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7 章節

關燈
,在他們背後插上了巨大的黑色羽翼。每一層宮墻門口都有禁衛軍把守,庭院內還不時有人巡視,連一只飛蠅都難漏網。但徐、淩二人有侍衛長在前帶路,一路暢通無阻,直入皇庭深處。徐暉暗自感慨,司徒家族的勢力遠比他想象中更大,觸角竟早已探入了天子門廷。

禁衛軍侍衛長在一處格外高大簇新的宮殿前停下,跟臺階下的一位年輕宮娥低聲交代了兩句,回身沖徐、淩二人一抱拳,便沿原路折返而去。宮娥引他們上了高高的白玉臺階,進入宮殿。深院高門日光原就不易照進,殿內又掛著黃紗帷幕,光線十分幽暗。微有風過,紗簾就輕飄飄揚起,仿佛身後有人影伺機窺視。宮娥把他們領至內殿,向門口一位年紀較長的宮娥低語了幾句。那位中年宮娥向徐、淩二人點點頭,領他們進入內殿。

內殿正中垂著一席落地紗幕,隱隱可見簾後安放著一張長榻,上面端坐著一位寬袍大袖的女子。徐暉和淩郁對望了一眼,想必這該就是韋太後了。

果然那位中年宮娥向著紗簾深施一禮,恭恭敬敬地說:“啟稟太後,司徒家的使者到了。”她右手在背後擺了擺,示意徐、淩二人也跟著行禮。兩人遂一齊拜倒說:“草民叩見太後!”

簾子後面輕輕“嗯”了一聲,微一擡手腕。中年宮娥會意地說:“兩位請起。不知兩位前來,所為何事?”

徐、淩二人起身側立。徐暉從懷中掏出司徒峙交給他的密函,托在手上,朗聲說道:“我家主人特遣我們送來此信,請太後過目。”

紗幕後面又擡一擡手腕。宮娥上前接過徐暉手上信函,正要轉呈太後。驀地淩空劈下一聲高喝——“且慢!”屋頂躍下一道黑影,如離弦之箭,直撲那宮娥而去。宮娥的驚叫聲中,那黑影已掠到宮殿的另一角站定。幾人這才看清楚,這是個全身黑衣的蒙面人,臉上只露出兩只深邃的眼睛,而右手的食指與中指間,正夾著一眨眼工夫前還托在宮娥手中的那封密函。

徐暉和淩郁十分驚詫,之前誰都沒察覺房梁上竟然藏著人。黑衣蒙面人這幾下快如電光,卻又身形瀟灑,風儀翩翩,令人不禁為之心折。

“快拿下!”紗簾後面的韋太後怒聲命令道。她的嗓音渾厚粗壯,卻又極力壓低了,似不願外人聽到。

徐暉和淩郁圍住蒙面人,那宮娥則趁機往門外溜去。蒙面人看準他們幾人所站方位,突然揚起左手手腕。徐、淩二人只道是暗器,不由地閃身躲避,卻並無一物射來,四下裏只散出一陣淡淡香氣。徐暉心頭突地一緊,不好,是迷香!他想屏住呼吸,眼前卻已漸模糊,只勉強看到蹭到門邊的宮娥貼著墻根緩緩滑倒,那蒙面人已伸手擒住淩郁手腕,淩郁瞳孔散開,眼中一片迷茫。

此人是誰?他要抓走海潮兒嗎?徐暉腦海中疑惑團團,他想沖過去救淩郁,可身體不聽使喚,軟綿綿地癱倒,眼皮似有千斤重,掙紮了幾下,終於沈沈合上。

淩郁是在一陣古雅柔和的琴聲中醒來的。只一剎那的遲疑,她恍惚記起自己被人劫持,頓時驚醒打開了雙眼。

眼前是一片青翠的竹林,劫持她的玄衣男子背坐在不遠處撫琴。淩郁神志一清,立時摸索腰間,知洞簫還在,這才舒了口氣,悄悄坐起身來。

琴聲戛然而止。那位撫琴的男子說:“你醒了?”

淩郁索性站起,昂首問:“你是何人?都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嗎?”

玄衣男子也站起來,轉過身來:“我叫慕容曠。公子如何稱呼?”

淩郁看著面前這個青年男子。他年紀和徐暉相仿,挺拔,英俊,淡淡含笑,身上衣飾雖無金玉綾羅,但袖口手繡、木笄雕花、腰間飾佩,卻無不精工細琢,清新雅致,一看便知出自斯文人家。他父母雙親一定很疼愛他,淩郁心上忽不合時宜地掠過這個念頭。美男子多會不自主地現出幾分倨傲神氣,這人眉目間卻是一片平和,讓人覺得他所講的每一句話必都出自真誠。

但淩郁畢竟是老江湖了,不敢掉以絲毫輕心,只冷冷說:“你既不認識我,為何把我虜來?還用如此下三爛的手段?”

