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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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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腕:“你不說我不說,他永遠不會知道,誰都不會知道”。

淩郁失魂落魄地悶頭坐著,怔怔不語。

這時候,腳步聲由遠及近,店老板在門外恭聲說:“淩少爺,湯爺到了。主人請兩位過去敘話”。

徐暉和淩郁開門出來,在廊下見到湯子仰和他手下幾名威猛武士,相互施禮寒暄。徐暉看到高天也在其中,心頭一喜,走過去拍了拍他肩膀。高天乍見徐暉也頗為驚喜,但他眉頭微鎖,像是為了什麽事情煩惱。

一入後堂,只見司徒峙旁邊端坐著一位跟徐暉年紀相仿的青年。他身穿滾了金線的裘皮長袍,左手食指上戴著一枚圓潤的藍田玉戒,皮膚黝黑粗糙,但整個人神采奕奕,貴氣之中透著精幹,精幹之中又流露出幾分兇野強悍。他身後站著兩名侍從,衣著也都頗為考究,腰間佩著明晃晃的短刀。徐暉和淩郁見了,都在心裏揣測這青年是何許人,怎麽擺這麽大的架子,連司徒峙對他都似乎格外恭謹。

“郁兒、阿暉,快來拜見貴客顏公子!”

聽司徒峙話口,這年輕人必定大有來歷。淩郁和徐暉上前拜倒施禮,暗自都留上了心。

司徒峙向那位顏公子說道:“公子,這兩個是我的得力屬下。有他們在身邊保駕護航,此行你盡可放心”。

顏公子微微點了點頭:“如此有勞司徒先生了”。

徐暉和淩郁悄悄遞了個眼色。這位顏公子一開口,他們便聽出他不是漢人,雖然漢話講得頗為流利,但語調的抑揚頓挫生硬刻板,一聽便是後天學成。他們心中都存著疑惑,此人是誰?他究竟是何身份來歷?為何司徒峙會對他如此恭敬?

晚上徐暉把高天拉到自己房裏:“阿天,那個顏公子是什麽人?”

高天壓低聲音說:“說不好,不過我琢磨著,他一準是女真人”。

“啊?你怎知道?”徐暉吃了一驚。

“這次我被派到北方,先是刺探雕鵬山動向。前些天接到指令,繼續北上,中途與湯爺會合,上燕京接這個顏公子。你想,燕京是什麽地方?那是金國的南都城,重兵把守,有身份地位的都是金國貴族。湯爺交代說顏公子是北方富商。可我看顏公子在那兒威風八面,出門前呼後擁,絕不是平常的商賈之人。我越琢磨越覺得不對勁,他不但是金國人,興許還是金國的皇親國戚,要不然哪能有那麽大的排場?”

自打在臨安看了司徒峙給韋太後的密函,徐暉便已知悉司徒家族一直暗中與女真人往來、從中牟利之事。聽了這番話,再回想顏公子的形容舉止,他更覺高天的推測很有幾分道理。倘若不是一位身份特殊、與司徒家族利益攸關的人物,司徒峙何至於如此禮重一個年輕後生?但若這顏公子真是金國貴族,那他們此行豈不就成了敵國的跟班走狗?

徐暉心裏翻騰著這些事,也不便告訴高天,見高天沈著一張臉,便轉口說:“怎麽了你?還在與駱英慪氣?”

高天搖搖頭:“怎麽會?這些天我早想明白了,她不喜歡我,總不能強求。她心裏頭肯定有許多的苦。我只要好好做她一個朋友,護在她左右。若她許,就幫她分擔些個。如此便好”。

徐暉心想,高天果然有一份天高地闊的胸懷,只盼有朝一日駱英或能感知。他拍拍高天肩膀:“既然想明白了,幹嗎還黑著臉?”

“不是為了這個。”

“那為了什麽?”

“我可不願意給金狗當奴才!他們跑到中原,殺了咱們的人,搶了咱們的地,好好一個開封府,皇帝老兒都給擄走了!好好一座洛陽城,憑什麽給人家吆五喝六!若我再低眉順眼地給他們當馬騎,那我成什麽了?”

徐暉截住高天話頭:“小聲點兒,別給旁人聽見了!現如今咱們身不由己,主人想幹什麽,咱們能不跟著麽?”

高天橫了徐暉一眼:“你忘了嗎?咱們投奔司徒家族,是要做一番光明正大、讓人高興的大事,可不是要被人牽著鼻子走,沒有自個兒主心骨!那樣跟當殺手還有什麽分別?”

