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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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陵,要不要再添些?”

不知什麽時候開始,稱謂從沈醫生徹底變成了蘭陵。我還得到恩準在他面前不必自稱草民。

眼前的柔情讓我恍惚。當他確認我不是他要找的人後,絕色會變得怎樣絕情?想起早上的對話,心中一突,忍不住打個飽嗝。我摸摸撐圓的胃部,推辭:“不用了,已經吃了三碗,很飽了!還是您多吃點吧,病人更需要體力。”

鬼面美男笑了,而站在一旁的另外兩人則滿是驚訝和鄙夷。

想不到深山裏的粗茶淡飯竟出奇地合我口味。記得以前小五給的粟米才是這裏的一般農作物,而我現在吃的居然是純正的大米,口感細膩爽滑,品級應該不低。

四菜一湯,全是就地取材,讓我吃出了家鄉的味道。想不到元夢不但人美,廚藝也這麽好!可他們是齊國人,怎會擅長南方菜式?即便不是權貴,也要相當有財力並且很喜歡吃的人才會花心思把大米運到深山裏來。算了,有些事還是少想裝不知道為妙!

反正我已決定一下山就跟他們分道揚鑣,就是溜也要溜走。他們太神秘,讓我覺得危險。但山上有野獸,所以下山前必須跟著他們,況且這麽多行李,我一個人也搬不走。

冒著神醫的名諱混吃混喝是有些無恥,但我解釋過了,他們不信,非要把我帶在身邊,那我也只能借光走一步算一步了。好好補充體力,早日找到肅肅,這才是我目前最大的心事!

“……公子,我們什麽時候下山?”我開口問道。

“再等幾日,待一切準備妥當後啟程!”鬼面美男道。

“有什麽要準備幾天的?”我不禁提高聲音,隨即覺得不妥恢覆謙恭:“我是擔心公子您的毒傷,早一天醫治早一天好。反正人都在這兒了,也沒什麽可收拾的,不如明天就走吧?”

元夢輕哼,撇過頭。

元夕嘆道:“沈醫生,其實要不是為了您,我們早就下山了!公子說您不會騎馬,怕您勞累,讓我們置馬車,所以至少還要等兩天!”

我僵在當場,望著眼前閃過一絲尷尬不自在的“殺人犯”,任由感動不可阻擋地占滿整個心間,毫無抵抗之力!雖然我是大齡剩女,但在感情面前也只是個平凡的小女人。有人真心待我,處處體貼、關懷,比我自己還細心思慮周全,說不心動……太假了!

是夜,我站在自己屋裏,呆呆望著窗外,思緒繁雜。

鬼面美男究竟怎麽想的,沒人知道。元夕的揣測也只是一面之詞,沒有得到當事人的親口證實。說不定……說不定……會不會……會不會……?嘿嘿嘿……我捂著嘴忍不住傻笑起來。

且不管他的出發點是什麽?自相識以來,他對我的好確是實實在在的,總不會都在演戲吧?世事真的很難說,大多恩愛夫妻外表看上去往往都不登對。巧女伴愚夫,美女配野獸,大帥哥身旁站著同級別美女的可能性幾乎為零,大都是個平凡不出眾的女子,就像我這樣的……嘿嘿嘿。其實愛情對每個人都是平等的,不是誰長的好看就特別關照誰。深山裏的野百合不也有春天?狗尾巴草也有迎風燦爛的光彩時刻。就像外面星星點點的火光閃爍在漆黑的夜空裏,也別俱風情,而且星星之火好好發展也能燎原……

……

外面怎麽會有火光?我一驚,跑到大門前,透過門縫向外望去。

隨即掉頭跑向主屋,一把將門推開。恰巧看見元夢為鬼面美男脫衣。“放肆!”見有人擅自闖入,元夢大喝一聲。

我急忙喊著:“對不起,對不起!”極度尷尬地退了出去。

我想起不少古典著作都有提到,一般男主子的貼身丫環都有通房之用,不少妾氏就是這麽直升上去的。只是剛才跑的太急,心裏很悶,悶到有些窒息。

“蘭陵?”鬼面美男的聲音出現在耳旁,他已來到房門口。

“那個……那個……”對啊,我來找他做什麽的?腦中一片混亂,一時竟想不起來了。只見元夢裊裊移步也跟了過來。俊男美女,晃的我頭昏。

“蘭陵,是不是哪裏不舒服?”鬼面美男柔聲道,“怎麽面色發白?先進來再說吧。”

