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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顫聲道:“你爹爹他已經盡力了!我們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寒毒掌太厲害……只能……只能阻止它往內臟裏跑,沒辦法清除下肢殘留的……他真的已經盡力了!”

淩郁聞到淩波身上散發出來的草木清香,有那麽一剎那的心動,便想由她一直摟抱著自己。可是疼痛和絕望席卷而至,淩郁承受不住,只有遷怒於人。她猛地推開淩波,發狂般地叫道:“你們為何這樣狠毒?我只求一死,為什麽連死都不許?我是罪大惡極,我是殺了大哥,你們就這樣來報覆我?救了我性命,又把我變成一條可憐蟲。你們怎麽能這麽狠?有種就殺了我呀!”

淩郁揮舞手中匕首,不讓淩波近身。她雙腿癱瘓,光憑上肢力量,一時間卻也難以爬出房間。徐暉死命摟住淩郁,哽咽著說不出話來,只有用擁抱和親吻試圖安撫她狂暴的神志。淩郁發了一陣瘋,把嗓子喊啞了,終於精疲力竭,癱倒在地上。

掛在窗棱上的日頭悄然退去,一退就退到西天之外。房間裏漸漸變得幽深昏暗,誰都看不清誰的臉。

待淩郁平息下來,淩波才開口道:“海潮兒,我知你不相信,可你真是我們的女兒,這是天意。”

淩郁坐在地上發抖,嘶聲說:“……你騙人……騙人……”

淩波不再爭辯,幽幽說道:“那我給你講講過去的事吧!你就權當是聽一個陌生人說她自己的故事。”淩郁咬緊了嘴唇沒吭聲,但聽淩波低聲訴說:“我的名字叫淩波,慕容湛是我夫君。二十多年前,慕容湛在江湖上很有名。他武功高強,性子又偏激,得罪了很多人。江湖上的人對他又是忌恨又是害怕。他們召集了一次大規模的圍捕,把湛哥和我堵在北方的玉雪峰下。幸虧有少林寺智風大師和其他幾位朋友拼死維護,才權且保住了我倆的性命。我們不想再與人爭鬥,就走得遠遠的,在東海邊揀了一處偏僻寧靜的地方住下。不久我們有了一個男孩,就是曠兒,再後來,又有了一個活潑可愛的女兒。因為女兒天生便會鳧水,我們就給她起了個乳名叫作海潮兒。”

淩郁渾身猛地一震,沈睡在記憶最深處的一些影像隨著淩波的追述漸漸浮現出來。她似乎又看到了大海,時而洶湧澎湃,時而平靜安詳。海水是碧藍色的,仿若一塊流動的巨大水晶,在陽光下反射著奇異的光彩。她的舌尖苦苦澀澀的,那就是大海的味道。而海浪的聲音是一波接著一波,嘩啦——嘩啦,生生不息,永無止境。

徐暉感覺到淩郁的顫抖,生怕她再有異動,便使上一層暗力圈住她手臂,把她緊緊摟在懷裏。他聽淩波述說往事,心旌搖曳,愛人隱秘的身世終於水落石出,想不到他有關海潮兒這個名字的信口杜撰竟然成真,原來冥冥中真的自有天意。

月亮升起來,稀薄的月光從窗子上一點點漏進來,籠在淩波光亮柔和的臉上。她坐在地上,擡頭仰望夜空,整個人沈浸在幸福的回憶之中。徐暉和淩郁被眼前這幅畫面深深打動,他們摒住呼吸,誰也不敢驚動這種幸福。

“後來我們給孩子取了大名,兒子叫慕容曠,女兒叫慕容怡,就是希望他們過得自由自在,心曠神怡。”

慕容曠的名字永遠是一把利刃,一說出口便深深刺入淩郁胸膛。她的心頓時縮成一團,煎熬疼痛。只聽淩波輕聲嘆息:“那是最美好的一段時光。幸福就像虹霞,可惜不能長久。”

“為什麽?”徐暉忍不住脫口問道。

淩波道:“我以為人們早已把我們給忘了,可誰知仇恨是這世上最難消除的東西。我們出門的時候不慎給人發現了蹤跡,和湛哥有仇的人就開始籌劃一場新的捕殺。我們得了消息,可湛哥多麽高傲的性子,自然不願舍了家園躲出去。和他在一起,我什麽也都不怕,擔心的只是孩子。那時候兩個孩子年紀尚小,尤其是海潮兒,還在繈褓之中。我們怕真打起來,刀劍無眼傷了他們,就商量著暫且把他們托人照料。湛哥把曠兒托給一位摯友,我想著有位堂兄人很好,住得又隱僻,就把海潮兒送到他那裏。我怕給他添麻煩,便只字沒提孩子父親,只說了海潮兒這個乳名,還有她的生辰而已。那日我給孩子留下了一把匕首,它由一種特殊的水晶合金煉成,通體透明,能夠削金斷鐵。其實這匕首原本是一對,湛哥和我各持一把,從不離身,就像是我們倆永遠不分開。後來我的這把沒了,湛哥心裏難受,便把他的那把也給埋了。”

