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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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摒住呼吸。

只聽一位肩托雛雕的長老抱怨道:“這還沒睡幾個時辰,又要到咱哥兒幾個輪值了。”

“最近山上可不太平啊,剛還逮了一個呢。”另一位長老接口道。

“聽說還是個女的。”旁邊一個年輕人口氣裏透著興奮。

兩位長老打趣那年輕人說:“咱們也去瞧瞧,要是長得水靈,興許山主還能賞給你當媳婦呢!”

幾人笑著往山頂方向走去。

“適才他們所說……該不會是……”慕容曠臉色青白。

慕容曠行事一向從容,徐暉和淩郁還是頭一次見他如此憂心。

徐暉寬慰他道:“就算萬一真是靜眉姑娘,咱們三人聯手突圍,把人給救下來,料來也不是難事。皇宮都闖過了,一座小山頭又算得了什麽?”

聽了這話,慕容曠心下稍定。三人循著適才那幾人蹤跡,潛入雕鵬山的腹地。再往上走半炷香工夫,轉一個彎,眼前豁然開闊,延綿起伏的群山中出現了一大片平坦地勢。這平地三面環山,一面開闊無遮攔,可以俯視山下兵卒動向。沿山勢建了一圈房屋,估計就是雕鵬山的大本營。中心環繞一深潭,此刻湖面上已結成冰層,凝著綠瑩瑩白亮亮的光,不知其下潭水多深。環顧四周,能望見斜上方鵬鳥羽翼一般的群峰疊嶂。那口深潭便儼然是一顆撲通撲通跳動著、委以整個身體生命活力的心臟。

這深潭中央豎起一根木樁,上面綁著一個身材嬌小的姑娘。岸上看守一字排開,個個手執長槍,嚴陣以待。遙遙望去,那姑娘仿若一只落入獵人陷阱的小鳥,折斷了翅膀,在冷風裏瑟縮,等待著被屠宰的命運。慕容曠心一緊,情不自禁從喉嚨裏發出一聲低呼:“靜眉!”旋即又覺出自己的冒失,歉意和焦急,糾結在他明亮的眉心上。

淩郁輕輕拉住慕容曠衣袖。她關切的目光消融了慕容曠心頭一剎那的張皇。他穩住神,隨徐暉和淩郁藏身於山路拐角處。他們揣摩情勢,這岸上的一隊武士雖不足懼,但其後必定埋伏著強大的兵力。雕鵬山這是拿黎靜眉作誘餌。此時貿然現身,無異於自投羅網。

那幾個肩托雛雕的大漢朝黎靜眉指指點點一番,便向正中那間高大堂屋走去。就在此時,虛掩的屋門猛然打開,呼啦啦湧出一大群人。嘈雜的怒喊和兵戈相向之聲,撞破了戶外這令人疑懼的寂靜。不單是徐暉三人,雕鵬山的幾位長老似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打了個措手不及,相視露出驚詫的神情。那群人仿佛一團馬蜂,嗡嗡旋轉著向湖邊壓來。

離得近了,徐暉幾個漸漸瞧出眉目,這看似雜亂無章的人群實則是一個嚴整緊湊、無懈可擊的列陣。外圍一層步履沈穩,嚴格控制著隊形走勢。中間隊伍揮舞長刀長槍,叫嚷之聲震耳欲聾,不但震懾敵人,更如城墻般阻擋了任何沖破陣勢的企圖。最裏層的猛士們則圓睜二目,緊握手中短兵刃,時刻準備著與敵人赤膊廝殺。他們中間露出一小塊逼仄空隙,一位披著絳紫色鬥篷的魁梧大漢和一瘦高個子的綠衫女子近搏正急。

“那就是楊沛侖嗎?”徐暉低聲道:“相傳雕鵬山唯有山主才可以著紫色衣裳。”

“不錯,就是他。”淩郁點點頭。

徐暉睜大了眼睛,想把這位和司徒峙分庭抗禮的雕鵬山山主看個清楚。身為司徒家族的武士,他自然就把雕鵬山看作敵手,尤其是霍邱一役的兇險慘烈更是深深植入他腦海。徐暉心目中的楊沛侖從此便長了鮑長老一般的五短身材,容貌兇惡醜怪,還裝了一副滿是詭計的心腸。而此刻面前這條漢子,四十多歲年紀,身材非常高大,肩膀寬闊圓厚,一張紫黑色的方臉上眉濃眼大,身上透著股北方漢子的爽直勁兒,只是眉毛擰成一個疙瘩,嘴角向下撇著,向外抖落著虛張聲勢的霸氣。

楊沛侖的功夫一如他的人,也是剛猛渾厚,直截了當。與之纏打的那位中年女子卻是身手矯捷,輕盈委婉。淩郁覺出她武功路子似乎極為熟稔。但聽慕容曠耳語道:“她使的也是‘拂月玉姿’。”

這許多人圍攻一個女子,應該說是勝券在握。那女子雖然身懷“拂月玉姿”,至多也不過和楊沛侖打個平手,拖得久了,必定體力不支。但雕鵬山諸人神色緊張,不敢有絲毫松懈,也不知是忌憚她武功高強,還是投鼠忌器。楊沛侖掌控著整個列陣,漸漸把她逼到潭邊,忽而躍後兩步喝道:“許青竹,省省勁兒吧,你沖不出我這馬蹄陣的!”