“不,不……不打擾你們休息!”我有些結巴。

“不礙事,我剛準備就寢……”

“對了。外面有人!”我終於想起此行目的,打斷他繼續說下去,生怕出現什麽少兒不宜的畫面。“我看到有人拿著火把在外面鬼鬼祟祟!”

誰料他倆一點都不意外,鬼面美男更笑道:“蘭陵放心,他們未必是來找我們的。元夕已經出去戒備,你大可安心歇息。”

就算原來不是,就算他不是人家要找的什麽蘭陵王,可後來畢竟殺了那麽多人,這個仇也夠血海了。

“即便他們真是來找麻煩的,”美男看穿我的擔憂,“在未探得虛實前,亦不會貿然出手。他們只是斥侯……就是先行打探消息之人。山大地廣,崎嶇難行,沒有數日大批兵士難以抵達。那時我們已然下山,蘭陵自不必擔心!”

“真的?”這裏的門窗都沒加固過。萬一睡到半夜,被人破門而入……

“我不會再讓你受到任何傷害!”鬼面美男突然如是說道,神情凝重肅穆得好像在許一生的承諾。我不由得再次沈淪在那雙美麗又溫柔的眼眸中,他對我真好!

可隨即看到一旁楚楚可憐的元夢,目光黯然幽怨。我的心猛然揪起來,一下想到他們之前正要進行卻被我打斷的事情,如一盆冷水澆下,通體冰涼,讓我徹底清醒過來。沈蘭陵啊!你也不照照鏡子,論才,你解不了他的毒,論貌更是乏善可陳。憑什麽讓人家一絕世帥哥對你這個無才又無財,無貌又粗魯的嬤嬤級老女人動心?除非……他有病!

之前已經有過一次對宋文揚差點表錯情的教訓,怎麽還不長記性?!!我甩甩頭,不能再被狐貍精迷惑了。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我回屋了!”我轉身欲走。

鬼面美男又道:“蘭陵要是害怕,讓元夢伺候你吧!”

我差點被口水嗆死:“不……咳,咳,不用!”開玩笑,這暖床的丫頭能共用嗎?果然瞄見元夢的眼神又黯了幾分。主子的命令固然不可違,但我也不想被人怨死。

心煩意亂地往回跑去,光線又暗,我沒註意到腳下高低不平的臺階,“啊”一聲向前栽倒。沒有電影中的英雄飛撲相救。我摔了個結結實實,臉先著地,吐出一嘴泥,忍不住呻吟呼疼。

“要不要緊?”鬼面美男的速度算快了,但跑到我這裏,也只能瞧見我狗啃屎的狼狽模樣。我也剛好憋見他心疼又想笑的樣子。哎,既然已經有美在側,既然根本不可能看上我,那又何必總是擺出一副讓人誤會的暧昧姿態?!想笑就笑唄。我是醫生,能救的話不必使用美男計,我也會毫不猶豫出手的。這是我的職責!

我呲牙裂嘴抽著冷氣,擺擺手。他想將我抱起,無奈牽動毒傷,最後只得揮揮手,於是元夢走過來……被一位美女抱進房的滋味,真是……想撞墻!

我被擺在床上,蓋上幹凈華麗的被褥。冰山美人冷冷飄出一句:“沈醫生好好休息,奴婢告退。”眼中的不屑更是讓我欲哭無淚!

夜深沈,四周一片寧靜,果然無人闖入。琴聲緩緩又起,如細水涓涓流入我心。美人在抱,他還有心思彈琴?