淩郁將匕首緊緊握在手心裏,觸摸到它細微的顫動。這匕首,有如她的生命,可直到今日她才真正了解了它。她閉上眼睛,聽淩波繼續說下去:“當時我以為用不了個把月便能接回女兒,是我低估了人世艱險。若是再能重來一次,我決不把孩子送走。生也好,死也罷,我們全家人都要在一塊兒。我跟湛哥沒想到,那回竟來了那麽多人,布下了那許多埋伏。我們抵擋不了,只有撤逃。後來我們那位朋友帶著曠兒趕來會合,幫我們支應。那時候情勢危急,我們無奈退到海上,可實在沒法子再去接女兒了。為了避人追殺,我們在海外漂泊了好幾年。那幾年裏,我和湛哥無時無刻不在想念海潮兒,日夜祈禱,只盼她平安健康。中原聲討湛哥的風聲剛一過,我們即刻潛回,到堂兄家去接孩子。哪承想……哪承想只見到一座廢宅,遍地瘡痍。後來才知道,原來是雕鵬山屠殺了堂兄全家,擄走了我們的女兒。”

“雕鵬山?”淩郁遽然張開眼睛。那一隊黑鬥篷的長刀殺手從天而降,又在她眼前磨刀霍霍,面目猙獰。

“雕鵬山的山主岑渭跟湛哥過節很深。當年玉雪峰一役,湛哥在混戰中殺了岑渭的獨生兒子。岑渭一直想要報仇,千方百計打探出海潮兒的寄居之處,就派了手下去抓人。據說岑渭把我們的女兒殘忍地殺死了,連屍首都不放過,那麽個小孩子……給斬成了碎塊……”淩波嗓子哽咽住,嘴唇打顫,良久才覆開口:“湛哥起過誓,不再傷人,不再與人結仇怨。但當時他是恨極了,背上湛盧一人一劍闖上雕鵬山。他不讓我去,我知他是不願讓我親眼見他再大開殺戒。他不單殺了岑渭,殺了他全家,還殺了雕鵬山很多人。報仇,是報了仇,可我們的孩子卻活不過來了,那又有什麽用?我心上有一個地方已然跟著我的孩子死了,再也活不過來了。”

淩郁眼前一片亮,渾濁的世界終於變得澄澈分明。蒙面黑衣人對他們這家平民百姓無緣由的屠殺尋到了根源,爹爹臨終前未竟的叮囑有了後文,她所有的疑問都得著了答案。她這一生都在等雲開月明,如今層雲終於緩緩散去,露出天地本來面目。

“孩子……快……快去找你娘……你娘姓淩……你不是……”

爹爹撲朔迷離的遺言翻開謎底,淩郁終於猜出那未及說出的後半句話。你娘姓淩,你不是,不是我們家的孩子。她胸口翻江倒海,原來她是白活了,原來她壓根不是那個她自以為是的淩郁。不是淩家的孩子,那她是誰,是誰家的孩子?真相昭然若揭,她卻抵死不認。她以為只要她堅持不承認,真相就不會兌現。

徐暉心頭的種種疑惑也豁然開朗。他總算明白,當日雕鵬山上,為何一見湛盧寶劍,眾人竟會那般驚慌失措。為何一提慕容湛名字,連楊沛侖都亂了陣腳。當年慕容湛單挑雕鵬山的血腥場面像一個無法抹去的夢魘,深深烙進了雕鵬山諸人心底。徐暉只覺得慘然,命運重重疊疊,強加在這家人身上,滿是冷血的嘲弄。他打了個寒戰,低聲道:“那後來,你們就隱居在這幽谷之中啦?”

“原本我們應該永遠離開,再到海上去,去陌生人的國度,沒人認識的地方。可是湛哥和我心裏舍不下,不願再四處漂泊。我以為這幽谷無人知曉,便是人間樂土。其實沒有地方是樂土,人活著總要受煎熬。”淩波轉回頭來看著淩郁:“海潮兒,我的故事講完了。也許你不信,可你爹爹和我真的感激上蒼,重又將女兒恩賜於我們。”

淩郁閉上眼睛不看淩波,對她的話亦不理不睬。淩波站起身來,向徐暉說:“阿暉,煩勞你多照顧海潮兒,我得去瞧瞧我丈夫。”

徐暉還禮道:“伯母放心,我寸步都不離開她。”

淩波走後,徐暉把淩郁抱上床榻,為她蓋好被子。她倒也不再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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