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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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淳覺得這一次,她差不多把兩輩子沒吃過的苦都吃了。冰冷的江水凍得她上了岸骨頭都是僵的。感謝爹媽的精英教育, 要不是上輩子被她媽抄著棍子追在她屁股後頭把她打學會了游泳, 水匪劫船她都能死在這冰冷的江水裏。

哆哆嗦嗦地擰幹了衣裳,夏淳拖著沈重的身體向人多的地方走。

身上發冷, 頭腦發昏,但夏淳還是清楚這時候不能停。這個天氣若是躺岸邊吹半天的江風, 她夜裏游泳救命這份力氣都白費了。夏淳一面走一面就在心裏發誓, 今兒只要她沒病死,等她回去了,管那夏玲鐺什麽臉, 非按死了夏玲鐺這傻逼不可!

不知走了多久, 感覺有一個世紀這麽久,夏淳還是體力不支地倒在了路邊。

多虧了這段時日暗無天日的船艙日子,夏淳一個大美人弄得灰頭土臉。

一身水腥味兒, 衣裳不知多久沒換, 邋遢又餿臭的,路過的人都繞著她走。邋遢的好, 夏淳在地上暈了一刻鐘,沒有人見色起意撿她回去。或許是潛意識裏知道危險,強烈的求生欲叫她混沌之中, 在被人觸碰她胳膊的一瞬間醒過來。

她艱難地睜開沈重的眼皮, 就看到面前蹲著一個渾身打著補丁的瘦麻桿少年。

少年臉上有著長期營養不良的枯瘦,但勝在一雙眼睛清澈明亮:“姑娘,姑娘你還好麽?可站得起來?”

夏淳張了張幹涸的嘴, 沙啞的嗓子發出的聲音小到她自己都聽不清。夏淳知道自己肯定是發燒了,且燒得不輕。她只能眨眼睛向少年暗示,快點帶她去看大夫。

也不知這少年是理解了還沒理解,他猶豫了好一會兒,紅著臉俯下身將夏淳背到了背上。

少年是真的瘦,背人起來的那一瞬還踉蹌了兩下。

夏淳已經沒意識去計較體重的問題,臉搭在少年的後背就昏睡了過去。

再睜眼,已經是天黑。

四周充斥著鹹濕的魚腥味兒,夏淳迷迷糊糊之中感覺有人拿濕帕子在擦拭她的臉頰。火燒火燎的胃痛讓她強制性睜開了眼。她此時已不在江邊,而是躺在一個散發著黴味的破舊小木屋裏。給她擦拭臉頰的是一個黝黑的婦人。見夏淳醒了,她咧嘴一笑,一口黑牙。

又是托上輩子是南方人的福,這婦人嘰裏咕嚕說的方言,她蒙了一瞬聽懂了。

江浙附近的話。夏淳腦子裏飛快地下了判斷。雖然不清楚大康的疆土是如何分布的,但夏淳根據前世的經驗,大致估計了自己是飄到了哪裏。

從京城一路到江浙附近,最少也改一個月過去。夏淳被婦人扶起來時心裏就在想,周卿玉這麽久沒找到她,該不會以為她已經死了吧?夏淳喝著味道怪怪的冷水,心裏忽然湧現了一股酸澀委屈。果然這個世界,她遇到了事情,第一個想起的人還是周卿玉這廝。

夏淳吸了吸鼻子,突然有點想哭,叫你多管閑事,自作自受了吧!

婦人見夏淳喝了兩大碗水下去,可算是把嗓子裏的火給滅下去。先前渾噩之中見到的少年這時候出現在門口,端著一碗稀粥面紅耳赤地盯著夏淳看。

夏淳道了一聲謝謝,接過來急匆匆就喝下去。

婦人打量了夏淳許久,估摸著是沒見過夏淳這種氣度的人,行動很是拘束。抄著南邊的方言就小心地問夏淳叫什麽名字,是打哪兒來。夏淳沒弄清楚這是什麽地方便含糊地說了些。好在這婦人也沒細究,見夏淳喝完了粥眉眼耷拉下來,又扶著夏淳躺下去。

夏淳這一燒,燒了兩日才降下去。之後又臥床了四五日,沒請大夫,楞是靠意志熬過去。病怏怏地蜷縮了估摸小十天,才在一個陽光明媚的早晨終於走出了小木屋。

這些日子也夠夏淳把這家人摸清楚。

這裏是大康中原地區的一個小漁村,家家戶戶靠打漁為生。救夏淳的這家人姓王,男人四年前打漁掉江裏了,如今就孤兒寡母兩個人。少年年歲還小,十四歲,跟村裏人不同。這個年紀沒去學打漁,反倒進了私塾讀書。

王劉氏,也就是餵夏淳喝水的那婦人。很擅長縫補,男人死了後就靠著給殷實的人家縫補漿洗,把王家唯一的根王三水養大,還送去了村裏私塾讀了書。

王三水就是當日背夏淳回家的少年。

那日說來也是湊了巧。王三水雖然是個少年,卻早熟得很。知曉家中貧困,他那日碰到夏淳之時原沒打算把人帶回來。但他走了兩步又想起落了東西在私塾,匆匆折回去的路上不小心踩到夏淳的手。夏淳叫了一聲握住了他的腳脖子,他才將夏淳背回了家。

夏淳擦幹凈臉後,一眼就叫一向老成的王家少年紅了臉。

小漁村裏沒見過什麽貴人,夏淳這般傾城少見的皮相別說漁村少年了,就是見慣了美色的人見了她都得晃神,沒什麽好大驚小怪。夏淳身子沒好透,每日縮在王家閑得發慌便逗起了孩子。這不逗不曉得,一逗才大吃一驚。