委婉如泣如訴的曲調流淌在靜瑟的夜晚,更顯淒美動人。

眼皮不知不覺沈重起來,起先還以為自己會失眠,不久便枕著優美的旋律安然入眠。

兩日後,元夕張羅的馬車終於來到門口,一共二輛,簡潔樸素,各配一黑衣小廝,想必也不是什麽尋常車夫。元夕還帶來兩套女裝給我替換。

“喲,沈醫生,您的臉怎麽了?該不會是……?”他欲言又止。我苦笑著拿起衣服走向裏屋,卻聽到他神神秘秘問元夢:“她終於惹火主子了?”

冷美人酷酷甩出五個字:“她自己摔的!”接著又補充:“不關主子的事。”

“不是吧,這麽大的人,走路還能摔倒?看到了吧,果然不是常人……”

我有些無地自容地奔回屋,抓緊時間換上農家的麻布粗衣,便於勞作,自然也方便行動。

我又回到他們面前,無人驚奇。本來就相貌平平,只是換了套衣服不可能突然變天仙的。元夕又遞給我一塊葛巾。我學小廝將頭發全部裹進布裏,然後對著銅鏡照照,總算像個古人了。

“沈醫生,我怎麽瞧您耳後似有一條蜈蚣……”

“那是手術疤痕!”我扒開頭皮指給他看:“我不是說過一年多前受過重傷嗎?當時腦內有碎骨和血塊,必須取出,所以前後做過三次開顱手術。”

“開顱術?”眾人皆驚,元夕更是叫了出來。

我點點頭:“就是以前華佗要為曹操實施的手術,結果曹操非但不信還殺了華佗。不過這種手術即使在我的家鄉,風險也是相當高的。當時我只有一成希望,但沒有別的選擇,不做只能死,做了也很可能成為植物人,就是永遠昏睡不清。結果……我贏了,不但撿回命,而且恢覆得很好,能跑能跳,能說能笑,只是留下些傷疤,已經微不足道了。頭發留不長,也是因為頭部手術要剃發的緣故。”說到最後,元夕的嘴巴可以塞進一只雞蛋了。

我對他笑道:“這不算什麽,我身上的傷疤更多,那一年幾乎天天躺在床上接受各種治療。”我擼高袖口,想讓他看看胳膊的疤痕,卻被鬼面美男一下摁住。他陰沈道:“你既有婚約在身,怎可隨意裸露身體給別的男人看?”

他不說,我差點忘了自己還有“婚約”!只是……我什麽時候要“裸露身體”?算了,1500年的代溝,不是一兩句話就能消除思想上的溝壑!

我幹笑道:“那我們走吧!”

元夕已將所有行李搬上其中一輛馬車,我估計我的東西至少占了三分之二。

元夕引燃火折要丟進院內,被我攔住:“這是幹什麽?”

“已有人起疑不斷查探。為免禍患,自然不能留下任何蛛絲馬跡。”

“你們不是庶民嗎?還怕人查?再說了,能證明身份的物件不會還留在裏面吧?在山上搭建這樣一所住宅不易,肯定耗費了不少心思、物力和財力,燒了多可惜?說不定下次還用得著!就算讓遭遇意外、迷路的人臨時落腳也是功德啊!好不好?”我看向鬼面美男,同時也在為自己和肅肅的將來考量。日後帶肅肅回家必經此地,能有個這麽舒適的地方落腳也不錯,就算一時回不去暫住在這裏生活也挺好,反正他們應該不會常來。

最後鬼面美男一點頭,元夕熄滅火折,將他主子扶上空置的馬車。而我則自覺地爬上那輛滿載行李的馬車。還有空地,我瘦,足夠安身。

元夕走過來告訴我,他家公子讓我過去並乘一輛馬車。說罷連客套話都不讓我推辭兩句,就直接將我“扶”了過去。

元夕和元夢上馬在前面開路,我們乘坐的馬車在中間,最後是那輛裝載行李的馬車,搖搖晃晃開動了。

我幹笑著閉上眼睛養神,不敢多看面前的美色,以免再生妄念。古代馬車在山上依舊顛簸難行。

不知過了幾個時辰,我總是似有若無地感覺到一種不屬於我們隊伍的聲音環繞在四周。我睜開眼睛,發現鬼面美男也在閉目養神,雙腿盤坐。

我掀開車窗布簾,目光所及之處,並無他人,也沒什麽異常。

“蘭陵,是不是累了?讓他們停下歇息一會兒!”鬼面美男的聲音傳來。

我轉過身,阻止:“不累,不累,我坐車的怎麽會累!我已經拖累你們。再停下,估計天黑都走不到一半路程,太危險了。”

