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拯救嫡女小白花(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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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在開春以後變得前所未有的安靜起來。

就像是一潭水, 譚底暗潮湧動, 藏在水域深處的暗道有著無數的危機,譚面卻平靜如鏡,似乎狂風吹來,也卷不起半點的波瀾。

沈相發現向來安靜順從的小皇帝, 近些日子裏,突然有了脾氣,發作了好幾個官員。

他想,小皇帝年紀漸漸大了,急躁也是正常的,幾個人能讓小皇帝安靜下去,他樂得犧牲這麽點東西。

總之孫悟空再怎麽厲害,也翻不出如來佛的五指山, 更別說小皇帝還不是孫悟空, 最多算是一只螞蚱, 一只被綁了繩子,想讓它跳就跳,想讓它動就動的螞蚱。

雖然很不滿意這只螞蚱的另一頭, 還牽著另一根繩子,但暫時沒有謀權篡位想法的沈相為了能夠維持住目前的局面,也就只能說服自己接受這件事情。

他並不把太後放在眼裏,也並不把以太後為代表的董氏一族放在眼裏, 這群人太蠢, 也太容易得意, 得了一點權力就沾沾上頭,恨不得將自己的狼尾巴擺到皇帝面前溜一圈才好。

這種蠢人收拾起來相當容易,但他需要這種蠢人陪他維持目前三足鼎立的局面。

三歲小孩都知道,三角形才是最穩定的形狀,缺了任何一角都不行。

兵權被長公主抓得牢牢地,他若是不想激怒對方,半夜被砍掉腦袋,最好維持住目前的局面。

因為他心裏清楚,即使在外人看來他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但他自己知道,從沒有誰淩駕在他的頭上,他在是這個國家當之無愧的皇帝。

而董氏那邊,同樣有幾個人被換了下去。

為此,董太後專門將皇帝請到自己的宮中一敘,想要讓他收回自己先前下出的命令。

但皇帝已不是那個下了朝之後,看見她就會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小孩。

已經快要二十歲的小皇帝繼承了先帝優良的基因,身材修長,五官俊美,笑起來的時候,兩只眼睛彎成月牙,唇角揚起的弧度恰到好處,讓人感覺如沐春風。

“母後年齡大了,身體不好,以前是皇兒不懂事,讓母後操了那麽多年的心,現在皇兒已經長大了,母後該好生修養才是。”他語氣溫和地說道,好像是一個再孝順不過的兒子,正在同自己的母親說著體己的貼心話,太後卻感到一片冰涼。

太像了。

小皇帝這個樣子,實在是像慘了還沒有沈迷長生之術,被丹毒弄得神智昏沈,最後死在女人肚皮上的先帝。

“皇兒說些什麽,母親為兒子做事,哪有覺得辛苦的,你還小——”

“來人啊,請禦醫,太後突然昏倒了。”小皇帝並不給她說話的機會,而是直接站起來,高聲道。

宮人應聲而去,太後臉色刷的變得蒼白,她倏地站起來,“趙星辰,你要幹什麽,哀家可是你的母後,你這個不孝子——”

皇帝並不看他。

原本站在皇後身邊的兩個年長的宮女突然動了,她們用強悍的手勁,直接將太後按回原位,其中一人從手中掏出一塊手帕,直接按在了太後的面上。

“你們要做什麽,你們——唔——”

須臾,手腳掙紮個不停的太後身體軟了下去。

老宮女移開手,太後嬌艷的面容從她手心下露了出來,她精致的妝容已經花的不像樣子,唯有鼻翼輕微的翕動,證明她還活著,還不是一具屍體。

像太後這種比較重要的人物宮裏,常年都駐紮著幾個專門為其看病的太醫,太醫來得很快,他低著頭,提著自己的藥箱,即使餘光看到了被兩個人架著像拖死狗一樣拖到床上的太後,臉上的神情也仍舊沒有半點變化,恭恭敬敬地給皇帝行了禮,才聽從他的命令,去為太後把脈。

片刻後,他用沈重的語氣對皇帝道:“還請陛下節哀,太後娘娘憂思過重,恐傷壽數,日後還是應讓娘娘好生靜養。”

皇帝凜然的視線掃過宮中的眾人,問道:“聽見太醫說的話了嗎?”

無數宮人紛紛下跪,像是一片倒下的多米諾骨牌,他們面上的表情認真而又虔誠,如同看到了自己的神。

皇帝張開雙臂,陽光落在他的身上,他暢快地大笑出聲。

十年,他忍了足足十年,阿姐陪他熬了十年,終於,終於——

他收回手,踏出太後寢宮,臉上的笑容已經收斂,唯有沈穩的步子和變得幽深,彰顯著他的改變。

與此同時。

離京城千裏之外的惠州。

“這個賬本對我們來說很重要,絕不容有失。”

解散下屬,沈青薇倒在椅子上,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作為長公主親手□□出來的女臣,她被排出來巡查運河的情況,暗中,卻是在調查一樁牽扯十分巨大的走私官鹽的事情。

