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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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跑過去瞅瞅那邊。過眾安橋的時候,迎面兩個妙齡少女與他們擦肩而過,落下一陣淡淡花香。其中一個女子生得清簡秀麗,身形輪廓和司徒清有幾分相像。徐暉忍不住回頭張望,就聽到駱英壞笑著奚落說:“嗳徐暉,眼睛都不夠用了吧?要不要我再借你一雙?”

徐暉的臉紅了,支吾著搪塞說:“還以為是個熟人。”駱英滿臉盡是淘氣,不依不饒地說:“啊喲,是哪個熟人叫你這般牽腸掛肚哇?”

徐暉的心思便又被扯開去。他想小清正在做什麽呢?中秋夜也不回家嗎?不禁脫口問:“淩少爺,今兒個不用在家陪主人過節呀?”

“義父最不愛過這個節。家裏人也湊不整齊,提起來不過徒增傷感。每逢佳節倍思親,正是這個意思。”淩郁幽幽地說,冷不防話鋒一轉:“就算沒有親人,總會有可思念之人。你也有什麽牽掛的人嗎,阿暉?”

忽聽到淩郁在耳邊問,徐暉一驚,回過神來,只見兩道銳利的目光直紮進他瞳孔,仿佛已經探入他內心深處,洞悉一切。

從此之後,徐暉便覺得淩郁對他疏遠了,仿佛又退回到最初相識的境地,甚至竟還不如當初。淩郁就好像站在一個遙遠的地方看著自己,目光冰冷幽沈,其間還夾帶著幾分怨怪。徐暉不知這怨怪從何而來。他心中但覺煩悶苦惱,然而又不明白為何這樣苦惱。

過了秋分,天氣雖然尚暖,畢竟消散了暑氣。徐暉並未聽從淩郁告誡,依然故我常往恕園去。他是歡喜司徒清為人溫婉,是心儀恕園簡潔明凈,仿佛也是賭氣似的執意拂逆淩郁意思。恕園中的白蓮雕謝,但是生了蓮子。司徒清便親自熬上香甜柔潤的冰糖蓮子羹,一勺舀起來,滑過喉嚨,滿口都是蓮花的清新。徐暉喜歡冰糖蓮子羹,他覺得這味道就像司徒清的人一樣。

一日徐暉到時,妙音報說姑娘有客來訪,請他在藕風亭稍候。徐暉微感好奇,他從沒見有人來看望司徒清,也沒聽她提起過其他什麽朋友。他在亭子裏坐了一會兒,透過長廊的鏤花窗欞,瞥見前庭司徒清送客出來。那位客人,卻正是淩郁。

徐暉想起來,估計又到了司徒峙給女兒送家用的日子。這是很平常的事,可司徒清神色間卻透著拘謹和慌張。徐暉隱隱覺得蹊蹺,不由自主走上去,貼著窗邊想看個究竟。司徒清送到門口,淩郁卻停住了,回過身來說:“小清,我適才說的話,你再想想。”

司徒清低頭看著自己腳尖:“郁哥,我們自小一塊兒長大。在我心裏,你便是我的親哥哥,我們便是好兄妹。”

“可是除了兄妹呢?若是比哥哥更親呢?”

徐暉瞧不見淩郁臉上的神色,但這句話卻實實在在落進他耳朵裏。他從沒聽淩郁這麽溫柔地說過話,也許正是因為從來不說,那溫柔裏頭仿佛夾著幾分裝腔作勢。可若說虛情假意卻又不是,徐暉分明聽出他的嗓音在微微打顫,充滿了真誠的焦慮和熱切的恐懼。

霎時間徐暉如夢初醒。淩郁態度的急轉直下,他目光裏的刺探、冷漠和怨怪,原來是為了司徒清。淩少爺與小清自幼相伴,甚或已是得了族主默許的未來佳婿。他心儀小清,為自己不時前來打擾感到不快。這個突如其來的發現攪亂了徐暉的心,以至連他們又說了什麽都全沒聽見。

司徒清走進花園時,徐暉正自胡思亂想。他擡眼看她,心不在焉地說:“淩少爺走了?”

司徒清沒作聲,臉上泛起一片紅潮。

“他心裏很喜歡你,是吧?”徐暉不善遮掩,沖口問道。

司徒清的臉更紅了,像一只掛上初夏枝頭的蘋果。徐暉看在眼裏,嘴裏澀澀地不是滋味,忍不住又問:“那你呢?”

“我……我有點兒怕他。”司徒清小聲說。

“怕什麽?”