“那吃點東西吧!”不知他從哪裏拿出一個食盒,打開,食香撲鼻。我剛要拒絕,眼睛一亮,“棗泥粟子酥?”他笑著點頭。

以前我在王府吃過,這棗泥粟子酥是我喜歡的為數不多的古代食物之一。我忙不疊地拿起兩塊塞進嘴裏。很快,食盒內一半都被我消滅光了,這才想起食物供給者,一擡頭發現他正微笑地看著我。

我費力將口中的酥餅咽下,他又體貼地遞上皮質水壺。我喝了幾口,壺口沾滿了口中的餅屑和唾液,有些惡心。

我急忙用衣袖擦拭,抹幹凈才遞還他,有些不好意思道謝:“謝謝。您也吃啊!”我拈了兩塊遞給他。沒想到他一點不嫌棄,直接送進嘴裏,然後就著同一個水壺喝了兩口。雖然跟我一樣的行為,但舉手投足每一個動作都透著高貴優雅。就好像他吃的不是人間酥餅,喝的不是白開水,而是九天瑤池的珍饈佳釀!我忍不住幹咽了一口。

老實說,這棗泥粟子酥比當年王府的還好吃,我不禁讚嘆道:“元夢姑娘果然秀外慧中!”

鬼面美男一楞,有些不解。我道:“你看啊,不但人長的美,又會功夫,還有一手好廚藝,真的是出得廳堂,也出得大門,還入得廚房,給公子你長臉啊。哪個男人能娶到她真是有福走大運了。一拖幾,美嬌娘、廚子、護衛都有了,你說是不是?”

鬼面美男又是一楞。我好奇問道:“公子,您今年……貴庚啊?”

“二十有六,尚未成家!”

那就奇怪了,古人一向早婚,高澄12歲就娶公主了,當年高孝瑜好像也訂了親不久就要成婚,還有呂勝的兒子……總之,26歲還未成婚,在這兒也算剩鬥士了,還是黃金級的。在我看來,他的條件絕對屬於鉆石王老五。

難道……難道他……“你是不是有隱疾?”話一出口,我就知道犯大錯了。完了,完了!這種話題在我們時代都很避諱,何況保守的古代!

果然他一下連絕色的左邊都猙獰起來,雙目望著我快要噴火了,左眼更是不停抽搐。

之前他對我太好太溫柔,讓我喪失了警惕,才會如此不經大腦地口不擇言!

可他自身的條件可以說完美,加上有財有勢,功夫又俊,怎麽會討不到老婆?之前明明有美在旁,他不抱,反而能靜心彈琴,讓我這些天幾乎都是伴著琴聲入睡的。很難讓人不作如此想法。這世上真有柳下惠嗎?

不過轉念又一想,我自己何嘗不是高齡未嫁,難道也有隱疾?顯然不是!各人都有不同的經歷和遭遇,想法也不盡相同。古代男人的成家概念可能與我所想也不同。他可能只是沒有正妻,不代表沒有小老婆……總之是我太武斷了!

但蠢話已經說了,收不回來。看他的樣子,不會一怒掐死我吧。以他的身手,只要動動手指,我就沒命了。我趕緊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有心冒犯,這只是醫生的職業習慣,沒惡意,沒惡意……”

良久,鬼面美男終於收回“兇狠”的目光,面色逐漸恢覆平靜。他嘆了一口氣,幽幽說道:“我心裏一直有人,難以忘懷。”

我一楞,這是要談心事嗎?轉變太快了吧。難怪他看不上元夢,情人眼裏出西施,任其她再好也難入眼。我心中突然一刺,是不是吃多了撐的?

“那您趕緊去提親,我祝你們有情人早成眷屬!”

