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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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氏很想吐槽一句,她瞧得可是真真的,那小廝睡得憨,哪有認認真真地守著夜,便又連聲追問:“你可是確定你沒漏看?分明是一副迷迷糊糊的樣子,別是眼瞎腦昏漏看了?!”

小廝一聽,那還了得,要是被老爺知道他在守夜的時候睡大覺,那本來就不多的餉銀還要再克扣了去,怎麽都是不劃算。索性硬著腦袋同吳氏辯解:“夫人莫要平白無故冤枉奴才,奴才在這裏守夜守的好好的,並沒有看到有什麽奇怪的人。再說了那麽大一個影兒,奴才再怎麽眼花,也不至於看漏了去……”

吳氏一聽,頓時火冒三丈:“好你個家夥,還學會還嘴了,去外頭跪著去,不到天亮不許起來!”

那小廝心裏委屈,又不得不認命去外頭罰跪去。不過到底是自己身邊跟了多年的下人,就這麽被吳氏喝來喝去,他也有些落了面子,忍不住斥責吳氏:“好了好了!既然沒什麽東西,那就早點歇息。都是你眼花惹出來的事兒!一天到晚大驚小怪一驚一乍的,還有當家主母的樣子嗎?”

姜福順越想越不滿意,心裏甚至開始盤算起來,等他不日之後發達,第一件事就是休了這個無德無貌的潑婦。

吳氏不知姜福順心裏所想,只覺得姜福順最近對他越來越不客氣了,從前在她面前,那是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如今倒好,三番五次意氣指使呼來喝去的。

心中這麽想著,嘴上也不饒人起來:“怎麽,現在嫌棄我了?當初舔著臉去我娘家要銀子的時候,可不是這麽說話的!”

“吳氏!你胡說八道些什麽!”姜福順惱羞成怒起來,揚言說道:“你、你信不信、你信不信!我休了你!”

“嗨呀,反了天了!還敢休我!”吳氏震驚,一臉的不可思議,當即就被憤怒沖昏了頭腦,竟是與姜福順扭打在一起,且不說衣裳發髻不小心被扯爛了,就連姜福順的臉上,也被撓出了幾道指甲痕。

正當二人打的不可開交之際,那被吳氏關上的窗戶,猛地一下被吹開了,深夜裏的風帶著涼意灌了進來,將吳氏與姜福順吹得一個哆嗦,正扭打著的二人立即分開,顯然也是被嚇了一跳。

那窗戶被吹開,來回晃動,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音,像是有只爪子在人的心上撓來撓去,聽的人心煩意亂。而窗戶之外,是一片朦朦朧朧的夜色,濃重的黑將一切都包裹起來,看不真切。

“你去瞧瞧去,這怎麽回事?”

這下子,就連姜福順都覺得怪異起來,窗戶幾次三番被風吹開,沒得讓人心裏一陣毛毛的。

“我不去,要、要去你去,你還是個男人呢!”吳氏平時蠻橫跋扈,此刻到底也是怕了,聲音都不自然地抖了起來。

二人還在扯皮之際,那窗前的夜色中,卻是模模糊糊地透出一個人影來,隱約看去,便見到那人影穿著寬大破舊的白色長袍,長長的枯發披散著蓋在臉上,也不知是什麽原因,他逆著光站著,看不清面容,但在月光的照射下,那頭發被蒙上一層灰色,顯得怪異而又可怖。

這樣的場景,將姜福順與吳氏兩人嚇了個半死,二人齊齊跌坐在地上,仿佛被點了啞穴一般,瞪大了眼睛張著嘴,渾身上下抖得跟篩子似的,過了好半天才尖叫出聲,像是殺豬一樣,一聲比一聲高。

“老、老爺……剛剛那是什麽東西……”吳氏拼了命的往姜福順懷裏拱去,倒沒有剛剛跋扈囂張的模樣,眼睛死死地盯著窗前的夜色中若隱若現的白影,露出了幾分可憐兮兮的姿態:“這、這不會是鬼吧!”

