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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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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悟到天地自然之真諦,發掌強勁有力,直沖雲霄。兩人都用了全力,若非有人擋在他們之間,這一對掌或將兩敗俱傷。

也許徐暉本想暗嘆一聲僥幸,然而當他回過神來,卻被巨大的震驚和悲慟淹沒了。擋在他身前的這個人,長發飄搖,綠裙曳地,如同被微風吹下來的一片海棠樹葉。她身子晃了晃,仿佛沒有分量似地倒了下去。

在司徒清委地的瞬間,徐暉跪倒在地,一把接住了她。他全身冰冷,腦子裏一片空白。司徒峙也搶上來抱住女兒,呆呆看著她說不出話來。

在這兩個男人的視野裏,世界霎那間濃縮至一點,只能看到司徒清慘白的臉龐和漆黑的眼眸。她溫柔地望著他們,勉力想展開一個微笑。

司徒峙摟住司徒清肩膀,顫聲道:“清兒……你這是做什麽?”

司徒清渾身輕飄飄的,仿佛身體不是自己的一樣。她用盡力氣動動嘴唇,喚了一聲:“爹爹。”

司徒峙眼淚刷地流下來:“傻孩子,你怎地這樣想不開?”

“我沒有……我只是……不願你們這樣……”

“傻孩子,他有什麽好?你且讓爹把他殺了,一切還可以重新來!”

“女兒……不孝……”司徒清憐惜地望著流淚的父親。這是她第一次見到父親流淚。

“你是爹爹的好女兒!就是脾氣這樣犟,跟我一個樣!”

司徒清終於撐起一彎淺笑:“不承認也沒用……是不是……我終究是爹爹你的孩子……”

司徒峙的淚水止不住,蜿蜒著爬過他臉上深深淺淺的皺痕。

“可女兒……就是不想……不想做……司徒家的小姐……”司徒清強忍著胸口劇痛,斷斷續續地說道。

“你生來便註定是司徒家的小姐,是江南最矜貴的金枝玉葉。你要什麽,爹爹都給你!你就是要全天下,爹爹都定會為你取了來!”

“女兒……只想求爹爹……件事……”

司徒峙忙不疊地點頭道:“什麽事爹爹都答應你!”

司徒清微微側過頭,用餘光找尋著徐暉:“求爹爹……不要……傷害徐大哥……”

“他騙了你,把你害成這樣,你如何還替他講話?”司徒峙嘶聲道。

司徒清看到了徐暉,把手一寸一寸挪到他手邊:“……徐大哥……請你也答應我……別……別傷害我爹……”

徐暉緊緊握住她冰涼的小手,哽咽著說:“我答應你,答應你,決不傷害你爹!”

“……爹爹……求你。……別傷害……你們倆都別……”司徒清說不下去了。有鮮血從她嘴角流了出來,空氣中一股腥甜味道。

司徒峙和徐暉心如明鏡,適才他二人都使了全力,任誰挨上其中一掌,不死也是重傷,更何況兩股掌力同時打在一個柔弱少女的身上?她的心脈一定已被震碎,內臟破裂,血管繃斷,即便雲集天下名醫,即便是華佗再世,也再難救治。司徒峙看著女兒,知道她頃刻間便要死去,再也不忍拂逆她的意願,抿緊了嘴,勉強點了個頭。

“主人!主人!”由遠及近傳來一人淩亂的腳步聲,卻是湯子仰。

司徒峙和徐暉全心都撲在奄奄一息的司徒清身上,誰也無心擡頭看他一眼。

湯子仰奔到近前,急聲道:“主人,大事不好,少林寺……”話剛起了個頭,遽然目睹眼前這副慘烈景象,頓時駭住了,下面的話如被掐斷了般戛然而止。

徐暉拿衣袖徒勞地擦去司徒清臉頰上的血跡,卻有更多的血跟著湧出來。他心亂如麻,慌忙去堵那血流,卻只弄得自己手上沾滿了司徒清的鮮血。

“……徐大哥……”司徒清凝視著他:“我……我便這樣……讓你厭惡嗎……”

“不不!”徐暉悲傷地撫平她額前碎發:“你是這世上最好的女子!可是……可是我一錯再錯,羞愧難當。每次看到你,我……我都不知該如何是好。”

“我知你……每日都在受苦……連睡著了,做夢的時候……都在受苦……你連做夢的時候,都叫著她的名字……”司徒清費力地擡起手,想為徐暉拭去掛在眼角的淚珠,一可手舉到半空,又掉落下來。

“我每天都想對你說出一切,向你懺悔。可我沒有勇氣。我心裏越難受,在你面前就越無理取鬧。越惹你傷心,我就越發恨我自已……”徐暉深深埋下頭去。

“在你心裏,當我……是你什麽人?”

