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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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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暉會意地揚聲嚷道:“雕鵬山的臭小子!為何陰魂不散,老跟我們司徒家的人過不去?連太後寢宮都敢闖進來搗亂?”

“你們是雕鵬山的?”韋太後將信將疑:“我不管你們是哪兒的,這小子是我的犯人,誰也別想把他帶走!你們若是還不趕緊退下,我可就要叫禦林軍了!”

徐暉和淩郁心中一凜。禦林軍的大批人馬一到,他們三人縱有天大的本事,也再難逃出天羅地網。淩郁求救似的掉頭瞅了一眼慕容曠。

慕容曠略一沈吟,突然冷笑著說:“太後盡可以把禦林軍喊來,在下正好當著大家的面問你一句話,是誰欲置孝慈淵聖皇帝於死地?是誰怕他平安回來,搶了自己兒子的皇位?”

這番話徐暉聽得雲裏霧裏,淩郁記起司徒峙那封密信,卻豁然開朗,不禁暗嘆大哥急智過人。二十年前金人大舉南犯時,虜走了汴京兩朝皇帝。當時的康王隨即遷都稱帝,便是當今聖上,自此遙尊被囚於敵國的兄長為孝慈淵聖皇帝,不過就是給這廢帝一個好聽的名號罷了。韋太後是當今皇上生母,與那廢帝並沒半分血緣。當年她也曾被俘至金國,而今僥幸南歸,自然希冀兒子的江山坐得長久,如此她的太後之位方得安穩。近來金國朝廷陸續放回漢人俘囚,倘若昔日的皇帝亦始返回,如何安置可是個棘手問題。孝慈淵聖皇帝是先帝長子,更是先帝禦批的繼承人,當今皇上的帝位得來卻遠夠不上名正言順,料不定到時滿朝文武會請他歸政於兄長。斬草除根,永絕後患,恐怕就是韋太後欲使金人謀害孝慈淵聖皇帝的真正因由。

霎時間淩郁也只是模糊想到這些個,燭光裏卻見韋太後果然變了臉色,情知是給慕容曠說準了。韋太後驚恐而狠毒地盯著慕容曠,衣袖不住顫抖,似乎害怕他似的,又仿佛想一口把他吞進肚子裏去。“是你!”她猛然驚醒般地叫道:“白天來這兒撒野的就是你!”

韋太後氣急敗壞,舉掌劈向慕容曠。慕容曠身子輕輕一躍,已退到三丈之外。他朗朗說道:“太後大可以喊你的禦林軍進來抓我們,你也可以命令他們朝我們搭弓射箭,讓我們永遠也開不了口。不過太後那封密信,而今已在千裏之外了。司徒家族這個人跟我們有仇,我們要帶他走。假若我們回不去,就沒有機會勸阻弟兄們把信給穩穩當當地藏起來。可別人多嘴雜,一個不小心,把不該讓旁人知道的事情給捅出去了。”

韋太後楞了一會兒,揚起下巴冷笑道:“你以為光憑一封莫須有的信,天下人就能相信你們這些不入流的江湖草莽嗎?”

“太後怎斷定只這麽一封信?那我不妨再問一句,太後你在金國上京時的夫君,也就是金主四伯父,又是誰欲置他於死地?他究竟是怎麽暴斃而亡的?”

韋太後被噎住了,額頭上青筋隆起,鼓著眼睛說不出話來。

慕容曠幾乎是推心置腹地說:“太後,這些個閑言碎語要是傳到長白山去,那幫野蠻人還不都跳出來要你抵命?皇上當然是不能把你老人家給交出去,到時候再度開戰,女真人鐵騎南下,一過長江,就會直逼臨安。固若金湯的汴京都丟了,更何況小小一座臨安城?臨安,就是臨時偏安哪!安得了一時,安得了一世嗎?”

韋太後眼皮抽動,低聲說:“我讓你們走,你們可能保證不在外面胡言亂語?”

“我們也不想看到太後你老人家變成街頭巷尾的議論談資,更不願你成為國破家亡的千古罪人。”

韋太後氣勢已墮,虛弱地最後抵抗著:“你們可以走,但這小子偷了我的東西,可得還給我。”

徐暉在淩郁懷裏做出掙紮的姿態:“太後你的畫根本沒在我身上,肯定是被那夥強盜給偷走了。我拿什麽還?”

