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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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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忍看,轉過頭去,卻見一旁的淩郁臉色煞白,嘴唇微微顫抖,白緞子衣袖一片殷紅。

“你受傷了!”徐暉驚得扳過淩郁肩膀,她右臂上赫然插著一支黑箭。

淩郁擡眼逮見徐暉,急切切地說:“我叫他停手,他不聽我的,我叫他停手……”

徐暉知她心中難過,輕聲道:“這不是你的錯。”

淩郁再不理會他,轉頭怔怔望向司徒峙。

司徒峙坐倒在地,黎靜眉的手從他手中滑落,毫無生氣地跌在身邊。他的親生女兒在他面前死了。他驚奇地看著那兩個年輕小夥子抱著女兒的屍體熱淚縱橫,自己眼底幹澀澀地,一滴眼淚都沒有,只是錐心地疼。

這片桃花林盛大而漠然地怒放著。司徒家族見慣了血腥殺戮的人們也都沈默了,沒有人敢走近圍繞著黎靜眉屍體的這一圈人,甚至連楊沛侖帥雕鵬山眾人悄然離去,都沒有人敢出聲向司徒峙示警。

黎靜眉的身子漸漸冷了,龍益山猶自抱著她不肯撒手。慕容曠擡頭看到他肩頭的傷口還在失血,就撕下長袍一角為他暫時包紮上:“益山,我們回家吧,我們三個!”

龍益山默默抱起黎靜眉,但他流血頗多,四肢已然麻木,一用力又即跪倒。慕容曠接過手,把她抱了起來。黎靜眉個子原本就嬌小,蜷在慕容曠懷裏,仿若一個熟睡的孩子。

司徒峙騰地站起來,攔住他們去路:“你們要把我女兒帶去哪裏?”

“讓開,我們要帶我妹妹回家!”慕容曠眼中噴出火來。

“我不許你們把我女兒帶走!”司徒峙一把按住慕容曠肩膀。

“你也配,你這個兇手!”

慕容曠心裏憋了千千萬萬句話,排山倒海只說出來這一句。只這一句就把司徒峙給打倒了。他身子晃了晃,像中了對手一掌似的,按在慕容曠肩頭的力量隨之消失了。

慕容曠抱著黎靜眉,和龍益山轉身而去。司徒家族誰也不敢阻攔。淩郁在慕容曠的眼中驚駭地發現了一種堅定的怨恨,這怨恨打破了他一貫飽有的從容淡定,給他的臉頰罩上了一層幽暗的兇狠。

回到司徒家族,司徒峙把自己關進書齋,只囑咐徐暉和淩郁守在門口,任誰都不許進來。徐暉親自為淩郁料理了傷口,他捧著她那近乎透明的雪白的手臂,但見拔出箭頭的傷口血肉模糊,淌著紫黃色的膿水,像一個不祥的神秘圖騰。他心上忽然升起了一種恐懼和僥幸,假若這支箭射中的不是手臂,而是胸口,那麽淩郁此時此刻也不能活生生地坐在他身邊了。生命原來是這樣不堪一擊,你愈珍惜,它愈脆弱。他多想永遠如此刻這般,牢牢抓住所愛之人,決不撒手。

徐暉和淩郁在司徒峙房門外從晌午一直守到黃昏。他們知道,這個剛強冷酷的男人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清理傷口,宣洩悲傷。這天的夕陽格外動人,團團彩霞在天空上層層染開,桃紅、朱砂、絳紫,暖黃層疊起伏,鋪陳到天之盡頭。他們仰起臉來,望見天上閃過一片片光,雲朵笑靨嫣然。

書齋的門終於打開。徐暉和淩郁忐忑地走進去,只見司徒峙端坐在桌案後,面沈如鋼,目似刀鋒。他劈頭便說:“楊沛侖這是向我們下了戰書。”

“岳父大人,徐暉請命即刻帶人攻打雕鵬山!”徐暉抑不住滿腔怒火。

“不急。”司徒峙搖搖頭:“楊沛侖是個粗人,他怎麽會對一些陳年往事刨根問底?定是有人在背後幫他。他在我們身邊一定安插了內線,非常隱秘的內線。現下第一要務就是把這個人給揪出來!”

房門猛地被推開了,什麽人毫不遲疑地闖了進來。

司徒峙怒喝道:“不是說了任何人都不準進來嗎?”

徐暉和淩郁吃驚地回頭望去。司徒清臉色蒼白,站在明與暗的交界處,直勾勾盯著自己的父親。司徒峙在這逼視下退縮了,沈聲道:“這不是你來的地方。”

司徒清卻一步步走了進來。她從徐暉和淩郁之間穿過,徑直走到司徒峙面前,也不行禮,單單只問:“靜眉呢?”

這個名字霎時穿透了司徒峙胸膛。他不覺深蹙眉頭:“怎麽就不能讓我安靜片刻?”

