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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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給了他更多機會,甚至晉升他的級位。然而這些長進只是按部就班,並不足以一鳴驚人。徐暉胸中懷著壯大的志向而不得舒展,每日走在人流之中,一顆飽滿充溢的心仿佛隨時要被滿腔熱望壓爆。

然而如今他畢竟是雷組組長,有了更多機會參與上層議事,學習統領手下士卒。渡江返回姑蘇後,司徒峙已單獨召見了他三回,每回只是喝茶閑敘,並無緊急任務部署。這是司徒家族武士罕有的榮譽,每次邁進族主那間幽暗深靜的書齋,徐暉心中既有受寵若驚的喜悅,也懷著拿捏不準的忐忑。茶湯蒸騰氤氳的熱氣後兩道深邃的目光總在審視他,仿佛藏著無限深意。

不過最令徐暉感到難堪的還是他和淩郁的關系。人前淩郁是他的上級,無香齋議事時他要低頭施禮,敬稱少爺,聽她發號施令。起初這種偽裝多少填充著新鮮的刺激感,徐暉那一聲“淩少爺”裏,飽含著唯有淩郁聽得懂的親昵與戲謔,輕輕從舌尖送出來,留滿口芬芳。然而日覆一日,偽裝似乎永無盡頭,令人厭倦。淩郁白袍素裹,高坐上首,不置可否地點點頭,仿若一塊寒冰。徐暉仰頭望去,有時候突然一個激靈,恍惚中疑心一切只存在於幻想,淩郁原本只是跟自己毫無瓜葛的冷峻少年。淩少爺淡漠疏遠,海潮兒激烈深摯,她們竟仿若迥然不同的兩個人哪。

而私下裏,他們是傾心相愛的戀人。徐暉如此貪戀與淩郁獨處的片刻光景。他每每長久地親吻她,兩情繾綣間,心中都隱隱疼痛,唯恐與她離散。她那般溫柔熱烈地回吻他,嘴唇芬芳柔軟如花瓣,令他心神激蕩,恨不能與她日夜廝守。避不開人處,他們便沿著河水並肩緩行,也不多言語,只是看天高雲淡,流水潺潺,衣袖擦著衣袖,手指無意似地偶爾碰到一處,又緩緩挪開。

然而兩個男子如此親近,眼角眉梢掛著竭力掩飾也掩飾不盡的柔情,這情景落入旁人眼中,便容易生出許多暧昧的遐想。種種傳言自他們從北方歸來後不久便開始流傳,人們望見他們一同走來就露出會心的笑容。那些閑話並沒有立刻傳到徐暉和淩郁的耳朵裏去,大家畢竟有所忌憚,茶餘飯後的談資,當事人往往給蒙在鼓裏最後一個得知。但人們眼中窺視和獵奇的目光,畢竟在徐暉心頭籠上團團窘迫不安。

有時他們一道出門,迎面碰上四組的弟兄,當面垂首行禮畢恭畢敬,待他倆走過,身後便傳來一陣竊竊私語。

“他們嘀咕什麽?”淩郁奇怪地問道。

“別管他們。”徐暉嘴上這麽說,心裏卻也有些莫名地不自在。

慕容曠和龍益山離去後,姑蘇城陷入了最陰冷的一段光景。淒風苦雨,日夜不斷,寒氣順著雨絲滲入骨骼,讓人渾身不舒坦。五部開始張羅著置備年貨,忙碌喧鬧之中總算添了些許明亮的喜氣。

可這喜氣裏也透著陰霾不安。某日徐暉被差到臨郡辦事,回來方知家中失竊,五部四組弟兄住處全部封住搜查贓物。

人心惶惶幾日,才不了了之。雷組的兄弟又抱怨說,到了年根底下,大家都巴望著給家裏捎些年貨回去,土部卻克扣了他們的月銀。徐暉一向專註於建功立業,不很看重錢財得失。但為組裏兄弟出面主持公道是他的分內職責,何況阿泰還煽風點火地攛掇說:“土部那幫人仗著湯爺,擠兌咱們雷組,這明擺著就是不把組長放在眼裏哪!”

這話撩得徐暉心頭有些火起,他徑直去土部的議事廳找部主老秦,卻被兩個把門的漢子攔下,說什麽廳裏堆著剛采買回來的年貨,外人一律不得入內。

徐暉強壓住內心的不快說:“那就把你們部主請出來說話。”

左邊的漢子拿眼角睨了徐暉一眼:“我們部主出門去哩。”

“那就請管賬的支事出來。”

“嘿嘿,管賬先生也不在。”

“當值的管事呢?”

“誰個都不在。”那人雙手一攤,滿臉看笑話的皮相。

徐暉不由擰緊眉頭:“我是雷組組長徐暉,有要緊事辦!”

那人懶洋洋地瞥一眼徐暉:“我曉得你是哪個。以為誰都跟你一樣,整天介在園子裏逛逛,就活得滋潤哩!我們這廂管事的可都忙得緊咧!”