姜福順狂咽了一口口水:“不會吧……我們又沒有做虧心事,鬼怎麽會找過來呢?”

說罷,倒是自己也不相信這句話,姜福順又急忙補充:“會不會是我們看錯了!我們兩個剛剛眼花了?”

“對、對!”吳氏一邊應和,一邊顫抖著閉上眼睛,心裏默念著,當她再擡頭的時候,窗前的夜色中,已看不見那道白影。

她虛驚一場,一身大汗:“果然是看錯了……老爺,還是你說的對。”

吳氏一邊說著,一邊朝姜福順看去,姜福順也長舒一口氣:“要是外頭有東西,早該有人通報才對,福貴兒不至於這般粗心,你去將他叫來,好好叮囑幾句,讓他仔細著點。”

福貴兒便是姜福順的小廝,吳氏急忙應了一聲,此時此刻,她倒也不糾結那些雞毛蒜皮的事,只是當她打開了大門,門口哪裏還有福貴兒的身影?就連只鳥兒都沒瞧見!

“福貴兒!福貴兒!”

吳氏叫了兩聲,並沒有人應她。

“這小子又跑到哪裏偷睡去了?”吳氏的心裏想著,又不由自主地發起抖來,剛剛那白影兒也太真實了些,害她現在還是餘驚未了,一刻也不敢在外頭多呆。

“福貴兒!你再不出來,小心老爺把你這個月的餉銀都給扣光!”吳氏依舊不死心的罵了一次,但這一次,她的餘光卻瞟到了前頭臺階上有只鞋。

那是一只男鞋,千層底兒,上面打著一塊花色補丁。

這是福貴兒常穿的鞋,因為被自己嘲笑過,吳氏記得很清楚。

吳氏大著膽子一點一點的走過去,那鞋的附近,有些棕黑色的痕跡,夜色太濃看不真切,但是鼻尖的鐵銹味卻可以告訴他人,這些棕黑色的痕跡,是血。

姜福順的小廝不見了,只留了一只鞋在地兒上,附近還有血的痕跡。

“福貴兒……福貴兒?”恐懼像蜘蛛網,包裹住了吳氏的整個腦海,然後一點一點的收緊,她一腳踢開那只布鞋,從最開始的喃喃自語,終變成了尖叫:“福貴兒!死人了!死人了!來人吶!”

此時,卻有一聲詢問,從吳氏的身後傳來。

“你是在……找人麽……”那聲音一會兒遠,一會兒近,啞的像是生銹了的鐵鋸,在鐵板上不停的來回摩擦,發出刺耳尖銳的聲音,根本就不像是人的嗓子可以發出來的。

吳氏猛地一擡頭,就看到一張青灰色的大臉正與她面靠面,上半張臉被灰色的枯發覆蓋,鼻子和嘴的地方,只剩下兩個窟窿眼兒,穿著一身破破爛爛的白色長袍,露在外面的手掌遍布青筋,赫然就是剛剛窗前的白影兒,只是現在露出全貌來,比剛剛要更可怖幾倍。

吳氏嚇傻了,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一樣,她跌坐在地上,有黃黃的液體從她身下流出,還冒著熱氣,而吳氏卻渾不自知,充滿恐懼地問道:“你、你……是老太爺?”

那白衣的人影兒卻發出了難聽嘶啞的淺笑聲,伸出一雙枯瘦的手,撩開了遮擋在臉上的枯發,露出一張可怖的臉龐,那額頭上有一塊圓形胎記,更顯得面目驚悚。

“猜錯了……再猜猜……”

此時,尋聲而來的姜福順,第一眼便看到了立於門口的白影兒,腳下踉蹌,一下子跌在地上,不偏不倚,正好是那攤蔓延出的黃色液體之上。

看著這張可怖的臉,姜福順受不住了:“老……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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