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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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行芳站在窗口處,穿著一身素色的衣衫,但披風顏色,卻熱烈似火,襯得她小臉愈發蒼白。濃眉大眼,懸鼻朱唇,本是極英氣張揚的長相,卻因眼下兩團濃濃的烏青,平白多了許多憔悴,少了幾分光彩,愈發顯得柔弱起來。

秋玨見到來人,連忙快步上前:“小姐,你怎麽起來了?外頭還刮著風呢!可別著涼了!”

“就是知道你嘮叨,沒瞧見我披著東西呢嗎?咳……咳咳……”陸行芳本欲打趣,沒想到剛說完一句話,便咳嗽不止,只能作罷。邊上的其他小丫鬟連忙遞上溫熱的茶水,供她飲用。

“這外頭的桂花開的這麽好,我這身子卻不爭氣,不然采上一些新鮮的,給哥哥和舟兒,還有爹娘做幾個香囊,倒是好的……”

綠英連忙勸阻:“香囊費神,您如今再累不得,姑娘孝心天誠,做不得香囊,其他人也不會怪您。倒不如做些香桂茶,您動嘴,我們動手,做好了送與各房,效果也是一樣的。”

“這倒是。”秋玨點頭:“小姐制茶的手藝旁人比不得,若是真做出了香桂茶,還不把舌頭給香的掉下來。”

幾人簇擁著陸行芳到了院子裏頭,一院子的花香混著微雨後的清新草木味,實在是好聞,可陸行芳左右瞧了瞧,忍不住簇起秀眉。

“如今雨打風吹,盡是些掉在地上用不得的落花,若要制茶,還得需開在枝丫上的新鮮物兒,那才最為合適。”

弄芳閣裏頭,有不少桂花樹,一場秋雨、兩場秋風,竟是都吹落的差不多,只屋閣之後那一株花樹,仍是開得茂密。

旁的桂樹,都是新移植過來不久,也就比成年男子高個一二頭,唯有屋閣之後那一株,竟是比肩碧空,枝丫一路朝著蒼穹伸去,最後匍匐一二在了屋頂之上,也不知道是活了多少年。

陸夫人便是瞧中了這棵古桂,將院子賞與大女兒,從此改名“弄芳閣”。

秋玨站在院子裏頭瞧了一圈,猛地瞧見陸行芳居住的屋子後頭,那株最大的桂花樹頂,還密密地開了不少的桂花,便手指著上頭,對著自家小姐有些興奮地喊道:“那株老桂花樹上頭還有呢!小姐您瞧,可還有好些呢!”

綠英玉指朝秋玨額頭一點,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氣勢:“怎麽,你是想讓小姐自己爬樹爬屋頂地去采?!還是你自己上去!”

弄芳閣的屋頂上,也星星點點落了些桂花,煞是好看,秋玨撓了撓自己的腦袋,委屈地撅著嘴,綠英還不知道她的身手?別說爬樹了,就是連翻個墻,都要跌三個跟頭了。

突然,秋玨靈光一閃,眼睛猛地亮起:“綠英姐姐,翻屋頂、爬樹什麽的,我是不行,但有人可以呀!”

綠英一楞,隨之釋然笑著:“怎麽?你又是想麻煩人家了?!你這丫頭,三天兩頭的,倒是人家別嫌你煩,把你丟出去!”

秋玨努了努嘴,十分地不服氣:“江護衛人可好了,才不像綠英姐姐呢,處處都要說我兩句。”

陸行芳瞧著這一大一小兩個丫鬟鬥嘴鬥的幻,倒是忍不住明眸輕挑:“怎麽?聽你們的口氣,可是背著我,做了什麽壞事?”

“才沒有呢小姐!你可別聽綠英姐姐瞎說!就是、就是那個江護衛啊!”秋玨圓臉一笑,爽朗說道:“小姐不知,前些日子的時候咱們陸府不是招了一批新的護衛,後來、後來您的夢魘癥老不見好,夫人就向松淮哥討了兩個厲害的過來守著門當門神,江護衛就是其中一個……您別說,自從他來了以後,那兩日,您不就難得睡了兩日好覺?”

“好了好了,你可別再說了,日日在我耳朵邊嘮叨,老繭子都要起了。”陸行芳掩嘴輕笑:“你嘴裏說門神,那母親怕不是討了兩個鐘馗似的人物,替我守著門,嚇得小鬼莫近。”

“小姐可不要那麽說,你瞧秋玨那丫頭,都要急的跺腳了。”綠英打著趣兒,湊近了陸行芳,用極低地聲音說道:“人呀,俊著呢!”

這下子,陸行芳起了興趣:“那我倒是要看看,在咱們秋玨口中千好百好的江護衛,到底是個什麽神仙人物。”

“小姐!你別再取笑我了!”秋玨臉如蝦子:“奴婢去幫您把人加來采花!”

正說著,人已一溜煙小跑著出去,不過片刻之間,秋玨又氣喘籲籲地回來了,身後還跟著一個臉生的青年。

“小姐,人來了。”

姜芹正郁悶著何時能調離到家主身邊,秋玨那丫頭就來喚她進去,只說小姐吩咐,姜芹無法,便只能跟在她身後。

陸行芳瞧著跟在秋玨身後的那人,一身簡單的紺青色布衣,頭發利落地紮起,只用一根同色的布帶束著。眉如青山眼如星,本是與哥哥同樣精致的五官,也不知怎的,要生生多出三分秀氣來。

許是因為長期練武的原因,陸行芳見“他”一身小麥色的皮膚,身姿挺拔,露出修長的脖頸來,無端端地想到了在北國看到的那些潔白的天鵝。明明一點兒也不像姑娘家,卻有著姑娘家的書卷秀氣。

倒真是個出挑的,怪不得秋玨日日嘮叨。

“你叫什麽?”

“江秦,江水的江,秦漢之秦。”

陸行芳點點頭,見他目光始終斜低朝下看著,並沒有無禮地直視,滿意地點點頭,又問道:“你不像是給人家做家丁的人,你從前是做什麽的?”

怎麽姓陸的這一家子人,都喜歡刨根問底調查戶口的,江秦心中嘆了口氣,又只能老實回答:“家中破產,出來找份活,一家子人要養著。”

這話半真半假,最難讓人分辨。

陸行芳見他回答地如此言簡意賅,還當是不願提起傷心往事,臉上帶著幾分歉意:“對不起……我不知道……”

“小姐不必感到歉意,往事俱往矣,我也沒有放在心上。”

宛如少年變聲期時候的啞音,陸行芳猜想著,眼前這人倒是同自己差不多大的年紀,竟是經歷了這麽大的變故,如此一來,便忍不住多打量了幾眼,愈發覺得對方身上,要比旁人看起來更小心穩重些,就連說話都是惜字如金。

加上對方不俗的相貌,女兒家家,終歸是愛憐好看的東西,陸行芳心中也起了幾分對“江秦”的憐惜之意。

可姜芹並不知,陸行芳問什麽,她老老實實、規規矩矩地回答而已,哪曾想到,到了對方心中,早已是七拐八繞,腦洞像漣漪似的,一圈一圈的往外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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