如果能夠把這個官鹽走私的環節從小到下細細的捋順摸清,將個中關鍵的證據整理成文,在趙星月和皇帝姐弟倆對付沈相的時候,會是一柄有力的武器。

這把刀也許無法直接將在朝堂上矗立了幾十年的沈相砍倒,卻足以削去他的三頭六臂,讓他重新做一個普通人,做一個普通的宰相。

為了調查這件事情,朝廷派出了幾波人。

其中兩撥,分別是沈相和董氏一族的人。

這兩家在私鹽的事情上,都撈了不少好處,當然不可能將矛頭對準自己,派出來的這兩撥人,只是做個表面功夫,表示自己的確在查這件事情,順便借著查案的功夫,將之前沒藏好的狐貍尾巴重新塞進袍子裏,將偷吃時沒擦幹凈的腳印重新擦上一遍。

還要一撥,是皇帝派出來的人,去年的狀元郎,一個窮苦出身,一心想要報效皇帝,輔佐皇帝整頓超綱的少年郎。

他很年輕,也很熱血,即使知道接下這樁任務,註定會遭受數不盡的磨難,仍舊毫不猶豫地接了下來。

在從京城出發的這段路上,他已經遭受了數波刺殺。

沒有人把註意力放在只帶著幾個人從京城出來的沈青薇身上。

她雖然在長公主的名下,掛了個女臣的名號,可是誰都知道,這個才十六歲的小姑娘,一年前,還是沈相家的小可憐,不知道用了什麽手段,蠱惑了長公主,才有了如今的地位。

有人說,她有著和她娘一樣的好手段,和不安分的心,才能男女通吃,即使是一個殘廢,一個女人,也不能拒絕昔日京城第一美人的魅力。

這些話入了沈青薇的耳朵,擡擡手就被她揮出去了。

長公主多年未婚,也未曾像其他公主一樣豢養男寵,早就傳出了她有磨鏡之好。

昔日中秋宴上的維護,更是坐實了這群人的猜測,大家都覺得,趙星月是刻意將沈家的女兒弄到手,借此來侮辱沈相。

這些話趙星月從來不在乎。

沈青薇也不在乎。

她樂得他們這樣傳言,甚至恨不得把這傳言坐實了才好。

因為她已經知道,在中秋那天,當趙星月在所有人面前維護自己的時候,從她心底破土而出,發出枝芽和嫩葉的種子到底是什麽。

是感情。

趙星月是她的長輩,是她的老師,是將她從黑暗中帶出來的人,是她的光。

也是她傾慕和想要追隨的對象。

只是她藏得很好,她在課業上越發用功,不敢讓趙星月看出自己的半分表情,她很清楚,趙星月對自己,恐怕最多只有師生之情,再無其他。

若非自己是故人之女,若非自己是晴姐姐的女兒,恐怕連這個師生之情都不會有。

晴姐姐的女兒……

她不是沒有註意到趙星月看向自己時,偶爾會恍惚的眼神,仿佛透過她這張臉,正在看著一個別的什麽人。

她不是沒有聽趙星月誇讚過,她繼承了多少來自母親的美貌,眉眼和母親到底有多少相似的地方,就連一手娟秀溫柔的字,都像極了那個昔日的天下第一美人。

“大人,客人已經到了。”

門外傳來輕輕地敲門聲,沈青薇在黑暗中站起了身。

突然,她轉頭看向窗外——

夕陽西墜,天邊的晚霞好似有火焰在燒,刺目的顏色美得驚心動魄。

……

當了快十年傀儡的小皇帝,漸漸露出了在暗處長出的爪牙,旁人這才驚訝的發現,那只本以為被圈養在龍椅上的波斯貓,已經成了華南虎,仰天長嘯的時候,誰也阻擋不了對方的威勢。

曾經,趙星月是這只猛虎的獠牙,如今,沈青薇成了他的利爪。

說到底,不論皇帝是否弱小,只要他是天子,只要他一日是皇帝,這天下的讀書人,就會奉他為正統。

十年的時間,足夠讓那些投誠皇帝,忠心耿耿的讀書人潛伏,隱藏,深入敵人的內部,將利刃狠狠送入對方的心臟。

小皇帝即將及冠,他受夠了這種被人操控的日子,他要光明正大的君臨天下,他要這個世界真真正正地匍匐在他的腳下,而不是所有人都透過他,去看用繩子挾持著他手腳的太後和沈相。

“阿姐,我會做到的,朕會做到的。”

趙星月輕輕撫摸著弟弟的頭,肯定地道:“我相信你。”

“阿姐。”

“嗯。”

“走私官鹽的案子……”小皇帝的聲音裏帶著幾分遲疑,對於沈青薇,他還有著幾分本能的不信任。

他不理解為何阿姐手中有如此多的能人不用,偏偏要派出一個沈青薇。

他不喜歡她。

作為帝王,他承認,沈青薇有著遠超一般女子的才華,但作為弟弟,他不喜歡這個女人。

他不喜歡趙星月對沈青薇的投入,也不喜歡沈青薇跟在趙星月身邊時,那種癡迷的眼神。

趙星月想到這段時間,跟在沈青薇身邊的暗衛,匯報回來的消息。

“你放心,我說過,她會代替我,做你手中的劍。”

她沒有發現,她說話的時候,她的唇角止不住的上揚,與有榮焉的驕傲,幾乎要從她的身上滿溢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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