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芹低垂著眉眼，看起來乖巧柔順：“二伯母說的對。姜家，不是什麽人都能進來，父親也該去好好查一查對方的底細……”

姜福全見這個他一直不大喜歡的女兒跟自己唱著反調，很是惱火：“你一個沒出閣的女孩子，這沒有你說話的地兒！”

連父親的後房之事都要議論，讓姜福全很是丟了面子。

吳氏倒是在一旁幫著腔：“大哥這話說的可不大對，芹兒也到了該議親的年紀，這些事兒該學著管管，要是以後出嫁了，也知曉怎麽打理。這大門大院裏的瑣碎事太多，越早學起來，以後處理才得心應手。”

姜福全被吳氏這麽一嗆聲，覺得有幾分道理，又憋著一股兒氣，索性就不說話了，等著安氏點頭。

姜芹冷笑，吳氏這番話說得好聽，表面聽起來是為著她解圍，實則是暗諷了一番姜芹以後丈夫納妾，所嫁非人。姜福全腦子笨聽不出，可安氏和姜芹聽得真真切切。

“多謝二伯母關心，不過二伯母願意指點一二的話，芹兒也覺得十分榮幸，以後定將二伯母奉為榜樣，日日學習。想必二伯母經驗豐富，惠表妹一定被教導的管家有方，這點上芹兒實在是自愧不如……我母親性子軟弱，比不得二伯母性子來的直爽能幹，芹兒便自作主張代母親向二伯母請教一番，這事……您看該怎麽解決？”

好一張伶牙俐齒的嘴！看著姜芹那副乖巧溫順的假模樣，吳氏內心直叫囂著，要撕爛這個賤丫頭的嘴！

經驗豐富？什麽經驗？替丈夫納妾的經驗嗎？她要怎麽解決？！將手伸到大伯的房中事上去？說出去，她吳氏成了什麽人了？竟還拉扯上了惠兒，她生養的惠兒是這個臭丫頭能比的嗎？無論是相貌還是……好吧，吳氏洩氣的承認，論相貌是不如姜芹，這死丫頭跟她娘一樣，都是一副勾引人的狐貍精模樣。

吳氏恨恨的看著安氏，明明還比她年歲大，偏生看起來要嫩上許多，一臉柔弱的模樣我見猶憐。那有何用？還不是留不住丈夫，那房中人是一個又一個的接進門，想到這，吳氏才覺得好受些。

姜二爺拉了拉自家夫人的袖籠：“你少說幾句……”

眼下還不是撕破臉的時候。

安氏聽得眉頭顰蹙，她性子軟好欺負，丈夫無能好色，二房一家虎視眈眈，她卻不能就看著女兒的名聲被折損，安氏強撐著精神，收起了眼淚，當了這麽多年的當家主母，倒也有三分的氣勢：“弟妹不用擔心，芹兒自然有我親自來指導，老爺的事我也會處理好，萬萬沒有讓弟妹來插手的道理。”她別過頭，站了這麽久，腿腳也有些酸痛，立即就有丫鬟端來椅子讓她坐下。

我大房管教大房內的事，用不著你二房來插手，一天到晚見天似的往大房跑，也不知道是什麽心思。說是來看望老太爺的身體，關心的話沒有幾句，倒是抓著寡婦的事不放。

此時，一直溫順地站在一旁的綠絳，順勢攙了一把安氏，扶著她坐下，小聲地說道：“夫人也該為小姐考慮考慮……”

綠絳從前是老夫人的人，立得是老夫人的態度。

姜福全聽不懂其中的彎彎繞繞，眼睛一亮，看向安氏：“夫人是準備將紅兒……”

安氏硬下心腸，看也不看那姜福全，只聽她柔柔地開口，打斷了姜福全的話語：“芹兒說得對，我姜家也不是尋常小門小戶的人家，那些不三不四的人隨隨便便就能進來，只憑她之前嫁過人這一條，就不配進我姜家的門，更何況那孩子生在外頭，還不知道是不是老爺的種，沒得進了門來，亂了姜氏的血脈，那我可就成了千古罪人。”

姜福全大怒，立誓就站了起來，單手指著安氏，連手指頭都是抖得，也不知是氣憤還是心虛：“夫綱為上，你莫要犯了七出之條！”

安氏恭順地坐著：“老爺，爹說你被豬油蒙了心，讓你跪下，沒他的準許不準起來，現在爹還沒醒……”

