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今日在廣平府的街上，也聽聞有人在說，這新來的承宣布政使司，奉命下來徹查各地的貪汙腐敗案，下一個要去地兒，便是咱們曾經呆過的廣平府。若這個陸大人是個好的，那麽咱們家的事兒，也有了指望，我始終覺得姜家發生的一切，就是有人在背後指使，可是我沒有證據。若這個陸大人不是個好的……反而是個一丘之貉，我到時候自然抽身，不再幹預。”

安氏同莊姨娘等人面面相覷：“原來，你是為了姜家？可也用不著這麽……等咱們的鋪子起來，能站穩腳了，到時候咱們花些銀子去求這位陸大人替咱們查明真相不就行了？”

“娘，若那陸大人要收了銀子才肯辦事，不正說明他不是個好的，跟其他那些昏官沒什麽區別嘛？”

“可是……可是我……”安氏始終猶猶豫豫的，好不容易才下定決心說道：“算了芹兒……如今你才是為娘最寶貝的，若是你再出了什麽事，我也就沒什麽盼頭了。要不算了吧……咱如今這樣平平淡淡的日子……不也是挺好的。”

“不，不行。娘，祖父不能被他們白白氣死，姜家也不能隨隨便便，就這樣倒下，我要讓那些躲在角落裏的人都知道，做這樣的事，是要有代價的。我既混進了陸府，便要取得他們的信任，一旦取得了信任……那麽下一步，我的事，也就能開口了。”

“哎……可是你從小，也是千疼萬愛的長大，如今倒是要去那群當官的人家裏頭，當一個丫鬟，娘想到這兒……心裏頭就一陣陣的疼，叫娘如何舍得？”

姜芹倒是一楞，隨後淡淡地笑了起來：“我不會去做丫鬟的，那陸大人家裏還在招護衛，我去當護衛。”

安氏一聽，嚇得腳下一個踉蹌：“可、可護衛不都是一群男人麽？你若是應上了？這往後日日都要混在男人堆裏，這也就罷了，可晚上，難不成你還要同其他護衛，睡一個大通鋪嗎？你女兒家的名聲傳出去，還要不要了！”

“娘，你放心，別人認不出來是我，你忘了……師父他可是教過我易容術的，更何況，還有莊姨娘的變聲湯藥。我已經打聽清楚了，這次陸家初到安家，要招的下人還不少，若是能當上護衛的小頭子，便有一間單獨的下人廂房可以住。”

“可、可……”安氏還想說什麽，若是你當不上這護衛的小頭領呢？但這句話梗在喉間，遲遲沒有發問。

教姜芹武功的老師，是當時姜家花了大功夫請回來的。最初是由蕭姨娘親自教導，但小姜芹很快便將蕭姨娘一身的本事，盡數學了個遍，武學的天賦驚呆了眾人，後來又去請了武館的老師，也很快就學了個通透，最後……竟是花了五百兩銀子，雇了那殺手閣的第一殺手，來親自教導姜芹。

說起來那日也是個笑話，也不知安氏從哪裏聽聞，這殺手閣什麽樣的人都能“請”回來，倒是帶著銀子找上去了。那一幫一身殺氣的殺手，猛地瞧見一個美婦人帶著巨款上門，只需要教一個小女娃些防身本事，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殺手閣只要付得起賞金，多難的任務也會竭盡全力完成，哪怕這次的任務是給奶娃娃上課……咳咳，銀子到位就行。於是，那退了休的曾經的第一殺手，倒是認認真真給姜芹上起課來。輕功、暗器、刀劍，她都學了一遍，其中尤以輕劍的功夫最好，只是日常中，閨閣女子佩戴銀劍著實奇怪，但她手裏的拳腳功夫，也足夠防身了。

這樣的姜芹，怎麽會選不上一個小小的護衛班長呢……

罷了、罷了……女兒心裏有主意，她多說也無益，且隨她去吧。

“芹兒，只是有一點，如果只是當個普通的護衛也就算了，若是需要……跟那群男子有什麽過深的交往，你切記不要……”

安氏絮絮叨叨地說著，姜芹笑道：“娘，你就放心吧，我一定會保護好我自己的。”

不久，姜芹他們的鋪子便開了起來，在廣平府一條繁華的街道上，名字取得簡單好懂————聞香閣，賣些尋常女兒家常用的胭脂、香露等等，一時間生意倒是不錯。

東西比別家的精致些，味道也好聞，一聞便知是大戶人家用的高級貨，最重要的事價格還公道。

“看我這樣如何？”

眼前的少年長眉丹唇，極是英俊，膚色是健康的小麥色，紮一個高高的馬尾，穿一身紺青色棉質長袍，腳下蹬著著黑靴子，一開口便是少年變身期特有的公鴨嗓子。

“瞧瞧、瞧瞧，這哪兒還有姑娘家的模樣，走出去不迷死幾個小姑娘才怪！”柳姨娘繞著姜芹走了兩圈，語氣誇張地說道：“不過……模樣太出挑也是不好，容易引來別人的註意，時間長了被戳穿可就不好。”

說著，柳姨娘從桌案上，又撚起一根細細的炭筆，替姜芹描畫起眉毛來：“這男孩子的眉毛，可不能這麽畫，出去了得被人笑話娘娘腔，得這樣……”

姜芹看著柳姨娘的臉近在咫尺，潔白無瑕，連臉上的毛孔都看的一清二楚，炭筆在眉毛上描畫，癢癢的，忍不住渾身都動起來：“姨娘，好了沒啊！”

“你這丫頭，別動！馬上就好了！”

柳姨娘手下加快了速度，最後終是滿意一笑：“成了，你自己看看！”

姜芹拿過鏡子，左右照看，那鏡中的少年眉毛被描粗了幾分，一對兒精致的遠山眉被描畫成了漂亮的劍眉，少了幾分秀氣，多了幾分少年的活潑。

“姨娘的手可真巧。”

姜芹滿意地放下了銅鏡，她換了男子穿得衣裳，塗了黑，喝了變聲兒地湯汁，又在臉上易了容，稍稍改動了些小地方，既能保持她原來六七分的相貌，又不至於讓人認出來，再借柳姨娘的巧手，任誰也瞧不出來，眼前的少年郎真身是個嬌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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