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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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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和那個蒙面人交手?徐暉心中倒不自覺地盼望那蒙面人去而覆返,然而打鬥之聲漸遠,韋太後卻突然披散著頭發直奔進來。徐暉趕緊閉上眼睛,假裝還未蘇醒。韋太後跑到跟前,急促的呼吸噴到他臉上,含著憤怒又驚惶的氣息。她把一樣東西塞進徐暉懷中,然後胡亂撫平他外面罩衫,起身正要出去之時,從門口沖進來幾個蒙面大漢,把她圍在中間,幾人大打出手。徐暉偷偷瞇起眼睛,觀察形勢變化。他沒料到,韋太後不但身懷武功,竟還是這樣高的武功。圍攻她的幾個人功夫都不弱,但她姿態輕盈,出招詭異,對方竟然也占不到明顯的便宜。

幾人打著打著就移到徐暉左近。一個蒙面人嫌他礙事,飛起一腳把他踢開。密室潮濕陰冷,墻壁和地上都有滲水,徐暉正落在一灘積水之中,胸前衣襟全都浸濕,懷中的那副畫帛也掉了出來。但那幾個人打鬥正酣,根本沒人註意。韋太後顯然不願他們太接近徐暉,引著他們又打到密室外面去了。

徐暉臉搓在濕地上,一動不能動,目力所及只有眼前那副畫帛。散開的畫帛浸在積水裏,徐暉看出,畫的是一位衣著華麗的貴公子站在水邊,凝望著水波之上衣帶飄飛的仙子。畫家用筆十分傳神,把貴公子臉上的癡情與惆悵、水上仙子顧盼間的風流體態畫得極為生動。徐暉雖然不懂書畫,仍瞧出畫得實在是好,便多掃了幾眼。過了許久,韋太後仍未回轉,徐暉伏在地上,渾身濕冷狼狽。他目光又掠過畫帛,眼前一花,卻見這幅畫不知覺間竟起了變化。隨著畫帛被積水浸透,卷帛由雪白逐漸轉成淡黃,畫墨慢慢變淡,凸顯出一段文字。

徐暉十分好奇,梗著脖子去看那些小字,結果大吃一驚。原來這些並不是普通的文字,卻講的是如何擴充內力,達到心神合一,以心力控制體內氣息走向。徐暉不知道這上面講的是對是錯,但當時他莫名奇妙受制於人,生命安危全不由自己,情勢已不容得他再多加考慮。他囫圇吞棗地讀下那段文字,不由自主照著上面所述運起功來。

漸漸地,徐暉感到體內的氣流像海浪一樣在膨脹、起伏,隨著血液在五臟六腑間沖撞游走。他試著用意志抓住這些巨大而又龐雜無章的力量,把它們匯聚到一處,猛地一齊撞向被點中的穴道。他全身遽然一震,被封穴道竟自行解開了。

這機緣巧合讓徐暉絕處逢生,一剎那間,他的心神激動難於言表。解開了穴道,區區幾道麻繩就再也困不住徐暉,他運足氣一掙,繩子“哢”就應聲而斷。

徐暉心頭震動,原來這幅《洛神賦圖》中竟藏有武功秘籍,韋太後定是獲悉此事,才對它視若珍寶,整日帶在身上。自己偶然看到了這幅畫,韋太後唯恐他也知道畫中秘密,或者不慎告訴他人,日後惹來麻煩,就把他抓了起來。看情形,韋太後尚不知道如何閱讀藏在畫中的秘籍。她躲在密室裏仔細尋找畫卷端倪,甚至模仿畫中人物動作,期望學到武功絕學,卻是南轅北轍,一無所獲。那些和韋太後打鬥的蒙面人,估計也是來搶畫的。韋太後擔心畫帛放在身上不安全,這才藏到徐暉懷中。殊不知陰錯陽差,倒叫徐暉發現了其中的秘密。

徐暉知道,一旦擺脫那些蒙面人,韋太後馬上就會回來拿畫。她見到畫中映現出的文字,必會殺自己滅口。眼下只有這稍縱即逝的短暫時機,他把畫帛收進懷中,想趁亂逃生。剛一跑出密室,在黑暗的甬道中,就遇上了前來尋他的淩郁和慕容曠。

徐暉的遭遇如同天方夜譚,淩郁和慕容曠震驚得半晌無語。淩郁回憶著當時的情景說:“看來我和大哥下去找你時,韋太後剛好是從密道跑出來追那夥蒙面人去了。”

“說不定,韋太後把我們也當作是那夥蒙面人的同黨呢!”慕容曠揮了揮手上的面罩,三人不禁都笑了。

“說起來,用水浸泡顯出隱形墨跡的方法也不算稀奇,韋太後怎麽就沒有想到呢?”淩郁不解地問。

“韋太後那麽精明,八成早已試過這法子。只是這幅畫卷所用的隱形筆墨頗不尋常,浸水許久才會顯現。我是給點了穴道沒法動彈,眼睜睜看著畫卷在水坑裏浸透了才碰巧知道,韋太後卻哪會想到。她那般愛惜這畫卷,就算試著浸水,一見沒有變化,自然馬上拿起烘幹。”

