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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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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熟悉的鄉土,都從心底猛地湧上一股熱浪。他們驀然發覺,江南再富庶妙曼,畢竟也只是華美的異鄉,這片中原大地才是造就了他們此身此心的故鄉,是讓他們最舒暢愜意不能割舍的地方。那寒冷是他們習慣了的溫度,那官話是他們熟稔的鄉音,那風是屬於他們的風,地是他們踩慣了的地,連那市井喧囂也是他們所喜歡的人世繁華。兩個年輕人心上模模糊糊升起一個念頭,他們是誰,他們將成為誰,原來自出生的那一刻起便已深深打上了故鄉的烙印。

北國苦寒之地長大的顏公子也被中原風物勾了魂魄去。他還記得初見那幅著名的《清明上河圖》時,上面所描繪汴京的熱鬧可親一下子紮進了他的眼窩子裏,那股鉆心的刺痛與貪戀。如今他終於親身來到這比畫中更生動鮮艷的舊都京城,還在街頭見到了畫上所沒有的女真騎士。他暗暗下足了決心,這片遼闊的中原大地,連帶著那詩情畫意的江南,統統都要歸屬於他。

沿途司徒峙對食宿的管理極其嚴縝,只住司徒家族的落腳點,不然寧肯露宿城外亦不投店;只在可靠的地方用膳,不然便派人買來食物。然而憋屈了這許多時日,任誰都抵禦不住這凡塵俗世的熱鬧誘惑了。顏公子指名要在開封最好的酒樓用膳,司徒峙料想也無大礙,便遣湯子仰先去馬行街上的豐樂樓仔細布置了一番,再陪顏公子款步登上二樓包廂,享用一頓開封府的豪華午宴。

顏公子臉上透出團團興奮,倚著圍欄不住向樓下張望,又饒有興致聽那店家報唱菜名。司徒峙請顏公子上坐,自己攜淩郁和湯子仰在下首陪同。顏公子對開封頗感興趣,不住詢問這中原風物。司徒峙遂叫徐暉進來:“阿暉,你不是河南府洛陽人嗎?這中原的掌故你說來與顏公子聽聽”。

徐暉心中多麽不情願,卻也只得強撐著笑臉說些典故逸聞。顏公子和司徒峙等人都聽得津津有味,一頓飯便吃得有聲有色。徐暉講說開封意為開拓封疆,居天下之中,早在戰國時已是魏國都城,從古至今天下紛爭時必為四戰之地,平定安和時則為五方會聚之所。聽到此處,顏公子深琥珀色的雙眼登時亮了,揚聲讚道:“好名字!好地方!”

顏公子顯然是好酒之人,持小杯嫌不過癮,呼來小二換成海碗,咕咚咚一飲而盡,面不改色,透著北方漢子的豪氣。司徒峙笑道:“顏公子,你喝的這杜康美酒可是中原佳釀,早在兩千年前便已十分得名了。三國時的霸主曹操還曾在詩裏讚美這酒哪!”

“曹操我知道,他可是個亂世裏的英雄人物!我最欣賞他說過的一句話,‘設使國家無有孤,不知當幾人稱帝,幾人稱王!’了不起,深合我意!”顏公子昂起頭說。

湯子仰察言觀色,舉杯附和道:“顏公子的氣魄與膽識只有比曹公當年更勝一籌哇!”

徐暉和淩郁聽得雲裏霧裏,都想,曹操是挾天子以令諸侯,比他更勝一籌,那豈非要自己當皇帝了?

這話徐暉他們聽不明白,卻著實說到了顏公子的心坎裏。他哈哈一笑:“那我可就當仁不讓了!司徒先生適才說曹操讚美這杜康美酒,是怎麽說的來著?”

“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當以慷,憂思難忘。何以解憂,唯有杜康。”曹操這首《短歌行》本就寫得大氣磅礴,從司徒峙口中慨然誦出,更有一股蒼涼雄壯之氣。

顏公子道:“燕京的酒太辛烈,打獵時喝上一大口倒還好,擺在宴席上就顯得粗劣了。還是這中原的酒好,有一股甘美的回味。湊在一桌就喝得熱熱鬧鬧,一個人喝還能夠解憂解煩!”

湯子仰湊笑道:“海陵王年輕有為,哪兒還有什麽愁煩需得獨個兒喝悶酒哇?”

顏公子笑著擺手道:“你可不知我的煩心事呀!每日多少大小事務都得由我親自打理才罷!”

