽他們提及過此事。好像那位是女子,姓沈。”這個我當然知道,否則元夕也不會誤會我可能是了。但……突然靈光一閃,我問:“那個沈神醫叫什麽名字?……是不是叫沈潔?”一直沒她的消息,會不會……如果是的話……那四郎……更沒指望了!沈潔那兩下,還不如我呢。

喬木楠搖頭:“不清楚。別說我們,周國百姓也不可能得知神醫的閨名。聽說這位神醫是周國大冢宰的妾氏,十多年前就已被魏帝嘉封為聖姑,如今的周帝更是敬重有加,一直保留原有的封號。舉國景仰,誰敢直呼其名?”

身份尊貴、妾氏又十年前的,種種跡象表明……不會是沈潔吧?

“那有多少人被她醫好?她擅長治什麽病?”我又問。

喬木楠又搖搖:“傳聞她能看懂什麽天書,知道很多禦醫都不知道的救人方法。”

天書?不會又是個欺世盜名的神棍吧?歷朝皇帝為了籠絡人心,都說自己是天神轉世,神佛護體,目的就是要搞個精神信仰抓住人心,這個神醫不會也是政治產物吧?那四郎抱這麽大的希望,又冒這麽大的危險到周國,太不值了。

“小兄弟,你先去休息吧。”

喬木楠望著我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問:“真的……可以進去嗎?自古惡風癥……無救啊!甚至會……會將染癥者燒死。”

“放心,有我在沒事的。”我對他保證。

元夕、元夢拎著一堆血淋淋的勝利品回來了,很多餓得睡不著的人垂涎欲滴。喬木楠幫著張羅,大夥忙到很晚,以至第二天已時才陸續起來。

而四郎幾乎整夜打坐。大家已經習慣他的樣子,反倒是元夢,始終不敢多看四郎殘缺的半邊。可能四郎在她心中一直很完美,突然之間她難以面對這樣的四郎吧。

喬木楠召集大家來到跟前,我對他們說:“安坪村內的確有疫癥,但你們一直留在這裏,遲早也要餓死。所以你們一定要聽我囑咐,惡風並非不能防患。我已讓村中的病人集中到一起。你們別接近他們,就可減低一半風險。村裏所有的屋舍器具都可能沾有傳染疫菌,你們在接觸使用前,一定要先將屋內的高梁酒加熱,擦拭所有器物,甚至門檻旮旯,每個角落都不能放過!千萬不能因為酒香偷喝啊!別拿性命開玩笑。”

眾人哄笑,輕減不少心理負擔。然後我又鄭重道:“切記:飲食、日常用水等,一定要將水和食物煮沸,千萬不能貪圖方便中途食用。最重要的是,一發現就有什麽不對勁,馬上來找我,知道嗎?”

眾人紛紛喊著:“知道了”……

“另外,大家畢竟是暫居別人家,雖然主人不在,也不可肆意揮霍。享了別人的好處,理應為人家做些事情以示報答。各位本就是農戶出生,打理田地不是什麽難事,利人利己。但我還是強調衛生和勞動保護問題,農具使用前也要用酒擦拭。勞作時,盡量防止造成手足傷口,特別容易感染病菌,明白了嗎?”

“諾!”

我扶著四郎走在最前面,元夕元夢護在身後,一群人浩浩蕩蕩進了村。昨日已與朱八公說好,村東頭有足夠的地方。

我自然跟四郎、元夕還有元夢四人住一間大宅。所有人都按我的指示開始清潔消毒,忙的熱火朝天。

我要按時給朱八公他們送藥診治,四郎還想跟我一起,但他的情況已經糟到連打坐都坐不住了。我嘆口氣,堅持一個人去,並告訴他很快回來。

派完藥,為他們一十九人過堂後,又是月亮高掛。我獨自往回來,看到前面有幾個黑影:“是河南的鄉親嗎?”黑影一閃而逝,讓我懷疑自己是不是太累眼花了。經過兩天的相處,雖然談不上建立多深厚的感情,但至少很友善,多少給我幾分面子。怎會越叫越跑?

換好衣服,我去看四郎,將枕頭靠在他身後。然後把看到的疑惑告訴四郎。

“蘭陵,這個村不簡單,尤其那個朱八公不是普通人。”良久,四郎緩緩開口,竟是這樣一句話。

我頓時緊張:“他們想害我們?”

“那倒未必。若是真有性命之憂,我也不會讓你進來了。還記得那條小黑狗嗎?”

幫朱八公傳信的那條?我點點頭。

“普通家狗,是不會如此靈敏聽話的。這種馴狗傳信的方式不是普通人家會用的!”

我微微松口氣:“管他什麽人,只要沒歹意就行。咱一無財,二無色,一群窮光蛋,費神打我們主意,結果怕是他們要哭死。不過……”我摸著下馬,故意道:“你跟我們不同,八成人家看中你了?”

“蘭陵!”四郎無奈,又咳了幾聲。

我取開他身下的枕頭,讓他躺平,“放心,有元夕、元夢在,他們有膽也進不來。如果誰敢傷害你,我……我就不給他們治了。”拽好被角,四郎望著我緩緩閉上美眸,墜入夢鄉。

經過三天,無一新增麻風病例。我暗暗舒氣,那些難民也開始放心把這裏當家一樣織業,整理荒田。我一再提醒他們註意勞動保護。

可就在一切轉好時,還是出事了。

第五日清晨,我正為四郎換藥,老遠就聽見喬木楠火急火燎的大嗓門,被元夕攔在門外。四郎點頭,元夕才放行。

他上氣不接下氣說:“沈……沈醫生,不……好了,茂才叔死了!”