“原來如此!徐兄,那卷畫帛能不能讓我瞧瞧?”慕容曠對徐暉說。

徐暉心裏“咯瞪”一下,不自主捂住了胸口。人皆有自私之心,徐暉也不例外。畫帛是意外偶得,但既然已入他懷,就不願為旁人奪去。他看了慕容曠一眼,見他神色恬淡,目光溫和,並不像有絲毫覬覦之念,稍微放寬心來,這才掏出那卷畫帛展開。

這幅畫焐在徐暉懷中已經幹了。借著月光,淩郁和慕容曠看到絹帛上行雲流水,畫的正是洛水畔曹植遇洛神的故事。雖是臨摹前人之作,作者用筆功力卻十分深厚,仍然算得上是值得收藏的珍品。

徐暉把畫放進荷花蕩裏浸濕,初時並無異樣,過良久畫墨始漸漸淡去,凸顯出一行行娟秀的文字。他們將畫卷平鋪在岸上,淩郁掏出火石打燃照明,只見畫卷右首的“洛神賦圖”字樣漸模糊不可辨,在此之上映出“洛神手卷”四個大字,接著便是一段小楷行文。三人讀下去,淩郁和慕容曠二人不約而同“咦”了一聲。

這段文字追述了武功秘籍的來龍去脈。上面說,《洛神手卷》是兩位造詣高超的武學大師所同創,分為《飄雪勁影》和《拂月玉姿》上下兩卷。這對高人去世後,手卷幾經輾轉,被一位宮廷畫師得到。可是後來手卷離奇遺失,畫師希望這部著作能夠流傳後世,又恐引來太多垂涎,便使用一種特殊技藝,先憑記憶把著作追錄下來,又在上面臨摹了東晉顧愷之的名畫《洛神賦圖》做掩護。在一般人看來,這幅畫卷僅是一幅臨摹之作,但若將畫長時間浸泡在水中,底層文字便會逐漸顯現出來。

“原來這《洛神手卷》就是‘飄雪勁影’跟‘拂月玉姿’的合稱。”淩郁恍然說道:“阿暉,大哥本就會使‘飄雪勁影’。讓他瞧瞧這上面寫的到底對不對。”

序言之後便是上卷《飄雪勁影》的專述記載。慕容曠瀏覽一遍,驚嘆道:“果真是《飄雪勁影》!記錄得雖然比較簡約,但非常清楚,要點幾乎毫無出入。”

“咦!”忽然淩郁指著畫帛的末尾叫道:“這兒被人撕開了!”

徐暉和慕容曠湊過去一瞧,畫卷左端邊上翻出絲絲毛茬兒,顯然是被人硬生生扯開的。《飄雪勁影》的記載之後,《拂月玉姿》只有幾行入門講解便戛然而止。

“當時韋太後把畫帛塞進我懷裏的時候,急惶惶氣沖沖地,畫卷也不是平整地卷好,而是胡亂揉成一團,可能是之前跟蒙面人打鬥時,給他們撕去了一半。”徐暉懊喪地說。

慕容曠卻說:“徐兄你不必遺憾,《洛神手卷》被搶去了一半也好。”

“這話怎麽講?”徐暉疑惑地瞅著他。

“你們知道《洛神手卷》上下卷名字的來歷嗎?”慕容曠見徐暉和淩郁都搖頭,便接下去說:“這套武功是由曹植的名篇《洛神賦》引發而來,武功秘籍的名字自然也是從賦中化出來的。上卷《飄雪勁影》,取自‘飄飄兮若流風之回雪’一句;下卷《拂月玉姿》,則取自‘仿佛兮若輕雲之蔽月’。”

“其形也,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榮曜秋菊,華茂春松。仿佛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飄兮若流風之回雪。”淩郁輕輕誦讀出《洛神賦》中的句子。徐暉雖不通文墨,但從淩郁語調的陰陽頓挫之中,從她站在月光下微揚起臉的剪影風姿裏,仍然感覺到了文字之美。

慕容曠悠悠地說:“曹子建真是天才,幾筆把洛神的風姿描繪得栩栩如生。他說她形態翩然,就像受驚後展翅飛起的鴻雁;她容止柔婉,就像在雲際嬉戲的飛龍。她如秋天傲然怒放的菊花,又像春天繁茂生長的青松。最點睛之筆是,他說她的行為舉止若有若無,就像薄雲輕輕掩住了明月;而她的形象飄忽不定,猶如流轉的山風吹起了回旋的雪花。”

慕容曠的聲音柔和,講解細膩,徐暉仿佛也隨之看到水面上款款升起一個似真似幻的身影,張開翅膀一樣的長袖,在月光中自由飛舞。這個形象已超越了世俗美麗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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