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3 章節

關燈
上眼睛,輕聲咀嚼這兩個字:“男寵……男寵……嘿嘿,多好聽的名頭哇!”

高天忙道:“你別放在心上,那都是些個無聊不得志的小人!”

“他們怎麽說的?說我是靠著陪淩少爺消遣在司徒家混飯吃的?說我這個組長是靠出賣色相得來的?”徐暉緩緩打開眼瞼,嘴角雖冷笑著,眼中卻溢滿了淚光:“阿天,你也相信他們的話嗎?”

“咱們這麽多年兄弟,你是什麽樣的人,我還能不清楚嗎?”高天低聲道:“只是你跟淩少爺,的確也走得太近了些。他那麽高傲冷僻的性子,偏只親近你一個人,旁人看了難免說長道短。”

徐暉困難地咽下一口酒。燒酒清香濃烈,滑過他的嗓子卻似刀割一般,火辣辣地疼。沒飲多少他便醉了,頭痛欲裂,天旋地轉,眼前一切盡變得模糊,唯有高天的話在耳邊盤桓不去。他不甘心,自己如此努力勤勉,得來的竟然是“男寵”這二字評語。他不甘心。

翌日徐暉在廊上遠遠瞥見淩郁身影,一低頭,避了過去。淩郁也瞅見了徐暉,瞧他佯裝不見徑直走開,心中有氣,咬了咬嘴唇也掉頭走了。兩人便似生分了般互不搭理,竟疏遠了許多時日。

徐暉出身寒微,一心有所成就,最受不了旁人貶損他悉心維護的聲名尊嚴。他避開淩郁,仍舊如芒在背,但覺無數雙眼睛在身後點點戳戳,烤得他背脊上一片火燒火燎。他心中煩躁,終日躲開熱鬧的人群,盡往僻靜之處去,一日不知不覺競拐到恕園門前。

恕園粉墻黛瓦,修竹微黃,寂寥清涼一如往昔。徐暉在門口站定,煩悶焦躁之心不覺清爽了許多。他猶豫良久,終於輕輕叩響門環。此時此刻,徐暉最想見的人竟便是司徒清。她如一泓清泉,流在青山秀樹間,每每想起都沁人心脾。

徐暉被讓進中庭,遠遠地,就已望見司徒清坐在窗邊讀書的側影,眉目低垂,端麗不似塵世中人。妙音進去通報,他凝視著司徒清合上書,緩緩起身向他走來。許久未見,徐暉心上不禁感到生疏和忐忑,還有些許不知所措。此刻看到司徒清臉上籠著淡淡的笑,笑容裏都是溫柔和善意,他懸著的心忽就放下了。

他們相互註視,既覺熟稔,亦感陌生,還有種歲月飛馳、恍若隔世的惘然。旁邊的妙音自以為懂得了含情脈脈的意味,掩嘴笑道:“啊喲姑娘,你們這樣光站著拿眼睛講話,可要到幾時?莫如請徐公子落座阿好?”

司徒清臉上一紅,方才請徐暉進中廳坐下。徐暉緩了口氣道:“小清,你一向可好?”

司徒清點點頭:“都好。徐大哥可好?”

“我也都好。”

妙音奉上茶來,撇撇嘴說:“姑娘好,公子也好,妙音可弗好呢!”

徐暉聽她說得有趣,笑問道:“妙音有什麽不好?”

“上回公子說了,得空要來瞧姑娘。得了公子這話,妙音哪裏也弗敢去了,生怕前晌一出門,公子碰巧就過來。妙音如何敢叫公子吃閉門羹?盡日裏生生守在家裏,做啥子事體也都弗安心,怕公子這廂便到了,還都弗有準備。妙音坐也弗是,站也弗是,這也弗是,那也弗是,有啥好喏?”

妙音一副伶牙俐齒,嬌嗲嗲說著,明裏說自己如何,實則是指司徒清日日翹首等候的苦心,暗裏更是埋怨徐暉不守信約。這番話徐暉聽得明白,不覺慢慢紅了臉。

司徒清也羞赧了眉梢,輕輕推妙音一把:“徐大哥難得有空來,偏你就生出這許多閑話。去把百果糕餅給蒸上吧,也讓我們耳根清凈一會兒。”

妙音笑津津地退了出去。司徒清道:“妙音慣會說笑。徐大哥,你別放在心上。”

“是我的不是。說好了要常來看你,瑣事纏身,就一日日地拖下來。”

“我知道你忙,哪裏能夠像我每日裏閑著,也不過是讀讀書,寫寫字。只是許久沒你消息,不免讓人掛念。”

徐暉心頭一陣溫暖:“前些日子我一直在北方,雖然兇險,倒也見識了不少高人趣事。”

“北方,北方什麽樣?”司徒清揚起臉:“我也想去瞧瞧。”