“她再也回不來了,是嗎?她只有十七歲,她身上流著你的血,你怎麽能夠把她置於死地呢?”司徒清的聲音直挑上去。

“不是我要把她置於死地,是雕鵬山的人要把我置於死地!我比誰都更想救她!可我救不了她!”司徒峙身上鋼鐵做的鎧甲在司徒清的質問聲中片片零落。

“你不是救不了她!只有你能夠救她!可你舍不得你寶貴的地盤!永遠是這樣,在你心裏,一塊地皮遠比親人的性命重要!”

司徒峙太陽穴上青筋暴露,指著徐暉厲聲道:“阿暉,把她給我帶走!我不想看見她!”

徐暉上前拉住司徒清的手,低聲懇求:“小清,別鬧了,跟我回去吧!”

司徒清輕輕從徐暉手中掙脫,繼續對司徒峙說道:“你怕聽我說嗎?因為我說的是真話。別人都說你富甲天下,可這麽一座大宅子裏面,為什麽連家人的歡聲笑語都聽不見?每日裏你為江湖大事操勞,身邊有年輕貌美的姨娘陪伴,姆媽卻總是孤零零的一個人。她病了那些年,你可去看過她幾回?姆媽她對你日夜牽掛,可臨去時連你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日夜牽掛?”司徒峙嘴角抽動著一個冷笑:“她日夜牽掛的是我,還是司徒夫人的位置?你可知,我身邊每一個女人,走進這園子時,都會得到司徒夫人賞賜的一碗香甜的冰糖蓮子羹。她們吃下這碗羹,便終身不會生育孩兒,自己也不會活得太長久。因為有人在這湯羹之中,精心加了一味馬錢子,用量極淺,卻是恰到好處。”

徐暉和淩郁心頭一震。馬錢子又名牽機,生於偏遠的滇南之地,是一味劇毒藥物。雨組弟兄曾用它制過毒氣彈。

司徒清嘴唇微微顫抖:“我不信。如若爹爹早就洞悉一切,又怎會不加以阻攔?”

“我何必阻攔?她既容不得旁人,我便成全了她。左右那些女人,過得一時,便使人厭倦了。在我的家裏,永遠不會有恃寵生嬌,不會有兄弟相殘,倒也落得清靜。我有了烈兒和你,便足矣。只可惜,烈兒他竟如此不爭氣!”

“你怪哥哥不爭氣,可他為什麽會離開家?你明知道他心氣高,還當著眾人的面打他耳光,那樣羞辱他。哥哥他這麽久沒有音信,你都顧不上過問一句。你總在忙,你說你忙的都是大事,那我眼裏這些就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嗎?”

“小清,別說了,回去吧!”徐暉近乎央求著。

可是司徒清固執地不理會他,目不斜視盯著司徒峙:“爹爹,我從沒要求你為我做過什麽,我唯一想要的就是有一塊幹凈的地方,清清靜靜過我自己想過的生活。可是你非要讓我住在你的籠子裏。爹爹你知道嗎?從小到大我連個知心的朋友都沒有!好不容易來了一個靜眉,她心地單純,是個快活的孩子。她身上流著司徒氏的血,這難道是她的過錯嗎?他們說你是江南最有權勢的人,那你為什麽要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女兒死去?你是鐵石心腸嗎?”

徐暉震驚地望著自己的妻子。他只當她是溫婉柔順的女子,卻不知她竟可以如此激烈。她昂著頭,像一只大鳥扇動翅膀般地展開雙臂,當面頂撞所有人都不敢直視的江南霸主司徒峙。

司徒峙的眼裏燃燒著痛苦和羞憤的火焰,他剛剛失去一個女兒,另一個女兒又像個仇人似的當眾折辱他。他嘶聲命令道:“你給我閉嘴!回你的房間去!別讓我看見你!”

“從今而後你都不會再看見我。”

“你要做什麽?”司徒峙猛地擡起頭。

“我要離開這個黃金打造的籠子。”

司徒峙一把擒住司徒清雙手:“哪兒也不許去,難道你也想被雕鵬山的人抓去嗎?”

司徒清臉上浮起一個冷冷的笑:“抓了我能有什麽用?反正他們知道司徒族主不會為了女兒放棄一寸土地的。”

司徒峙燙手似地松開司徒清,轉身吩咐道:“阿暉,帶她回淖弱樓去。沒我的話不準她踏出院門一步!”

徐暉想拉司徒清的手,卻被她躲開了。她悲哀地看著他:“你也和爹爹一樣嗎?”

徐暉一陣愧疚,再說不出話來。但聽淩郁輕聲道:“小清,讓你爹爹一個人待會兒,我們出去吧。”

司徒清轉而註視淩郁的眼睛,似乎想探入她的內心深處。淩郁在她澈亮的目光中怯了,惶恐地垂下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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