“她死了,在我面前走了。”鬼面美男沒有焦距地望向一處,平靜到麻木地說道。

哦,這就沒辦法了。我在醫院看慣了生離死別,依舊難以釋懷,深知死別比生離更教人痛苦百倍。

“您……節哀!她在天有靈也希望你能早日走出傷痛陰影,重新找到幸福。”我安慰道,這麽好的基因要是絕了代更是人間一大慘事。

“可她又回來了!”

什麽意思?我突然覺得陰風陣陣。

“原來她沒死!”

“那就好,恭喜公子!其實在醫學領域的確存在假死,只要發現及時,沒被下葬就行有就機會存活下來。公子你是隔了多久發現的?”

鬼面臉男望著我道:“很久,許多年了……”

我傻眼:“大哥!……不,公子,你是不是在戲弄我啊?這人死了這麽久是絕對不可能覆活的。”雖然我也遭遇了幾乎不可能的穿越,但我仍然堅信這一點,否則這多年的醫科白念了。如果人死能覆生,幾千年下來,世間早就人滿為患了。

“她回來找我了。”鬼面美男沒理會我的質疑,徑直定定說道。

“公子,”我耐心解釋:“站在醫學角度,不論心臟停止跳動還是腦幹喪失機能,都被列為死亡。當然也有真死和假死之別,主要是看機能的喪失是暫時性還是永久性的?但是……,”我特別加重語氣:“即便處在假死狀態,如果一定時間內得不到施救,假死也會變成真死。別說不止一年了,一個月甚至錯過一天都不行!”

鬼面美男似乎根本沒在聽我說話,還是我說的太深奧,他聽不懂?他還是一字一句道:“她回來了!她沒有忘記我……”

哎,人間果然有情癡!哪個女人這麽不知道惜福啊?

我只得道:“如果她確實能回來,只能說明她根本沒死!公子你有沒有想過?一個白白讓你牽掛多年始終不肯露面的女人,真的值得你如此癡心嗎?”

鬼面美男望著我,緩緩但很堅決的點頭。我有點被打敗的感覺,同時為他感到心痛、不值:“她若明知你的癡情,還讓你苦等多年?這女人不是成家了,就是根本對你無心。再回來也別要她了!公子,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枝花?我看元夢姑娘就很好!才貌俱佳,最重要的是對您一條心!”

“元夢?”鬼面美男有些驚訝,“我跟她?她只是我府中……”

“下人是嗎?”我接過他的話,“其實愛情不分貴賤,人也不分。你千萬不要因為身分差異,忽略身邊一段美好的感情。丫環怎樣,主子又怎麽樣?不都是凡人?百年之後,一抔黃土,不分你我。世間有的只是人心冷暖差異。元夢姑娘跟隨你多年,對你一心一意,愛護之極,有誰比她更了解你?人總是認為得不到的最好。人也最容易被記憶欺騙,遠香近臭。也許有一天,當你那位心上人真的站在你面前一心想嫁給你時,你會發現不過如此,說不定她連元夢姑娘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鬼面美男繼續無語地望著我,最後緩緩搖頭。得,白說,看來他就是個死心眼。不過愛情就是這樣,非得兩廂情願,差一點都不行。所以世間才有這麽多癡男怨女。愛別離,恨長久,求不得又放不下。

“我對元夢並無私情。”鬼面美男淡淡說道。沒感情?你還讓人寬衣暖床?男人的思維方式永遠跟女人不同,更何況古代男人!

“就算你不喜歡元夢,天下好女子也很多啊。你不敞開心扉、給人家機會,那些好女子也不會憑白出現在你面前……”

“蘭陵……想看我的臉嗎?”鬼面美男突然冒出這句話。

我又一楞,立馬貓腰半蹲到他面前。想啊,一直非常想!

但突然又想起他曾說什麽看過後沒幾個安然無恙活在世上的,還有那些士兵的驚恐……還是算了吧,跟好奇心相比,還是小命更重要。就算他無惡意,我也不知道看後該給個什麽反應才不會傷害他的自尊心!