王三水這動不動臉紅心跳的少年,居然有個過目不忘的腦子!尤其對數字,心算能力強得夏淳這現代背過九九乘法表的靈魂都吃驚。

夏淳不信邪,刁鉆地考過這孩子幾次,發覺他是真的對算術很有天賦。怪不得王劉氏家裏飯都吃不起了,還縮緊褲腰帶送少年去私塾。夏淳跟著這母子倆吃了一個月酸鹹魚後,將身上唯一沒被擼走的小金鈴鐺給了王劉氏。

“當了換肉吃吧。”雖然這鈴鐺值不了多少銀子,但是她親手設計的,跟少傅手腕上的鈴鐺是一對兒,夏淳等閑不想當的,“嘴裏淡出個鳥來。”

王氏看著金鈴鐺有些不敢接。夏淳幹脆將東西塞到王三水的手裏,讓他去鎮上最大的典當行當。王三水猶豫了下接了。只是鎮上沒有典當行,要當東西,還得去縣城。

夏淳不管他去哪兒當,只要求他去最大的典當行當。

“這鏈子是什麽信物麽?”王三水也不傻,小聲地問夏淳,“你讓我去最大的當鋪,是想家裏人若是見到這東西,來找你?”

夏淳看了他一眼,抱著一盆野果子一聲不吭地吃。這野果子酸得很,王劉氏吃一口都要酸倒牙,夏淳卻跟沒味覺似的,抱著吃起來就不停。

王劉氏覺得奇怪,疑心夏淳這是不是懷上了。但救回夏淳那些時候她遭的那些罪又覺得不可能。身強力壯的婦人在水裏泡一夜還高燒都留不住月份淺的孩子,何況夏淳這細胳膊細腿兒的。再來王劉氏看夏淳臉嫩,十六七歲的模樣,下意識覺得夏淳就是個黃花閨女。

夏淳不知王劉氏心裏嘀咕,她真的是饞得厲害,饞到夢中都在流口水。可能王家的日子太苦了,她現在是看什麽東西都想吃。

與此同時,京城少傅在久尋不到人長達兩個月夜不能寐之後,終於承認了一件事。他愛慕那個女人,他心悅她,他找她找得要發瘋了!

平生不會相思,才會相思,便害相思。少傅往日覺得這種話吐出口便酸澀可笑,等自己親身經歷了才覺出其中苦澀難捱來。這混賬不是最機靈不過的人麽?都說禍害遺千年,她平常不是很會禍害他?怎地就這麽栽了呢!

少傅心裏恨夏淳大意,更恨害了夏淳出事的夏家人。

這段時日,少傅情緒頗有些暴戾。只是他慣來繃著臉,旁人只感覺到他的冷淡,沒察覺少傅胸中的戾氣。偏偏這夏玲鐺不識趣兒,總是趁少傅去看龍鳳胎之時往他的身上湊。少傅也是這才註意到夏玲鐺的身上也沒有亂七八糟的味道。或者說,甚至比起夏淳的沒有味道,她的體味兒還是少傅特別喜歡的那一種。

夏玲鐺生的美,性子也嬌。久居玉明軒,弄得溫氏都聽說了。以為這麽知禮的長子留了個未出閣的姑娘在院裏,是有些想法。在琢磨幾日後,便自作主張私下裏問了夏鈴鐺,可願意給少傅做房裏人的。

夏鈴鐺就在等著一日,聞言自然喜不自禁!立即就應允了。

溫氏想著長子近來頗有些心緒不寧,便替少傅安排了。

少傅在某日忙了一日回府發覺夏鈴鐺在他的屋裏,當即大怒。他對夏玲鐺不僅沒有欲望,甚至夏玲鐺靠近他身邊近一步,他都覺得是冒犯是厭煩。甚至夏鈴鐺脫幹凈,他都覺得不堪入目。

周卿玉高傲的自尊心認清了一個事實,原來這麽久,他早被夏淳給吃定了。

即使有同樣條件的女人出現,他也不想碰一下。

夏玲鐺在多次觸碰少傅逆鱗後,成功惹火了少傅。顧不上龍鳳胎喜歡這個姨娘,少傅順從自己心意地將夏玲鐺送回了夏家。

夏家的院子已經被少傅收回去,夏玲鐺回的,並非夏淳安排的那個奴婢成群的院子,而是早先楊秀娥安排的梨花巷子的破屋。夏老漢臥病不起,夏婆子每日靠著搜夏玲鐺屋搜到的金銀首飾典當的銀錢給夏老漢延醫問藥。

夏玲鐺在享受了兩個多月奢華日子再回到梨花巷子,接受不了落差,差點沒瘋掉!關在屋裏哭天摸地了許久都緩不過來。

且不管夏玲鐺如何接受不了,想方設法地想回周家。就說遠在千裏之外的夏淳在吃吃吃四個月後,肚子成功地鼓了起來。

王劉氏沒想到,夏淳是真的懷孕了。她肚子裏的孩子也是當真命大,跟著母親那般折騰這一路,居然還好端端地揣在夏淳的肚子裏。王三水少年看著夏淳的肚子突然就紅了眼睛,悶頭跑出去一天後,回來突然就喚起了夏淳姐姐。

夏淳不曉得少年心思覆雜,她現在是望斷天涯地盼望著娃兒他爹找到她。夏淳這沒良心的夜裏抹眼淚,誰都不想念,連孩子都不想念,只想念一個人。

好吧,她承認了,她愛上周卿玉這狗男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  夏淳:嘴饞,好餓,吧唧吧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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