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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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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之間的恩情已被橫刀割斷,再也無法拼湊。

“逝者如水,將入極樂。司徒先生,但請節哀。”一個祥和、悲憫的聲音從樹林間傳來。

徐暉幾人循聲望去。不知何時,少林寺智風方丈、南海觀吳智子道長和洞庭派邱葉裊掌門竟一同到來,就站在數丈之外。智風方丈雙掌合十,向司徒清的屍身深施一禮。

“主人,屬下前來便是……”湯子仰挪到司徒峙身旁低聲稟告,話口旋即被司徒峙擡手截下了。

司徒峙止住哭聲,緩緩將司徒清放倒在柔軟的草叢上,動作輕柔溫存,似恐驚擾了女兒的清夢。他起身抖抖衣衫,沈聲道:“三位大師遠道而來,恰逢司徒峙痛失愛女,未能遠迎,還望見諒。”

在場諸人無不深受震動。司徒峙雖然剛剛喪女,適才哭得肝腸寸斷,此刻臉上還猶有淚痕,卻能在即刻間做到有禮有節,氣勢不墮,實不愧為一方霸主。

吳智子見兩位同伴臉上都露出不忍的神色,便踏上一步說:“司徒先生家門不幸,令人感傷。我們本不該在此時叨擾,不過事出有因,請先生莫怪。”

“三位大師有何事,但請明言。”司徒峙說。

吳智子為難地轉頭看看智風:“方丈大師,還是請你來講吧?”

智風面色凝重,沈默片刻方道:“司徒先生可還記得在少林寺共商組建抗金盟會之事?承各位施主擡愛,我們三人被推選為這一屆的議事代表,共同主持抗金事宜。上次雕鵬山楊山主指責司徒家族販賣絲綢瓷器,與金國貴族暗中往來,我們經過多番查訪,確實發現頗多可疑之處。且近日楊山主離奇失蹤,雕鵬山六大長老聯名告上少林寺,聲稱楊山主已為司徒家族所害,因為楊山主便是在姑蘇與司徒先生會面後,即刻失去音訊的。老衲和吳道長、邱掌門商議之後,想要煩勞司徒先生隨我們回一趟少林寺,協助老衲諸人查清真相。”

湯子仰搶上來說:“司徒家族一向忠義,前次還捐助了十萬兩白銀給抗金盟會,斷不會做賣國求榮的事。這定是雕鵬山栽贓陷害,還請大師明察!”

邱葉裊冷冷道:“司徒家族清白與否,尚須司徒先生親自來證明。更何況這段時日司徒家族在江北的所作所為,可是事實確鑿。本來門戶相爭之事,旁人也不便插手說三道四,但司徒家族行事也未免太絕了些吧,滅門殘殺,血流成河,實令江湖同道看不過去。”

“各位也瞧見了,我家主人才剛喪女,有什麽事不能夠緩一緩嗎?”湯子仰見情勢急轉直下,方寸大亂,只得退成守勢。

“子仰,不必多說了。”司徒峙端然道:“三位大師既已親自前來,那便是不能緩了。事已至此,司徒峙何懼?司徒家族又有何懼?”

智風溫言道:“司徒先生,你可先為令嫒安排後事,再赴少林不遲。”

司徒峙回頭瞅了瞅司徒清的屍身,胸口疼痛,幾乎又要流下淚來。他趕忙掉過頭去,冷冷說:“我女兒的後事,自然會有人料理。既然諸位疑心在下,我即刻隨大師去一趟少林便是。”

“主人!”湯子仰焦急地低喊道。

“子仰,家中大小事務,就先勞你操持吧。”司徒峙朝湯子仰微一頷首,眼角掃過徐暉和淩郁,忽然開口叫道:“郁兒,你過來。”

淩郁渾身一激靈,怔怔看著司徒峙。司徒峙睨眼向淩郁說:“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一件事嗎?怎麽都不敢過來聽?”

這句話充滿了巨大的力量,淩郁再顧不得其他,一步步走到司徒峙面前。司徒峙長久地註視著淩郁,目光出奇地溫柔。他從懷裏掏出一方手帕,往她脖頸上抹去。淩郁警惕地往後退了半步,伸手護住自己脖子,卻沾了一片鮮血黏稠,原來適才被匕首劃傷之處還在滲血。

“傷口要仔細護理,不然會落下傷疤。”司徒峙跟著跨上半步,一手攬住淩郁手臂,另一只手拿絲帕為她擦拭頸上傷口。

這次淩郁沒有躲開,她心裏充滿了悲傷。她知道這是義父和她最後一次溫情脈脈的親近,為了即將來臨的訣別。

司徒峙湊到淩郁耳邊,用只有他們二人可以聽到的聲音耳語道:“你不是一直想問當年是誰殺了你全家嗎?這事知道了對你沒什麽好處,你還是定要知道不可嗎?”