哎,我低頭,“公子還是留給心上人看吧!如果她真心對你,不論你變成什麽樣,都不會在意。但我還是想勸公子,一個明知你牽掛還棄你這麽久不顧的女人,怎會有真心?還是趁早死心吧,以免將來受到更大的傷害。”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得人憔悴!自古情字最傷人,就是到了我們男女平等、婚姻自由的時代,院裏為情所傷、自殺、自殘、厭食厭世等各種情癡病患也從未斷絕過。

馬車突然毫無預警地停下,我一個趔趄撲倒在美男身上,雙手緊緊抱著他。

臉貼在他的左頰上,真是溫潤細滑啊。這麽近的距離,居然看不到一個毛孔,究竟怎麽保養才能做到?老天爺實在太厚待他了。還有這暖暖的體溫,那特有的味道又鉆進我的的鼻子,突然就想這麽一直抱著不松手了。

“公……子……”門簾挑開,元夕詫異的聲音響起。我觸電般跳開,惱羞道:“你怎麽開車的?”

隨即意識到我坐的不是大巴車,也沒花錢買票,人家也不是我的仆人,哪輪得到我發脾氣?相反自己抱著人家主子不放的行為,全被看去了。我像做錯事被老師逮住的學生,臉發燙,低頭坐回自己的位置,不敢擡頭看人。他們不會以為我借機故意吃豆腐吧?!

“什麽事?”鬼面美男沈聲發問,果然語氣中也有幾分不悅。

元夕很聰明地忽略剛才的畫面,直接匯報:“他們還是來了!不過主上放心,我和元夢足以應對。”

聽不到鬼面美男有所指示,元夕已經領會主子意圖放下門簾走了。

誰來了?他們是誰?我挑開窗簾,驚見一隊黑甲士兵列陣站在前方不遠,目測不下五十人。什麽時候來的?

“閣下可是西鳳公子一行?”對面傳來高聲問話。

元夕朗聲答道:“正是!我家公子有急事在身,還請借道行個方便!”

“吾乃大周鄭國公達奚武麾下勳州戍鎮儀同領將羅景,奉命緝拿齊國蘭陵王高長恭!無意冒犯西鳳公子!”

“既無意冒犯,那還不讓開?”元夕有些不耐煩。

羅景未動,繼續道:“數日前,吾曾派出一隊兵馬上山偵察,不知是否得遇公子一行有所冒犯,公子將其悉數斬殺?”

元夕尚未開口回應,便見對方陣地有兩人走到羅景跟前,顫抖地指著我方說:“就是他,當日除了他和一鬼面男子將張副將斬殺,還有一妖女,裝束怪異,刀槍不如!不是這個,沒有她漂亮。我等僥幸逃脫,羅將軍一定要為張副將和死去的兄弟報仇!”

我忍不住嘆氣,回頭道:“想不到好心放他們一馬,到頭來還是禍害了自己。”鬼臉美男正要扯起不屑的笑容,我急忙又道:“但我不後悔,即便換來這種背叛招致殺身之禍,我也不願見你多殺一人。都是人命啊,誰無父母妻兒?你受傷,我也會難過的。”

鬼面美男無語,我掀窗繼續關註外面。

元夕冷然道:“既知冒犯,死有餘辜!我家公子開恩,沒有趕盡殺絕,怎的還不服氣嗎?”

羅景面色一變,仍然盡力保持大將應有的風度:“職責所在,有所冒犯亦罪不至死。西鳳公子雖威名遠播,但並無官職,一介庶民怎可肆意殺害我大周兵將?據聞西鳳公子出身齊國,此行是否與蘭陵王有關?還望公子移駕,與我大周鄭公國、大冢宰當面澄清,下官自當奉若上賓。倘若誤會澄清,我大周上下亦會視公子為上賓,仰慕西鳳公子琴、劍雙絕之輩亦盼得見公子之絕世風采!”

這番話說的漂亮,而且入理入情,但連都我聽出是個陷阱。跟他們走?那絕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殺了他們這麽多人,就算再跟蘭陵王無關,也會按一個有關的罪名直接處死。

元夕也道:“就憑你們不足百餘之眾,也配請我家公子移步?”說著狂笑不止,“爾等既知吾等威名,我勸你們還是速速退下,免做劍下亡魂。”

豈料羅景不怒反笑,不慌不忙道:“吾等自知西鳳公子身份貴重,豈敢怠慢?這四周山頭均是迎接公子的人馬,總夠分量了吧?”說著一揮手,無數人影從四處高地冒頭,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原來他們早就埋伏好了。就算元夕、元夢功夫再好,也不可能以一敵五百吧?何況還要關照到車裏一個重傷病人和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我!