綠衫女子尖聲說:“你們雕鵬山這不是以強淩弱、以多欺少嗎?”

徐暉三人吃了一驚,原來這個女子就是當年聖天教四大護法之一的許青竹。徐暉心道,教韋太後武功的師父既然來了,說不準韋太後也埋伏在左近。念及韋太後,他頭皮就隱隱發麻,不由伸手按了按貼在胸口上的那卷畫帛。淩郁則恍然大悟,許青竹使的是“拂月玉姿”的另一部分,怨不得自己瞧著似是而非。當年汪覓蘭給人打成重傷致死,說不定就和她有關。慕容曠則思忖這時候許青竹闖上雕鵬山,必定也是沖著《洛神手卷》而來。看雕鵬山這劍拔弩張的架勢,興許秘籍已被她拿到了手。

果然聽到楊沛侖怒喝道:“你說我們是以強淩弱?我倒要問問,你偷偷摸摸跑上雕鵬山,是幹什麽來了?你袖子裏揣的,又是誰的東西?”

許青竹一翻眼皮:“什麽東西?我不知道。”

“你潛入我房中,偷了我雕鵬山的秘籍。此刻人贓並獲,還想推得幹凈!”

“哼,楊山主自己不小心,弄丟了東西,倒要賴在別人頭上,當真是好笑!”

“許青竹,你別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先派了個不中用的小丫頭來,就已經露出尾巴來了。”楊沛侖揮臂一指綁在冰面木樁上的黎靜眉:“我們這馬蹄陣,已然恭候你多時。”

徐暉三人心頭一凜。若不是許青竹恰在此時前來盜取秘籍,被楊沛侖誤會成黎靜眉的背後主使,他們幾個一旦現身救人,恐怕就要陷入這陣裏騎虎難下了。不過既然雕鵬山的布局已然顯山露水,且主力正與許青竹纏鬥,此時趁亂營救黎靜眉,或許倒是良機。

許青竹順著楊沛侖所指方向望去,困惑地看看黎靜眉。斜刺裏突然躍出一道藍灰色的身影,俯身沖向深潭冰面。岸邊的一排守衛正全神貫註盯著許青竹的一舉一動,招架不及,竟被那人從空當裏沖了過去。那人飛一般躍到黎靜眉身旁,揮刀砍斷了捆在她身上的繩索,把她攬在身邊。守衛們醒過味兒來,齊刷刷挺起長槍,將深潭中央這兩人團團圍住。

徐暉三人瞧得真切,這突然現身救人的正是龍益山。他也是看準眼下這個時機,打算趁亂救人。慕容曠眼見兩位好友身處險地,再也按捺不住,大喝一聲,縱身躍出。

龍益山和黎靜眉陡然見到慕容曠,都是又驚又喜,黎靜眉叫了一聲“曠哥”,急切切就想向他奔去。守衛們揮舞長槍,攔住她去路。槍花橫掃,眼看就傷到她眼睛,幸虧龍益山一把把她拽到身後。慕容曠伺機拔出湛盧寶劍,劈向擋在面前的雕鵬山守衛。

湛盧已在幽谷中閑置多年,仿若一位功成身退的名將,一嗅到沙場上的血腥氣息,便即又血脈賁張。湛盧出鞘,積蓄了多年隱忍的力量,在空中劃過一道墨藍色的幽冷寒光,轉了一個弧,發出甕甕的金屬嘶鳴聲,面前幾個守衛即紛紛倒地。徐暉和淩郁不禁暗暗讚嘆,好一把利器!連慕容曠自己都吃了一驚,沒料到這柄古劍揮舞起來,威力竟會有如此之大。

岸上馬蹄陣諸人目睹這一情景,全副心思都從許青竹那兒“刷”地轉到慕容曠身上。楊沛侖盯著冰面上這個手起劍落、立時便連傷五六名好手的年輕人,目光落到慕容曠手握的寶劍上。那劍沾染了鮮血,血順著劍鋒滑過,從劍尖滴到冰面上,劍身絲毫不見汙穢,反而愈加黑亮光厲。楊沛侖雙目緊扣住這柄劍,嘴角不由微微抽搐,情不自禁脫口而出:“湛盧!”

這聲音在馬蹄陣中飄散開去,也有人跟著小聲叨念:“湛盧!”“是湛盧!”人群中不知是誰突然嚷道:“是慕容湛!慕容湛又來了!”這幾個字瞬間如麥浪般,一波一波推出去,激起更大的回音。

慕容湛又來了!這話仿佛一句咒語,年輕人還只是驚詫錯愕,年長些的卻都面色倉皇,如喪考妣。原本嚴整的馬蹄陣開始渙散。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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