“顏公子打理各地商鋪,十分操勞。出門在外,更要多用些酒菜,仔細調理身體啊。”司徒峙夾起一筷糖醋溜魚,輕輕放進顏公子碗中,眼角卻刀鋒一樣掃過湯子仰。

湯子仰猛然驚覺自己適才失言,臉一下子紅到了脖根。顏公子卻沒聽出來這話根裏含著的提醒與警示,又喝一碗酒道:“是呀,中原酒菜勝過我們那兒十倍百倍,正是要多用些”。

湯子仰那一聲海陵王隨口而出,旋即淹沒在豐樂樓的嘈雜與喧囂之間,但落進徐暉和淩郁二人耳中,卻有如劃過黑夜的一道閃電。他們同時都想起司徒峙給韋太後密函裏提到的那位“大金完顏氏海陵王亮”,心裏霎時豁然一亮。這位神秘的顏公子,讓司徒峙都畢恭畢敬的顏公子,原來根本不姓顏,而是覆姓完顏。他也並非什麽北方富商,而是金國皇帝的五弟、聲名顯赫的海陵王完顏亮。

明白了這個關鍵,適才飯桌上那番暗藏玄機的對話便也即刻想通。完顏亮是將自己比作了平定亂局、把有國家實權的魏王曹操。而湯子仰似乎是在恭維完顏亮有能力完成曹操沒敢做的事情,有朝一日取帝位而代之。

湯子仰無意中洩露的秘密被司徒峙不動聲色地蓋了過去,徐暉和淩郁佯裝一無所覺,默默陪著吃完了這一餐,又即啟程南下。好容易熬到晚上安寢時分,他們避開眾人,才把這件事從心窩裏掏出來。

徐暉馬上想到的就是完顏亮此行目的,千裏迢迢,親赴江南,必如密函中所說,是要去會韋太後。這個會晤定由司徒峙陪同,說不準還要他和淩郁護衛,而這正是最使他擔憂的一樁心事。

“到時候,韋太後再向我追要《洛神手卷》,恐怕是躲不掉的。”

“即便你不露面,她見到義父,難保不提起這事。義父知道了,終究是麻煩。”

“難道就沒有什麽法子?”

“除非……除非他們見不成面。可完顏亮大費周章地一路南來,不就是為了見韋太後?如何能夠不見?”

徐暉從淩郁這句話裏得著了啟示:“若能阻止完顏亮南下,不就見不成面了?”

“那豈非是和義父作對嗎?”淩郁雙眉一挑。

徐暉心上覺得一陣涼。在她眼裏,司徒峙的分量畢竟要勝過他。他轉身背對著淩郁甩下一句:“你心裏便只有你義父!這事於他而言只是一時的利益得失,對我卻是生死攸關”。

淩郁知道徐暉說的是氣話,卻也是實話。義父和戀人化作兩股力量,在她心口的天平上搖擺,漸漸地還是戀人這頭占了上風。她想,《飄雪勁影》這件事既然當初沒說,如今便更加不能說,否則義父斷不肯善罷甘休,料不定還會傷了徐暉性命。而安排完顏亮同韋太後會面,雖則要緊,但對司徒家族來說畢竟只關利益,不關生死存亡。且這原本也不是什麽光彩之事。更何況,她不願承認,但司徒峙有意隱瞞內情確是傷了她的心。她內心深處堵著一口氣,恨不得事情出了什麽差池,叫義父也陪著她不爽快才好。

“完顏亮來意堅定,如何阻止得了呢?”淩郁松了話口。

“此事若散布開去,自然會有成百上千的人站出來攔截完顏亮。可若是那樣,司徒家族的聲譽便也毀了。”

“這絕不行!”

沈默半晌,徐暉又說:“倘若能找一些信得過的朋友,扮作抗金義士唬唬完顏亮,說不準能把他嚇回去。畢竟他孤身南下,深入咱們的地盤,本來就心虛著膽也寒”。

淩郁眉頭一松又一緊:“這法子雖妙,可實行起來太難。你想,那些朋友既要能信得過,武功又要高,不然不是把事情給洩露了,便是唬不住完顏亮反搭上了自己性命。這樣的人選,要上哪裏去找?”

兩人搜挖枯腸想求一個好主意,腦海裏幾乎同時閃出一個名字來。他們瞅著對方,一個說“大哥!”,一個說“慕容兄!”。

慕容曠也許是能夠實現這個阻攔完顏亮計劃的唯一適當人選,但即便加上他,亦沒有十足的把握。淩郁沈吟說:“大哥他們只有三個人,咱們這邊卻有十來個高手。義父的功力更遠在大哥之上,而且瞧不出完顏亮跟他那兩個侍從功夫如何。就算到時候你我暗中相助,大哥他們怕也是身處險境”。

“是呀,單憑慕容兄他們幾個並不足以唬住完顏亮。不過阿天是站在咱們這邊的,他肯定頭一個讚成把完顏亮趕回老家去。”

“料來此刻大哥他們已然回家。現下這時時刻刻都嚴守在完顏亮馬車旁,我們哪兒就能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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