“北方的冬天可跟江南大不一樣啊!”徐暉遂講起北方的山川雄闊和千裏飄雪。司徒清細細聽著,雙眸裏光燦燦的,透出無比神往。滿室茉莉小葉的清香,漸漸化開疏遠的客套,引他們重回舊日時光。

望著司徒清凈澈的眼睛,徐暉記起在山塘街望見她背影時下的決心。他想告訴她,他要做她永遠的摯友,但不是戀人,不是戀人。話已到嘴邊,他又不知該從何說起,這句話就翻來覆去在舌尖上掂量著,拿捏著,遲遲未能出口。

徐暉相信,只要再多給他片刻光陰,他便能夠把這話講出來。可是妙音不合時宜地闖了進來,甚至沒顧上敲門。

“姑娘,姑娘,有……有客!”妙音氣喘籲籲。

“瞧你慌的,”司徒清親昵地一笑:“是郁哥來了嗎?請他先在花廳稍等片刻吧。”

徐暉心一沈,卻聽妙音張口結舌道:“是……姑娘還是迎一下……”

徐暉背對門口,但見司徒清含笑的目光望向門外,霎時變得凝重,手扶著桌沿站起身來。徐暉順著她的眼神望去,只見修竹之間的石徑上緩步走來一人,身著大袖錦袍,外披絨織鶴氅。他周身的威嚴貴氣充斥整座小小庭院,壓得人幾乎擡不起頭來。

徐暉從未想到會在恕園遇到司徒峙,心頭一驚,急忙拜倒行禮道:“主人萬安!”

司徒峙目光掃過徐暉,落在司徒清身上。司徒清的肩膀微微一顫,即又挺直,似乎在同那目光的壓迫力相抗衡。她雙目低垂,盈盈拜倒:“女兒給爹爹請安。”

徐暉心上猛然一震,這才真切地明白,不論這個柔弱的少女願不願意,她都是江南最富有、最顯赫的司徒族主的女兒。她謙和地立在那兒,並不了解自己身份所具有的意義。然而徐暉了解,他窺見了她背後無法撼動和改變的身份。從這一刻起,他已無法把她當作一個普通的良朋摯友相待。

“你還記得爹爹呀?倘若我不來瞧你,你幾時才記得回家看看?”司徒峙半作說笑,半是埋怨。

“到街上走走,聽鄰裏閑聊,便知道爹爹你身體康泰,家裏諸事平安,女兒也就放心了。”司徒清這話說得似是和婉恭順,輕描淡寫卻堵住了司徒峙話頭。

司徒峙臉上不動聲色,無意似地拿眼角瞥了徐暉一眼。徐暉立時領悟,族主是不願外人在旁聽聞他的家事,於是迅即尋個借口躬身告辭。

司徒清擡頭說:“那我送你出去。”

徐暉恐司徒峙不悅,忙道:“不必了,我自己出去就成。”

一旁妙音也陪笑著接話說:“姑娘,我送公子出去阿好?”

司徒清卻蹙眉道:“客人要走,主人總是要送一送。”說罷向司徒峙輕施一禮,走到中廳門口。徐暉見她如此堅持,也不好再多言,一起走了出來。司徒家族的家丁正扛著一箱箱年貨,穿過庭院,送去後面倉房。徐暉不禁暗暗嘆息,小清啊小清,你再怎麽想破繭而出,也始終是獨一無二的司徒小姐。

走到前廳,徐暉向司徒清說:“快回去吧,別讓你父親久等。”

司徒清凝視徐暉良久方道:“徐大哥,請你仍把我當小清相待。”

徐暉微微一怔,遲疑地點了點頭。

回去的路上,徐暉頗有些懊喪。淩郁曾經警告過他,族主不喜外人探望小清。這話裏雖含著醋意,但想來亦非妄言。用罷晚餐,徐暉站在院子裏看天,心裏隱約知道,有什麽事就要發生。所以當董伯前來傳達主人召見的訊息,他並不感到如何驚詫。徐暉整整衣衫,穿過廳廊,做好了接受斥責的準備。

誰料司徒峙的書齋裏卻是一派閑和,老耿早已備好了清芬碧綠的上好龍井,擺上四色點心。

司徒峙放下茶碗,招呼徐暉落座:“年腳底下能喝到這樣的龍井,真是福氣。阿暉,你也嘗嘗看。”

如此倒叫徐暉惴惴不安,他低頭抿了口茶,靜候司徒峙切入正題。

“我這個女兒,從小給嬌縱慣了,任性得很。”司徒峙終於輕描淡寫地開口道:“她一個姑娘家住在外面,做父親的當真是放心不下。清兒跟我講了,多承你照顧她,還幫過她許多忙,這我可是要多謝你呀!”

司徒峙言辭客氣,大大出乎徐暉意料。他心中忐忑,欠身道:“屬下只是舉手之勞,實在算不得什麽。小清……啊不,司徒姑娘待人和氣,徐暉心中十分感念。”

司徒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