徐暉胸口噌地竄上一團火,唬起眼睛吼道:“你這話什麽意思?”

“兇什麽兇?是來跟我們土部幹架的?”那人的嗓門也直挑上去,引得旁人紛紛探頭張望。

徐暉不耐煩再與他糾纏,拂袖走了。卻聽身後那人還不依不饒地嚷著:“有啥子了不起!不就是個芝麻粒大的小頭頭嗎?”

旁邊一人陰陽怪氣地勸道:“人家可是攀著淩少爺這根高枝呀!咱們惹不起!”

“嘿嘿,他不就是淩少爺身邊的一條哈巴狗嘛,整日價黏在淩少爺身邊,搖尾巴賣力得很喏!”

“不光會搖尾巴,只要淩少爺勾勾手指頭,他還會爬過去,乖乖舔他的腳指頭,再舔他的下巴頦……”

他們底下的話模糊不可聞,只聽得一片哄笑之聲。

徐暉的臉因憤怒和羞辱漲紅了。路上遇見幾個相熟的弟兄,走過之後,徐暉不由又掉回頭去,疑心他們也在背後指指戳戳,竊竊私語。霎時間他如夢初醒,他和淩郁這樣終究是不行的。在司徒家族,他們的身份已被預先排好。淩郁是高高在上的淩少爺,司徒家族最有希望的繼承人,而他徐暉是赤手空拳出來打天下的窮小子。她和他之間,超出了這種界限,便是荒唐可笑,便可以為人肆意踐踏侮辱。

有個念頭從徐暉腦子裏冒出來,假如淩郁告訴司徒峙她的真實身份會如何?當她只是個女子,一如他只是個男子,或許他們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他為這個想法而激動了,有何不可呢?當淩郁揭下淩少爺的面具,還原成為她自己,還有什麽能夠阻擋他們呢?

徐暉試著把這個想法說給淩郁聽:“你們相處了這麽多年,你把事情從頭至尾講清楚,想來你義父他也會體諒。”

淩郁漆黑幽邃的眼睛望著徐暉,幾乎被他的話打動了。但是一片陰雲掠過,遮住了她的視線。她渾身猛一戰栗:“若是他不體諒呢?”

“是男是女,對他又有何不同?你都仍是他的孩兒啊。”

淩郁心上卻縈繞著一團模糊的恐懼。她有一種不祥的預感,義父必定對她隱瞞了什麽,一旦知悉她的真實身份,或許便是他與她恩情斷絕之日。

見淩郁只是低頭不語,徐暉的火氣上來了:“那你便由著我們如此不明不白的麽?現如今別人都在說,說我是你身邊的一條哈巴狗!”

“誰說的?我殺了他!看誰還敢這麽放肆!”淩郁一挑眉。

“大家都這麽說,你殺得幹凈嗎?就算他們當面不說,難道背後不說?就算嘴上不說,難道心裏不說?”

“你又何必理會那些個閑言碎語?”

淩郁想拉徐暉的手,卻被他甩開了。

“你自然不必理會!他們嘲笑的是我,又不是你!”徐暉暴躁地說:“你只想要保住自己的少爺地位,你想過我麽?”

淩郁心中一陣氣苦:“我何嘗稀罕當什麽少爺!你竟這樣不明白我,枉費了我們相識一場!”

“你當我不知道麽,在你心裏,寧肯舍了我,也絕不能失去他!”徐暉心上發寒,冷冷甩下這句,轉身便走,丟下淩郁怔怔立在原地。

晚上徐暉到林紅館去。高天正給駱英幫手,見徐暉臉上烏雲密布,忙招呼他坐下。駱英端來一壺善釀,徐暉推開說這酒沒勁道,駱英瞥他一眼,不聲響換上一小壺米燒酒。

“咱倆有日子沒坐下來喝兩盅了,今兒個正好!”高天拍拍他肩膀。

徐暉自顧自地幹了幾盅酒,歪頭問高天說:“阿天,咱倆是好兄弟不是?”

“這還用得著說?”

“那你老實告訴我,他們在背後說我什麽?”

“你說誰?”高天一時有些茫然。

“他們!司徒家族那些人!他們在背後議論我,取笑我。你知道他們是怎麽說的?”徐暉又灌了一盅。

“他們……咳,那都是他們閑得慌亂嚼舌根!你理會它做什麽?來,喝酒!”高天忙著給徐暉斟酒。

“我便想聽聽他們嚼的什麽舌根。”

“大丈夫行得正,做得端,何必在意旁人議論。”

徐暉指著高天大聲說:“是兄弟就快說!別吞吞吐吐的!”

高天擰緊眉頭,把心一橫:“他們說,他們說你是淩少爺的……男寵。”

徐暉後背重重砸上椅背,一顆心沈入黑不見底的深淵。他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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