什麽,死人了?就算感染,也不至於這麽快病危啊。

“今兒一早牛二叔、牛二嬸發現他河塘裏漂著一人。澇上來一年,是茂才叔,身子都硬了。死了至少三個時辰了。他素日好酒,之前一直滴酒未沾,昨晚開心跟大夥多喝了幾杯,獨自回屋,可能不小心失足。前天茂才叔才在那裏摔倒過,當時傷的不輕,還是沈醫生您給上的藥。”

“趕緊帶我去看看。”我道,得第一時間查看還有無生還可能。

“沈醫生……您還是帶上治惡風的藥吧。牛二叔看到茂才叔身上有斑癥,這會兒也覺得身子不適,牛二嬸催著讓俺來找沈醫生呢。”

我一驚,“真的?那……有沒有跟其他人分開?”

喬木楠直點頭:“牛二叔回家後發現身上情況不對,就沒再出門了。”

“蘭陵,我……跟你去!”四郎努力直起身子。

“不行。要不……讓元夕陪我去,總安心了吧?”

四郎只得命令元夕:“一切但憑沈醫生吩咐。”

“諾!”

牛二叔沒什麽問題,可能是驚嚇加緊張,疑神疑鬼,有些體力不支。

但查看河邊的屍體後,我覺得問題嚴重了。滿懷心事,不理會喬木楠的嘰嘰喳喳,我徑直走回屋,脫掉外衣扔在外面,洗手關上房門對四郎說:“雖然我不是法醫……就是仵作,但茂才叔肯定不是淹死,他口中只有齒部唇邊沾有一些淤泥雜草,腔內並無,肺部也無積水,屍斑的顏色也不像溺死。他的後腦有被鈍器重擊的傷口,我覺得那才是致命傷。他應該……是先被殺害,再拋屍河中。至於身上的斑塊,形成不久,應該是剛被染上的,不足以致命。四郎,我覺得你說的對,朱八公真的很有問題。”

“為什麽你不懷疑是他們之中有人起了歹意?”四郎不答反問,卻掩飾不住對我專業知識範圍的驚訝。

“如果是自己人,這一路險惡,有的是下手機會,不用等到這時一切安穩了才動手。還有,他們是一起逃難來的,能有什麽利益沖突?麻風桿病只有兩種可能被傳染,一是清潔不到位,間接傳染,還有一種就是直接接觸到麻風病人……我覺得後者可能性更大些。改日我為他們全部再檢查一次,如果是清潔不到位,那茂才叔平時跟其他人接觸,極有可能會有傳染病例。”

為免疫情擴散,所有人決定即刻火葬屍體,朱八公也沒理由反對。三日後,李茂才的骨灰被簡單葬在安坪村後山,鄉親們都來相送。

又過二日,深夜,大家早已經睡下,萬籟俱寂,喬木楠瘦弱的身影在樹叢中穿梭。他鬼鬼祟祟提著燒酒、元寶蠟燭香,擺在李茂才出事的地方拜祭。一邊嗑頭,一邊念叨:“茂才叔,有怪莫怪,你一路好走。你發現秘洞,卻無福享受,倒是讓我撿了個便宜。那天為你收屍無意發現,想必日前你摔跤時已然發現,才招來殺身之禍。好歹我們的同鄉,我也為你送終,我拿也應該。你千萬別來找我。”

說著拿起一幫的鋤頭,走到一雜草高密處,一下下挖了起來。

“住手!”一道粗嘎的聲音傳來,朱八公終於出現了,仍舊布巾裹頭。

喬木楠嚇的跳開起步,心虛結巴道:“朱村長,你不好好養病,怎麽會在這裏?”

朱八公發出怪笑,恐怖地令喬木楠頭皮發麻:“這是我們村,我是村長,什麽地方不能去!”

話音未落,身後又無聲無息站出數十人,皆是安坪村染麻的病人。在黑夜中如恐怖如鬼魅。

喬木楠有些哆嗦地咽了咽口水:“你們怎麽都在?我回去休息了?明日再來勞作。”

朱八公陰沈道:“夜黑風高,你會來此,為何而來?就不必再裝糊塗了。”

喬木楠見被拆穿,索性道:“原來茂才叔是你們殺的!”

朱八公陰沈道:“不想死的話,立即離開,永遠不得再回來,並以性命發誓不向其他人提及安坪村的一切,否則五雷轟頂。”

“我為什麽要聽你的?”喬木楠雖然害怕,但利益當前,是人都不想輕易放棄。

“李茂才的下場你也看到了,再多的好處沒命享有什麽用?就算不殺你,我們一人咬你一口,你也別想活。”

“你別嚇人,有沈醫生在,惡風也能治得好。”

一十九人緩緩走來,喬木楠直後退,最後只得說:“我走,我這就走還不行嗎?”

說完他拋下一切,向村外奔去,突然一柄飛刀從暗處向他後腦射來,剛觸發梢,閃過一道亮光,被打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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