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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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向別處。司徒清卻一把抓住她的手臂,追問道:“你為什麽也不救靜眉?她死得那麽慘,你們為什麽不救救她?”

司徒清的手正按在淩郁傷口上。鮮血滲過紗布又湧了出來,冷汗瞬時爬滿淩郁額頭,她咬住嘴唇沒吭聲。司徒清低頭看見她袖子上殷出的血跡,頓時驚呆了,捧著她的手臂喃喃說:“郁哥,你怎麽……你受傷了!”

淩郁全身一顫:“靜眉她……活不過來了。小清你要好好活。”

司徒清眼中的淚水滾落而下。她不再言語,隨淩郁默默走出書齋。夜幕已然降臨,庭院中堆砌著玉蘭馥郁的芳香,甜膩得像要湮沒呼吸。徐暉跟在後面,望著她們熟悉而生疏的背影,惶惶覺得,黑夜把這世上所有的重量都壓在了她們肩上。

殺伐

黎靜眉死後,徐暉想找個陪他喝酒的人都不容易了。

司徒家族清查內奸的行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浮上了水面。早先僅是湯子仰暗中調查,桃花林一役後,即演變為大規模的徹查與血洗。司徒家族由此步入一個黑暗時期。每天都有人被揪出來審問,每天也都有人在嚴刑之下不計後果地供出他人的名字。於是更多的人被牽扯進來。一點蛛絲馬跡,種種憑空揣測,便足以置人於死地。

有幾人以奸細之名定罪而被當眾處死。司徒峙便是要達到殺一儆百的效果,而這個目的也的確達到了。司徒家族中貪圖熱鬧的人緘默了,狂放不羈的人收斂了,喜交朋友的人審慎了。大夥隱匿鋒芒,人人自危,竭力和所有人融成一片難以分別的模糊整體。然而人人又變得敏感多疑,提防他人之用心,亦窺探他人的一舉一動。

徐暉天生是喜歡光明的人。他厭惡這種恐怖氣氛,厭惡懷疑和被人懷疑,厭惡清查行動中所用的殘酷刑罰和卑鄙伎倆,更厭惡假借清查之名鏟除異己的作為。他比誰都更想揪出那個奸細,讓生活回到亮堂堂的日頭下面。以前四組的弟兄們聚攏在他周圍,仰仗他的鼻息,如今大家發現標榜自己是徐爺面前的紅人並不能夠在這場大風波中幸免遇難。

如今,徐暉想拉幫結夥喝個夜酒都無人敢應。而他最怕獨自一人,尤其是夜幕深垂之時。

這天夜裏,徐暉照例又是酒館打烊時最後一個離去的客人。他徘徊在齊門一帶的水巷裏,眼前不斷浮現出黎靜眉那張稚氣而嬌嗔的面龐。他還是不能相信她竟已不存在於這世間。

一道黑影“嗖”地從前面巷口掠過。徐暉以為是自已酒醉迷花了眼,但還是不由自主地跟了過去。於他而言,但凡可消磨些光陰,隨便找些什麽事做都好。他只盼待到夜更深些,妻子先行睡下,再悄沒聲息地回去。

那個黑影雖然身材高大,但腳步矯健,幹脆利落,若非碰上徐暉這對訓練有素的殺手眼睛,恐是難以為人察覺。那黑影起起落落,穿梭於窄巷水道之間,一縱身,輕輕躍進一面高墻。徐暉未及多想,跟著翻身入內。

借著暗淡的月光,徐暉瞧出這是一座廢棄的寺廟。殿宇破敗,庭院雜亂,天王殿前的香案久已無人供奉,院子裏的樹木雜草倒是無拘束地瘋長。

徐暉隱身在廊下石碑後面,但見那個高大的黑影大步流星穿過天王殿,直奔後面正殿去了。除了那人擦擦的腳步,庭院裏聽不到一丁點聲音。天王殿像一個幽深的隧道,張著血盆大口,誘人深入探尋。好奇心升起來了,徐暉調勻呼吸跟了上去,經過手持琵琶、寶劍、赤龍和寶傘的四大天王,將身子貼於門後向外張望。

天王殿之後即是開闊的中庭,兩棵銀杏樹的巨冠下掩映著安詳的大雄寶殿。院內立著一個長裙曳地的女子,臉朝向大雄寶殿內的如來佛祖,看不到面貌。然而何須看,只一個背影便已足夠。無論何時何地,徐暉一眼便能認出,這個獨一無二的頎長身影。他驚奇地望著月亮在淩郁孤傲的背脊上灑下一抹銀色光輝,把她裝點成一位身著青衣的觀世音菩薩。

那個黑影走到淩郁身後幾步停下,沈聲道:“你都已然到了。”

徐暉腦中“轟”地發出一聲巨響。他認得這個聲音,這個雄渾有力、帶著濃重北方口音的聲音,是屬於雕鵬山山主楊沛侖的。海潮兒為何要跟楊沛侖私下裏會面?徐暉心頭一片渾茫,一時理不出個頭緒。

淩郁回過身來,臉上蒙著黑色面紗,只露出一對漆亮星黑的眸子,一如昔日行刺司徒清時的裝束,讓人看不出本來面目。

“你還沒離開姑蘇?你不怕被司徒家族擒住嗎?”淩郁問道。

“嘿嘿,司徒峙哪兒想得到老楊還在他的地盤上走動!唉我說,咱們下一步怎麽走?”