“你是……我的摯友。我曾經在心裏發過誓,我要做永遠不背棄你的好朋友!永遠不!”徐暉抓住司徒清的手放在唇邊。

淚珠從司徒清眼中滾落而下:“我是你的……摯友……卻不是……不是你所愛之人……”

淩郁死了,小清即刻也將死去,她們年輕美好的生命戛然而止,仿佛春花在盛開的枝頭雕零枯萎。她們都曾經愛過他,也許現下還在愛,然而死亡將隔斷所有的人間情愛。徐暉再也克制不住,把臉深埋進司徒清越來越涼的手掌,熱淚奔湧如江流:“小清,原諒我!你是這世上最美最好的翠鳥,可我心裏頭已經有了一只雪鷹,再也裝不下別的人了!我的雪鷹回不來了,小清,她回不來了!我辜負了她,她便如此懲罰我!小清,求你不要這麽懲罰我!怎麽罵我都行,就是不要這麽懲罰我!”

“原本……我就是來與你道別的……”汨汨鮮血順著司徒清的嘴角淌出來,再也擦拭不凈,染紅了她半邊臉頰和頭發。她大口喘息著:“籠子打開了……我要飛……飛走了……”

“不!不要飛走!”徐暉死命抓住司徒清的手,大聲哀求著,似乎這樣死神便不能夠擒她離去。

然而司徒清睜大了眼睛望向花樹之上的青藍色天空,瞳仁裏的光芒緩緩地消逝了。

司徒峙和徐暉的心神都散了。他們伏下身子搖晃她,摟抱她,兩個仇人幾乎疊成一體,卻渾然不覺。“清兒!”“小清!”他們高一聲低一聲地熱切呼喚著,以為她就會像往常一樣溫柔地答應。可是她沈睡在他們懷中,一動不再動,一個回應也不再給。

這時候,密林深處爆發出一陣嗚咽之聲。淩郁從樹林間跌跌撞撞地奔過來,眼中溢滿了淚水。

如同做夢般,徐暉突然間看到淩郁,看到一個活生生的、完好無損的淩郁。她穿著他在臨安城為她買的白色羅裙,潔凈如月光。而此刻他卻懷抱著剛剛停止呼吸的司徒清,那個同樣美好、卻為他虧欠最多的女子。徐暉怔怔望著淩郁,想微笑,又想慟哭,一時間不知自己是喜是悲。

淩郁奔到近前,司徒清空洞的目光穿過她,投向遙遠的天際一角。她膽怯地伸手想摸摸她額前淩亂的碎發,卻又不敢似地縮了回來。適才她在不遠處的草叢中聽到了一切,冰川做的鎧甲終於被熊熊烈火融化,露出一顆滾燙熾熱的心。她無聲地流著眼淚,一串串灑到青翠的綠草上。這淚水為了徐暉對她忠貞而絕望的愛情,為了小清用生命阻止的一場絕殺,也為了司徒峙終於被打倒的堅強意志。就在這巨大的心靈震蕩中,淩郁覺出自己的身體起了細微變化。有一股力量不斷鼓蕩沖撞,悄然順著血液游走,從四面八方匯聚至一點,終於沖破被封住的穴道,全身上下霎時洋溢在一團和煦舒適的溫暖之中,四肢就此恢覆了自由。她尚不知曉,在這彈指之間,她的“拂月玉姿”已然達到了全新的境界。

徐暉悲傷無措地瞅著淩郁,輕聲囁嚅道:“小清……小清她飛走了……”

司徒峙猛地一把推開徐暉,將司徒清整個摟進懷裏,把頭深埋進她沾染了血漬的衣裳失聲慟哭。從未有人見過司徒族主如此失態,如此放任感情奔流。他是最剛強的領袖,即使在極端艱難的情勢之下,也始終泰然自若,巍然不動。徐暉曾以為他的心腸是鐵石打造的,冷酷無情,無懈可擊。正是這樣一個人,此刻旁若無人地涕淚並流,原本威儀的眉目扭曲成一團,俊厲的嘴角抽動著,像個垂暮老人,又像個無助的孩子。

淩郁一直希望司徒峙受折磨痛苦,如今她終於如願。然而這並不能讓她感到一絲一毫的舒坦快意,恰恰相反,她的心如架在火上焚烤,發出嗞嗞的焦糊聲。得不到回應的愛,經年累月便郁積成怨恨。可這怨恨卻是最徒勞無益、兩敗俱傷的行為。目睹所怨之人身受重創,她得到的不是滿足,卻是更深的痛苦。

淩郁望著絕望痛哭的司徒峙,多麽想摟住他抽動的身體輕聲說,義父,你還有我呀,我永遠陪在你身邊。然而一切已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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