淩郁心中一動,韋太後這般焦急,原來不是為了那封信函,而是丟了什麽畫卷。

慕容曠趁韋太後將信將疑、心神不定之際,朝淩郁遞了個眼色,隨即向韋太後大聲說:“太後,你丟的東西可真得問你的禦林軍了,或者問問你的侍女也行。我們就不多叨擾了,告辭!”說罷攜著淩郁、徐暉飛身出了寢殿。

背後並未傳來韋太後的喊叫聲,三人微微松了口氣,避開巡夜侍衛,翻過錢湖門,躍出了鳳凰山重重宮闈。

慕容曠帶頭向西湖畔奔去,徐暉和淩郁緊隨其後,跑進一片宛轉曲折的荷花蕩。荷花已謝,卻有淡淡花香卷著荷葉清新撲鼻而來,頓時去了三人的困乏。高大挺拔的荷葉在夜風中微微擺動,仿佛層層山林起伏,正是最佳的隱蔽之所。

淩郁和慕容曠除下面罩,露出本來面目。徐暉見到慕容曠,眼前陡然一亮。其實旁邊一身男子打扮的淩郁俊美尤勝,但慕容曠之英俊卻是澈透開闊,有如天地初開。他眉目間飽含一片恬淡真摯的赤子之情,使人見了既覺得可敬慕,又覺得可親近。

淩郁為兩個年輕人相互引見,簡要敘說了自己被慕容曠帶到城外竹林後的情形。徐暉雖覺這兩人的金蘭之好結得未免過於倉促,但知淩郁行事素來出人意表,又見慕容曠的確氣度不凡,但也不以為忤。看過司徒峙的密函,徐暉方明白適才慕容曠憑什麽理直氣壯質問韋太後意圖謀害已成金國階下囚的前朝皇帝。他心存疑惑地問:“可是慕容兄,你又是怎麽知道金主四伯父的死也和太後有關呢?”

慕容曠狡黠一笑:“其實我是胡猜的。當年被虜到北方的後妃和公主,很多都作為獎賞賜給了金國貴族。我只知道韋太後在上京被迫下嫁給金主四伯父,後來她這位夫君生了急病暴斃,再後來她當了皇帝的兒子就答應下金人的割地條件,把太後給換回來了。這些事對朝廷和太後的名譽都不好,他們自然不願再提。可我總覺得事情頗有點兒蹊蹺,既然太後怕那個孝慈淵聖皇帝或會危及自己兒子的皇位,因此就能夠生出害人之心;那為了盡早返回南朝,她怎麽就不可能暗害金國的丈夫?”

“看韋太後的表情,這一問可是擊中她的要害了!大哥真個是神機妙算!”淩郁道:“阿暉,你又是怎麽會被太後給關起來的呢?”

“事情真是出乎意料哇!”徐暉長出口氣,給他們講述自己在皇宮被迷倒後的經歷。

徐暉醒來的時候,宮殿裏寂靜無聲,正午的陽光透過紗櫥漏進點點滴滴的光粒,浮塵在陽光裏悠悠飛舞。這是一天之中最容易讓人懈怠的光陰。那個中年宮娥還倒在門邊,紗帳之後的韋太後也癱在地上一動不動。徐暉輕輕喚了幾聲太後,沒人應聲。他略一遲疑,撩起紗簾,俯身又叫了兩聲太後。韋太後的眉頭皺起,緩緩張開了眼睛。

“……你是誰?”韋太後迷茫地問。

“草民是姑蘇司徒家的信使。”

“信呢?”韋太後坐了起來。

“適才信被一個蒙面人給搶走了,他還用迷香迷倒了咱們。”

韋太後點點頭,吩咐徐暉伸出右臂搭以借力起身。她撣拭衣衫浮土之時,一卷畫帛從她袖中掉落,滾到幾步之外的柱子邊上。徐暉順手撿起,畫帛的系帶松開了,露出“洛神賦圖”四個字和裏面若隱若現的筆墨勾勒。他也不便多看,徑直把畫帛交還給了韋太後。

“你先下去吧。”韋太後揮揮手,眼中卻掠過一絲兇狠和警惕的神氣。徐暉看了心頭一陣發寒,但也沒有多想,行禮後轉身出去。

就在這個轉身的瞬間,耳後忽有冷風襲來,一道銳利的掌風橫切在徐暉脖頸上。其實徐暉一向十分警覺,但誰會料到,住在深宮內院裏的國母太後竟然身懷武功。他始料不及,就遭了偷襲。

當徐暉恢覆神志的時候,才發覺自己手腳被綁,還給人點了穴道,身處一個昏暗潮濕、不見天日的密室之中。借著室內火把的光亮,他看到韋太後背身坐在密室一角,捧著那卷從她袖中掉出的畫帛,正翻來覆去地察看,還不時伸手做出各種似是而非的動作,看情形並不像是欣賞畫作,倒像是在尋找什麽玄機。

皇宮、韋太後、蒙面人、密函、畫帛、密室、自己之被囚,徐暉內心驚濤拍岸,勉力拼湊這一日中所發生的種種,卻理不出個原委頭緒。忽聽得頭頂上傳來零零碎碎的腳步聲,接著是一聲宮女低低的慘叫。韋太後背脊一激靈,卷起畫帛收進懷中,匆匆奔出密室。不多會兒便又傳來兵刃相撞之聲,還雜著女子的輕聲喝斥。

難不成韋太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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