反了反了！這十幾年來，家裏除了老太爺的話就是老太爺，現在連安氏都敢頂嘴，姜福全氣得負手摔門而去。

老太爺還沒醒，天曉得讓他跪到什麽時候，更何況還是當著二房的面。

看夠了戲的吳氏又忍不住開了口：“大嫂……這就是你的不是了，咱們當娘子的，哪能同夫君頂嘴，要我說呀……”

“要你說？二伯母的意思是，換了你的話，定會將那寡婦，一頂粉轎擡進門來？二伯母不愧是主母典範，胸懷寬廣，真乃世間主母榜樣。”姜芹皮笑肉不笑，直勾勾地看著吳氏。

吳氏被她的眼神看的發毛，姜二爺卻指責說道：“怎麽同你伯母說話呢！”

可那心裏，又忍不住泛起一些旖旎，一陣一陣像水波一樣晃蕩開……若是，若是吳氏知道了他養的外室……

姜二爺搖了搖頭，若是被吳氏知曉，不一把火燒了房子都算好的，這潑辣的性子，哪裏有大嫂半分溫柔，姜二爺又瞧了瞧如兔子般柔弱地安氏，她正端坐在那裏，關切地瞧著姜老太爺和姜芹。

嘖嘖，看來兔子急了也是會咬人。

看著姜二爺那變化莫測的表情，吳氏當然知道他心裏面在想什麽，氣得私底下狠狠地掐了他一把，直將姜二爺掐的齜牙咧嘴。

“弟妹若是無事，也可先離去，我還要留下來照顧父親……”此時，安氏緩緩開了口，經歷了不少事情，現在的安氏看起來十分疲憊。

姜二爺同吳氏互相對望一眼，使了個眼色，他們還沒聽到想要聽得東西，怎麽能就這樣離開？吳氏咳嗽了一下，才說道：“回去也是無事，大伯急病，我們做小輩的，留下來照顧也是應該的。”

“二伯母勿要說笑了。”姜芹將他們夫婦二人的小動作全都看在眼裏，心裏甚是奇怪，這二人平時無事絕不上門，要不就是來向父親和祖父打秋風，今日怎麽這麽勤快？莫非，有什麽事情要相求的？

“您是來做客探望的，這麽重的藥味，沒得熏了您。這些事，交給我和母親就好，我讓下人去準備客房先給伯父伯母歇下，若是祖父好轉，芹兒一定第一個通知。”姜芹恭恭敬敬地說著。

一句做客探望，就將親疏劃了個幹凈。

“那……既然這樣，我便不打擾大伯清凈，等大伯好轉些，再過來探望。”姜二爺一雙眼睛滴溜溜一轉，就朝著安氏行禮，攜吳氏退了出去。

等走出了松山居，到了客房，吳氏毫不猶豫指使著貼身丫鬟關了房門，“呸”的一聲，朝地上吐了一口口水：“這個丫頭，真是好利的一張嘴！惠兒那個脾氣，哪是她的對手？！怪不得年年出去參加小姐們的詩會，回來都哭著說姜芹搶了她的風頭！我算是領教到了，要是以後落在我手裏，我倒要替安氏好好管教管教。”

姜二爺還在回味安氏的美貌，聽到吳氏這麽說，忍不住打量了她那張略有些刻薄相的臉，心中更是嫌棄，便忍不住說道：“你少說幾句吧！咱們現在還在人家府裏！”

“你怕什麽！這裏又沒有其他人！”除了二房帶來的下人，並沒有其他閑雜人，吳氏有些洋洋得意，忍不住四下打量了起來，口中嘖嘖有聲：“要我說……這大房的宅子還真不錯，你看看剛剛松山居那擺設！再看看這裏的黃花梨！那雕花花瓶！比咱們住的那逼仄破地可好多了，不過沒事……回頭等我搬進來，我就讓惠兒去住那賤丫頭的朝棠苑。”

安氏和老太爺疼姜芹，朝棠苑裏頭可都是好東西！要不是都是小姑娘用的，吳氏都忍不住自己搬進去。

不過吳氏又有些不放心，拉扯著姜二爺說道說道：“不過你說……那人到底靠譜嗎？還真能幫咱們扳倒大房，不然等大房知曉了咱們做的事，那可真的是得罪光了！”

姜二爺笑的猥瑣：“你現在怕了？我可跟你說，就算你怕了，也沒有回頭路好走，最多明日，這大房府裏就該有大事發生了……別說大房的宅子，外頭的田莊鋪子，也都有咱們的份！”

吳氏聽得心花怒放，剛剛在姜芹那兒受的氣，頓時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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