慕容曠臉上微微泛紅,竟有些羞腆:“手段的確不怎麽高明。也是不得已,若不將你迷倒,便沒有十分的把握把公子你請來。”

“哼,好一個‘請’字!閣下既已搶了我們的信,又‘請’我來做什麽?”淩郁的話口雖硬,心上卻暗暗吃驚。畢竟深宮內院,戒備森嚴,又是晴朗朗的日頭底下,真不知這人如何將自己一個大活人帶出宮來。

“不錯,信是我搶的。請你過來,正是為了此事。”慕容曠說:“這信是司徒峙給韋太後的吧?”

“信不是你寫的,也不是寫給你的,和你有什麽相幹?”

“是和我沒有相幹,但卻和千千萬萬的人相幹。”慕容曠淡淡地說。

淩郁心中疑惑:“你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全在這封信裏。”慕容曠從懷中掏出司徒峙的信函遞給淩郁:“我想知道,假如公子事先就知道了書信內容,是否還會心甘情願地代為送信?”

淩郁接過信來,司徒峙私人的火漆還打在封口上絲毫未動,顯然慕容曠並未把信拆開看過。聽他的口氣,信的內容他卻在到韋太後那裏奪信之時就已知曉。究竟他是怎樣事先獲悉內容,簡直匪夷所思。淩郁拿著這封信,心中已轉過無數疑問。

慕容曠見她躊躇,便說:“請公子拆開看看信的內容。”

淩郁在他堅持的目光下,終於伸手打開了司徒峙親手蓋上的火漆。裏面只有薄薄一頁信紙,上面是再熟悉不過的司徒峙手跡:太後陛下萬安!

完顏氏海陵王亮對太後數年暗贈金帛、良田相助,感激涕零,允不日送孝慈淵聖皇帝歸西,以了卻太後多年心結。臣已邀亮擇日赴姑蘇一聚。亮欣然,並寄希親晤太後,共商大事。懇太後明示。

臣平江司徒峙叩上

寥寥數十字,淩郁卻看出一頭冷汗。

當朝羸弱,深受北方異族欺淩,如今已是江山零落,退至淮河以南但求自保。在無數漢人心目中,這奪走大好河山的金人無異於洪水猛獸,可怕亦覆可恨。其實淩郁對司徒峙與北方金國人暗中往來一事早有所知,卻始料不及,其淵源遠不止於金錢交易,其中牽扯的更有兩國朝廷。貴為國母,卻親自參與到出賣土地、財產以取悅異族,更暗中指使謀害正關押在敵國的前朝皇帝。如若雙方會晤,不知還要商議出多少可怕的密謀來。而司徒家族在其中的角色,想必就是穿針引線、坐收漁利了。

“公子現下明白了吧,這封信無論如何是不能落在韋太後手裏的。”慕容曠說。

淩郁擡起頭來,疑惑地瞅著他:“信裏寫了什麽,怎麽你事先就知曉?”

“我並不知道信裏的確切內容,但這封信必定是給韋太後和女真人勾結通氣的,說不定就是為了安排雙方見面。”

淩郁暗自驚訝此人慧智過人,面上卻只不動聲色:“誰告訴你他們有勾結?”

“司徒家族跟女真人暗中勾結也不是一日兩日了。當年司徒峙的父親司徒敬德就和金人過從甚密。早先我來臨安就聽說司徒峙賄賂朝廷重臣,巴結上了韋太後,日前和幾個朋友遠游,無意間發現司徒家族從韋太後那兒運了好些精工美器去北方,這才留心上了他們的事。”

淩郁聽慕容曠說著,暗嘆一聲慚愧。她跟了司徒峙這許多年,對此事了解的竟還不及這個陌生人多。究竟陰謀之後還多幾重陰謀?心機之上更有幾多心機?

“你究竟是誰?”淩郁忍不住問。

“我?”慕容曠一笑:“我誰都不是,只是個和此事毫不相幹的人。”

“怎麽個毫不相幹?”

“對我而言,誰在外面稱王稱帝都無所謂。我既不當官,也不求財,他們誰勾結誰,其實都跟我沒甚相幹。”

“那你何必要多管閑事?難不成,閣下是存心來攪局的?”淩郁冷笑道。

“公子說得好,在下正是個攪局的。”慕容曠爽朗一笑:“既然恰巧知道了,就看不了這種骯臟齷齪之事。”

淩郁看進慕容曠眼睛裏去。他目光那麽坦誠幹凈,讓人不由自主就全然信賴。她恐怕自己給他三言兩語說動,抱一抱拳轉身就要走,卻被慕容曠仲手一攔:“公子要去何處?”

淩郁冷笑道:“你管我去哪兒?我可沒空在這兒和你糾纏些個不相幹的事。”

“要走也把信留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