徐暉沈默了。他承認高天說得對,可這世上的事情往往不能夠兩全,想要出人頭地、有所成就,便難得隨著自己的性子,更難得歡欣鼓舞,暢快淋漓。他聽出高天話裏含著責備,忽然覺得自己和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之間,隱隱綽綽出現了一道裂縫,就像雕鵬山上那深潭冰面上的裂縫,並不寬,只窄窄一條,然而稍加用力,便會呼啦一下撕裂開來,現出其下望不到底的深淵。

高天走後,徐暉心裏堵得慌,便到院子裏透氣。幹冷的風不住往他脖頸裏灌,凍住他的胸膛。不多時見淩郁的修長身影從正堂穿過來,走到他近前來:“這麽冷的天,做什麽一個人站在外頭?”

“你去你義父那兒了?那個顏公子……主人說什麽了?”

“義父只說顏公子身份尊貴,此番要去江南,讓我們一路嚴加保護,千萬不能出差錯。”

身份尊貴,嚴加保護。徐暉痛苦地深吸口氣。他多希望能得到一個不同的答案,然而淩郁的話再一次夯實了他和高天心頭的揣測。

“他是女真人!”徐暉狠狠地低聲說。

“這我猜到了,十有八九他還是金國朝廷派來的。”

“你義父做什麽非要跟女真人摻和到一塊兒!”他不禁怨怪。

“司徒家族願意跟誰來往便跟誰來往,有什麽值得大驚小怪?”

淩郁的目光漠然而空洞。徐暉隱隱感到,他們之間竟仿佛也隔開了一道窄縫,明明近在咫尺,卻無法相互望見。

徐暉生長於中原,自小見多了女真人耀武揚威、燒殺擄掠,心中的反感憎惡異常真切。而淩郁是江南水鄉間長起來的孩子,她熟悉的生活是朝廷帶著民間的一片歌舞升平,是隔江猶唱後庭花的富貴華麗。外族的攻城略地於她更像是史書裏的一段記載,漢人掀起一波又一波的抵抗亦不過是茶肆裏聽來的一段閑談。雖然明知這個自白山黑水之間而來的野蠻民族是仇敵,但她沒有切膚之痛,便也沒有徐暉那般深切的痛苦與矛盾。在司徒家族灌輸的教育裏,這原本就是一個弱肉強食的世界,屬於漢人的土地被女真人奪了去,與其斥責搶奪者的貪婪與兇狠,不如責怪自己人的軟弱可欺。

淩郁和許許多多像她一樣的年輕人,勉強生吞活剝著他們沒有經歷過的歷史。顏公子究竟何人只是一片小小的陰雲,從她心上輕輕拂過。所謂民族仇恨帶來的震動,其實尚不及苦苦揣測為何顏公子的身份來歷義父對她只字不提,司徒家族與金人暗中往來一事也避諱莫深,把她當成外人一樣瞞著,反倒是湯子仰成了知根知底的心腹。

幼時的家庭變故為淩郁打造了一副漠不關心的外衣,皮子是寒冰,裏子卻布滿毒刺,深深紮入她靈魂。這顆敏感的心需要強大無遮攔的深情厚愛去溫暖。她近乎偏執地想贏得司徒峙最純粹徹底的父愛,然而如今,他竟然把自己當作是外人一樣地防著不信任,這讓淩郁感到分外傷心。

在霸州這一夜,大家都不好過,各自想著各自的心事。翌日清早,司徒家族一行便啟程南下了。為避人耳目,司徒峙、顏公子及其貼身侍從都乘馬車,司徒家的武士們也一改威風凜凜的招搖,收斂鋒芒,素面朝天,扮作尋常人家的扈從。徐暉和淩郁得了指示,策馬於顏公子車輿兩側,嚴防任何外人接近。徐暉雖不情願,卻也不敢有絲毫懈怠。他偶爾回頭望望高天,見他垂頭喪氣地跟在隊伍末尾,毫不掩飾內心的不快。徐暉唯恐司徒峙察覺,心上不免擔心,然而卻又有些羨慕。

幾日下來,一行人沒有碰上任何可疑的人和事。渡過黃河,深入中原,雕鵬山的勢力在這一帶已然大為削弱。司徒家族的侍從們暗暗松下一口氣。他們不必像在河北時那般緊繃神經,緊扣武器,眼睛立時便被身邊的景物吸住了。

汴京路日積月累下來的古都氣派沖走了北國的荒涼貧瘠,連年戰亂的深痛巨創都掩不住這片中原大地的富貴氣象,滿目瘡痍也遮不住其骨子裏的闊達蓬勃。大城市裏布滿了寬闊齊整的街道、人聲鼎沸的茶坊酒肆和街市。來往人流,或騎高頭大馬,或乘青衣小轎,個個衣著光鮮,神色威儀,既不似北方貴族那般豪邁粗獷,也不是江南名士的流麗風致,而是數代名都孕育出來的雍容華貴,以及這皇家雍容落到民間糅合成的平實莊重。

徐暉和高天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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