“是,我一定要知道。”淩郁的心瘋狂地怦怦跳著,沈匿多年的秘密終於到了浮出水面的時刻。

司徒峙的心也在戰栗。他深吸一口氣,從喉嚨裏一字一頓送出這句話:“既然這樣,你可聽好了。你的大仇人名叫——慕容湛。”

淩郁全身一震。慕容湛,這就是她人生終極詰問的答案,這就是她獨自活下來,仍存在於世間的意義。慕容湛,湛盧寶劍,幽谷,神仙眷侶……一連串記憶的碎片嗖地穿過腦海,她心裏冰涼,隱隱覺得不祥,一時卻也說不清楚哪裏讓她不安。

“我父母只是尋常百姓,他……他為什麽要殺我全家?”淩郁的聲音不由自主在打戰。

“此人武功高強,手段毒辣,二十多年前便已在江湖上惡名遠播。他自己的女兒很小的時候就給人害死了。他跑去殺了仇人全家還不罷休,見到跟他女兒年紀相仿的小姑娘就受不了,想方設法也要弄得人家家破人亡。慕容湛惡名昭著,老一輩的江湖人提起他都心驚膽戰,這人做下了不知多少惡行,你家只不過是他殘害的其中一戶而己。”

淩郁一擡眼皮,狐疑地問:“之前為何不告訴我?”

司徒峙嘆了口氣:“你在少林寺沒有聽人議論嗎?慕容湛武功高深莫測,莫說是從前,便是如今,三個你也不一定贏得了他。我告訴了你,不是叫你去白白送死嗎?再說他已然絕跡江湖多年,據說是漂洋躲到了海外。縱使你知道了他的名字,也找不到他的人,不過是徒增煩惱。如今慕容湛的兒子冒出頭來,想順藤摸出他老子的蹤跡,倒是有了線索。既然你執著於此,可莫怪我沒提醒過你,你決計不是他的對手!”

這番話如一道急閃穿過淩郁胸膛,她整個人霎時蒙了。慕容湛,便是大哥慕容曠的父親啊!怎麽大哥的父親竟然會是自己苦苦找尋的死敵?她最親愛的大哥如何會是仇人之子?

司徒峙將那把透明匕首交到淩郁手上。他貼在她耳畔,用極低的聲音說:“我是為了你好,奉勸你一句,不要去想報什麽仇了。你根本,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講完此言,司徒峙一撒手,把淩郁推了出去。他昂然向智風諸人道:“三位大師,司徒峙即刻可隨三位赴少林一游。”

智風點點頭:“既然司徒先生如此隨和,那就有勞了。”

司徒峙最後看了一眼靜靜躺在草地上的司徒清,轉身隨著智風三人往海棠林外去。任憑身後湯子仰急切地呼喚,他也再不回顧。

淩郁攥緊了匕首,註視著司徒峙在三位江湖宗師的監視下走遠。那個高大英武的身影昂首步入紅花綠樹掩映之間,那般決絕,不留一點兒回旋的餘地。她眼巴巴目送他消失在斜陽之中,忽而覺得,與義父從此一別,她真就只剩下手中這把匕首了。這匕首,就是她自己。

操戈

海棠林裏恢覆了往昔的靜寂。徐暉神情恍惚抱著司徒清,任湯子仰如何勸說也不肯放手,只是徑自流淚。湯子仰拗不過他,一甩手趕回司徒家族去了,那裏還有一個爛攤子等著他收拾。

徐暉坐在林間草地上,懷抱著司徒清的身體。淩郁在他身邊,也不說一句話。靜柔的風兒拂過林梢,紅艷艷的枝頭輕輕搖晃,卷起春花爛漫,芬芳滿盈。

在這靜謐的春天,許多淩郁早已遺忘的陳年舊事漸漸翻卷上來。她想起,其實她在司徒家族的童年時代,大把大把的時光都是和司徒清一起度過的。她們年紀相若,她只略長數月而已,因而司徒峙許她們一處玩耍,請先生教她們一並念書。

有一日她們讀唐詩:“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李白的這首古歌結尾充滿悲涼意氣,在一個春日長長的午後,由兩個七八歲的孩子讀來,能懂得多少?

司徒清揚起小臉說:“這李太白怎麽有那許多愁哇?郁哥,你也有這麽多心事嗎?”

淩郁背脊上一凜,不自禁挺直身子:“我哪兒有什麽心事?”

司徒清抿嘴露出一彎月牙兒笑容:“郁哥你瞞不了我。你愁自己不是小姑娘,沒法子穿五顏六色的花裙子,是不是?”

這句無心之語正擊中淩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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