果然,元夕一看也無法像之前一般淡定,他雙眼透出狠戾,毫不畏懼道:“那又如何?擒賊擒王,只要拿下你的首極,他們誰敢妄動?”語畢,便與元夢同時飛身,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抽出配劍向對方攻去。

羅景忙不疊應戰,同時一揮手,萬箭齊發,向我們鋪天蓋地射來。

來不及多想,我直接轉身將鬼面美臉撲倒,壓在身下。隨即慘叫聲起,可憐的馬兒無遮無擋,跑也跑不掉,立即中箭倒地,連帶車身重重下沈。也不知道車夫怎麽樣了?車頂、四周已經插滿利箭,我背後也中了三支。不得不再次感謝張局長的私人贈送,太貼心太實用了。

“蘭……陵……”身下傳來鬼面美男遲疑的呼喊。

“我沒事,你知道的,刀槍不如,只是有點疼。”我費力扯過車上所有的棉被和靠枕,擋在下半身上,畢竟我沒穿防刺褲,他又比我高大許多。我又拉過車上的小桌小凳擋在身上,多點保障終歸多些生存希望。不小心,被支羽箭擦過手背,流血了。我忍痛撿起那支箭攥在手中。

過了大半晌,聽不到利箭破物之聲,四周一片黑暗,想必車身已被射的密不透風,才會有這種視覺效果。我仍舊不敢輕易起身,直到車外想起車夫的聲音:“主上,是否安好?請恕屬下保護不利。”鬼面美男重重哼了一聲。

車夫又道:“兩位元護衛已將敵軍牽制,只是四處山坡上的援軍正往此處奔來,為免主上受驚,還請主上先行撤離。”

一聽此話,我顧不了疼痛趕緊爬起來,鬼面美男翻身將我扶穩,隨即將我背部所中之箭一一拔出。我對他說,“趕緊跑吧!”

誰料一掀開車簾,一支冷箭迎面飛來,“啊……”眼見就要直插腦門,被美男揮袖撞偏,箭鋒只是擦過發鬢,直直插進車板幾寸,把我嚇的半死!

鬼面美男一把折斷利箭,雙眸狠絕顯露出殺機。他縱身一躍,打破車頂,飛身出去。隨即四周響起慘叫聲,看來又有不少人成了他的手下亡魂。哎,我不想見他殺人,可也不能總待在破車上。

不一會兒,便聽見他獨特的噪音:“不想死的話,就讓他們全都滾回去!”

看來他已成功擒住對方領將。我急忙跳下車,看到兩位車夫,一死一傷。我扶著傷的那個走到鬼面美男身邊。

目光觸及,全是屍體,一片狼籍。四周高地的援軍陸續向我們圍攏,但礙於羅景在我們手中,他們不敢太過靠近,元夕和元夢檔在中間警惕地戒備著。

羅景早已面無人色,但在下屬面前,仍然強打精神喊道:“不要管我,擒下這些逆賊,大將軍和大冢宰重重有賞。”

“是嗎?”鬼面美男扯起一抹冷笑,“那我就先割下一只耳朵,看看你還能不能如此慷慨?”

羅景抖如篩糠,正要求饒之際,突然一口黑血噴在他的臉上。鬼面美男突然體力不濟,身體搖晃,嘔血不止。看來之前用力過猛導致毒又發作了!

羅景一見有機可趁,躲開脖子上的劍,反手一掌重重打在鬼面美男的心窩,又是鮮血狂噴,情勢急轉直下!元夕、元夢隨即被眾人纏住,一時無法脫身過來支援。

羅景持刀砍下,被我和車夫合力阻擋,狠狠推開,刀鋒一偏,輕輕劃過鬼面美男的面具。面具應聲裂開,緩緩落下。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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