“楊山主自己主意不是挺多嗎。講好了嚇唬他一番而已,到頭來你不還是真刀真槍硬打了一仗,還親自張弓射死了黎靜眉!好不威風!既然楊山主樣樣都能自己做主,卻還來找我做什麽?”淩郁冷冷道。

“可不是我不依計劃行事,當時的情勢已不在我掌控,老楊再不動手就要錯過大好時機。到時候小丫頭被她老子救走,再調來援兵把我的人一網打盡,他娘的可就大事不妙了!”

淩郁明知他說的是實話,可這個實話卻讓她心裏堵得慌。黎靜眉的死是一場噩夢,她多希望自己不必承擔罪責。

“這些天司徒峙的日子不好過吧?”楊沛侖間。

淩郁皺著眉頭,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

“嘿,你這法子真絕,他還真是鐵石心腸啊,對親生閨女都那麽狠心!”楊沛侖嘆道:“不過說實在的,這法子妙是妙,可不怎麽對我胃口。我總嚼著不那麽帶勁,想起來可是夠損的。下回咱們還是來個幹脆利落的,跟他司徒峙殺個昏天黑地,拼出個你死我活來,那才是我老楊的本事呢!”

“幹脆利落?你怎就知道自己準能打贏?”淩郁從鼻子裏哼了一聲。

“管他打得贏打不贏,先打了再說!雕鵬山跟司徒家族鉚上的勁兒也不是一兩日了,老是這麽陰著來,我想起來就憋得慌!這可不是我老楊想幹的事!我哪兒能老幹這些個偷雞摸狗的勾當?要幹就得幹場大的!”

淩郁看著面前這個粗魯漢子。他有十足的野心和霸氣,可是身上太過蠻打蠻幹的勁頭,缺少成就這野心霸氣的重重心機。坐上了雕鵬山山主的高位,於他是福還是禍?

這些念頭如流星般從淩郁腦海裏劃過,尚未及細想,就被從天而降的一聲怒喝打斷了。

一道青藍色的影子從樹梢上撲下來,直沖楊沛侖胸口抓去。淩郁猛打一個激靈,渾身上下都僵住了。

“你誰啊你?偷偷摸摸地算什麽好漢?”楊沛侖大吼道。

“什麽好漢不好漢?今兒個我只為我靜眉妹妹報仇!”

兩句話下來,楊沛侖認出了慕容曠:“我當是誰?又是你這個慕容家的臭小子呀!”

慕容曠再不多言,全神貫註逼攻楊沛侖,出手急如閃電,整個人便如一團裹著雪片的龍卷風。他的《飄雪勁影》自小修習,已然使得極為順暢自如,幾乎成為身體的一部分。此時此刻,當他心無旁貸,這武功便像長了靈魂似的在他身體裏膨脹飛馳。

楊沛侖對這年輕後生心存懼意。當年慕容湛一人一劍單挑雕鵬山的情形太深刻地印在他記憶深處,每每午夜夢回,仍不寒而栗。慕容曠在淒迷的月色下展開寬袖,仿佛慕容湛的幽靈舒展筋骨。一掌拍到近前,楊沛侖驚得雙手護在胸前,做成一個嚴整的守勢。

但慕容曠畢竟不是慕容湛,他的招式裏較少淩厲的險著,較多和厚的優雅。楊沛侖是嗜武也善武的高手,恐懼一經掀過,勇氣便即揚起。積蓄多年的功力漸漸揮出,氣勢雄渾,紮實有力,一如他的射箭本領。

淩郁立在一旁觀戰,自瞧得出慕容曠雖然攻勢強勁,但畢竟年輕力淺,處處受楊沛侖挾制,局勢其實已在楊沛侖的掌控之中。楊沛侖練的是剛猛一路的功夫,一招一式都虎虎夾著風聲,若是打在慕容曠身上,必定傷筋動骨。淩郁眼見楊沛侖左臂勾住慕容曠後腰,右拳卻直掏他前胸,封住了他所有去路,一顆心頓時揪緊了:“噌”地躍起揮掌劈向楊沛侖。

楊沛侖吃了一驚,挑眉毛嚷嚷道:“嘿,你哪兒頭的?做什麽打我?”

淩郁一言不發,護在慕容曠左右。其實她本意不過是怕慕容曠吃虧,有心回護,然而《拂月玉姿》遇上了《飄雪勁影》,便是金風玉露剎那相逢,立時激起了他們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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