司徒清說:“適才他瞧我的眼神很古怪,就好像……是在恨我一般。”

“平日裏他不大外露感情,偶爾流露,周圍的人反而不習慣。”徐暉想象在淩郁的眼裏,必定燃燒著欲說還休的火焰。只是他素來冷漠,那猝然充溢的熱情一定有著灼人的力量。徐暉很想知道淩郁飽含愛意的眼睛是什麽樣子。

“你倒是他的知己。郁哥待我很好,”司徒清眼中閃過一抹溫存的微笑:“只是,我心裏的人並不是他。”

她臉色剎那間變得煞白,又慢慢暈開一片緋紅,垂下眼瞼,也不理徐暉,徑自走了。

這句話說得婉轉低回,幾乎輕不可聞,但一字一字敲進徐暉心裏,卻是玉盤珠落,清脆響亮。“只是,我心裏的人並不是他。”既然並不是他,那當是另有其人了。能是誰呢?難道……難道會是他徐暉嗎?

霎時,徐暉一顆心怦怦亂撞,不知是喜是憂。

他舉止有度,禮儀周全,渾身上下毫無瑕疵。

但他整個人像披在一身堅硬冰冷的透明鎧甲裏,分明就在眼前,卻又仿佛隔著千山萬水,讓人瞧不出喜怒哀樂。

這樣一位羸弱少年,沈默地立在那裏,

目光一撩,輕輕觸到我心底某處柔軟的角落。

海盟

這夜徐暉無來由地心神不寧,輾轉反側總也無法入眠,索性披衣起身出了司徒家族側門。夜色中的姑蘇城與白日裏迥然不同,所有嬉笑怒罵統統銷聲匿跡,人人都有各自的歸宿,只有尋不到方向的人才在外游蕩徘徊。

徐暉信步走在無人的姑蘇城裏,穿街過巷,不知不覺竟到了司徒清住的恕園門前。他想起淩郁對司徒清的那番表白,還有他看自己的冷漠眼神,心裏沈甸甸的,直有說不出的懊惱落寞。而司徒清那句輕聲低語,又讓他渾身飄飄然如上雲端。正出神之際,眼前忽然一花,墻頭“嗖”地掠過一道細長黑影。徐暉心中起疑,恐有竊賊,也跟著翻墻躍進恕園。

那黑衣人背影窈窕,裙擺搖曳,卻是個女賊。徐暉冷眼瞧著有幾分眼熟,心頭不覺湧上一陣不安。這女賊對恕園的地形顯然十分熟識,悄無聲息地穿過庭院,沒有半分猶豫,一躍上樓,直奔司徒清的閨房而去。徐暉屏住呼吸跟在其後,並不急於抓住盜賊,而想來個人贓並獲。黑衣女子輕輕推開司徒清房門,閃身進去。徐暉忙躍近兩步,貼著門邊向內張望。屋裏一片漆黑,那女賊隱匿其中,一時無從分辨。

突然間一線亮光劃過黑暗,仿佛閃電刺破夜空。徐暉瞳仁一緊,看出這是一柄匕首。借著匕首微明,他影影綽綽瞧見,黑衣女子站在床榻前,緩緩舉起了利刃。

原來她不是盜賊,卻是刺客!

徐暉與刺客畢竟相隔一段距離,情急之下從懷中摸出錢袋,用足氣力,狠狠向那把泛著寒光的匕首擲去。“當啷”一聲響,匕首掉落地上。這兇器聲響在靜夜中格外亮烈,徐暉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床上的司徒清當即驚醒,睜眼看到床邊站著一團黑影,嚇得尖叫起來。門外傳來衣服窸窣、妙音呼喚姑娘的聲音。那刺客也被突如其來的變故駭住了,微一遲疑,俯身拾起匕首,撞破窗戶飛身出屋,遁入黑夜逃跑了。

徐暉只顧得對從廂房裏張皇跑來的妙音說:“我去追賊,好生照顧你家姑娘!”便轉身追趕那黑衣女子去。

黑衣女子輕功淩厲,翻越院墻房瓦,穿梭於楊柳之間,幾個迂回險些個就失了蹤影。徐暉窮追不舍,只是愈往下追,心中愈是忐忑。這女郎周身散發出一股熟稔的氣息,似乎是個極親近之人,偏生想不起她是何人。他心惶惶地,只想要逮住她看個究竟。那女子一時甩不脫徐暉,加緊了腳步沿河岸向僻靜處急奔,誰知剛要轉彎處卻淩空旋了個身,冷不防反向他撲來。這一下變化突然,徐暉猝不及防,只看到一把亮晃晃的匕首刺到自己胸前。他腦海裏霎時一片空白,全身力量瞬間滑至掌心,不自覺就使出了草原上盧道之傳授的那招“死裏奪生”。

局勢變化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徐暉但覺自己的手掌拍在了對手胸口上,只見那女子彈了出去,重重摔在幾丈外的石板路上,一動就再不動。

徐暉僥幸取勝,手心裏不知覺早浸滿了冷汗。他情知適才形勢險峻,那女子武功高強,出手又狠辣,只差那麽一丁點兒,躺倒在地的便是自己了。他一步步向那女子走去,既提防她突然翻身躍起,又想看她廬山真面目。走到跟前卻見她臉上蒙著黑紗,除了白凈的額頭,什麽也瞧不出來。徐暉猶豫片刻,終於還是忍不住伸出手,輕輕把她面紗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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