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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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將整個大康的疆土翻一遍,少傅的人終於在貫穿大康疆土的北江江下游一個郡縣搜到了有用的東西。一個精致的金鈴鐺手鏈, 與少傅右手手腕上的是一對兒。東西一拿到書房, 周卿玉臉上冰冷的表情就裂開了縫。

“在哪裏發現的?立即帶人,不, 備船,我親自去找!”

少傅來得很快, 一個月的路程他縮短了一半, 直奔金鈴鐺當鋪的所在地。當地長官不知打哪兒得知的這消息,歡天喜地地親自去碼頭迎接。少傅沒心思跟他寒暄,開門見山地請官府動用當地勢力幫忙搜尋。

夏淳還不知曉周卿玉親自出京, 捧著將近六個月的肚子陷入了窘境。

金鈴鐺雖然是純度很高的金子, 但夏淳當初為了美觀,其實沒用多少分量來打造。細細的一條鏈子,鈴鐺很小巧, 當了不到一百兩。她養在王家這麽長時日, 雖然這些銀子夠她養胎吃用,但夏淳這次懷孕瘦多了磋磨, 延醫用藥後就有些捉襟見肘。

她身上沒別的值錢物什了,身上略值錢的衣裳料子就算能當也值不了多少銀錢。叫她厚著臉皮吃王家母子的,她有點下不去嘴。

王劉氏好心:“既然夏姑娘認了三水這弟弟, 奴家就厚著臉皮自稱一句長輩。你如今懷著身子, 補身子的東西是萬萬不能少的。王家雖家貧,卻不會連一兩只雞拿不出來。”

這哪裏是一兩只雞的問題?夏淳撓撓後腦勺,臉皮再厚也知道自己的話說出口太不要臉。她摸著自己因為病弱將養不好的肚子, 心裏嘆氣。倒了血黴又懷了孕,周卿玉那廝是種馬嗎,配種能力真的強!

越嘀咕越不像話,夏淳笑笑,多謝了王劉氏的好意。

剩下的三十兩,夏淳緊緊巴巴地吃用。

夏淳其實吃的不多,與先前懷龍鳳胎抓心撓肺的餓不同,這一次,夏淳食欲很低。時常燉了一過湯水,她喝個兩碗,剩下的都給了王家母子打牙祭。還別說,王三水這迎風就長的小白楊,這五六個月楞是養出來點樣子。

臉上多了些肉,瘦瘦長長的。雖然不及夏家人皮相得天獨厚,但高鼻子大眼睛,很是清秀。常年住在江邊兒,膚色有些暗,但一雙清澈黑亮的眼睛,看著特別討人喜歡。

偶爾王三水從外頭回來,夏淳會問一問外頭的情況。

縣丞在滿城找一個姑娘這事兒是在半個月後傳到漁村的。

小漁村不大,前前後後加起來不過三十戶人家。王家三個月前撿了一個天仙回家這事兒,早就在漁村傳遍了。幾乎縣裏的消息一遞到小漁村,夏淳在漁村的事情就被人上報給了縣裏。

縣丞沒怎麽當回事,指派了衙門裏一個半大少年下了鄉裏。當初尋人告示一張貼出去,這種帶人來領賞的已經不下兩只手。財帛動人心,少傅尋人心切,懸賞的銀兩高得總有一些人不怕死地碰運氣,縣丞見了幾次就不大暴希望了。

少傅耐著性子等縣衙的回饋,自己的人手也分派出去,從當鋪周邊開始查。

又耽擱了一個月,才終於等到了一個拿著夏淳衣裳來問的少年。

周家的人立即將少年攔住,少傅親自趕過來,確認了是夏淳的衣裳這件事才算了。少年看著眼前一看就不是一般人的俊美貴公子,想著夏淳那模樣,心口有種難言的震動。不知出於何種隱秘心思,他臉一下子漲得通紅,擡不起頭來。

少傅也沒心思留意一個鄉下少年的心中婉轉,只確認了夏淳就在此處,欣喜萬分。當下便騎上馬,高頭大馬上俯視著呆楞的少年:“人在何處?帶我過去!”

淩雲無聲地騎馬上前,一把抓住王三水的胳膊將人撈上馬背:“前頭指路。”

王三水短暫地驚呼一聲,肅起小臉,目視前方。

這一來一回,一行人抵達小漁村太陽都落了山。王三水出去一趟就帶回了一群貴人。被護衛簇擁在其中的公子,俊美的像個仙人。夏淳才捧著肚子出門走動,聽到村裏人在嘀咕,心裏頓時就一個咯噔。而後不等話說完,她跌跌撞撞跑回王家就看到王家小破屋門前騎在馬上的男人。

也不知怎地,這一刻她忽然就紅了眼眶,委屈得不得了。

少傅看她一身粗布麻衣挺著個大肚子,心裏也是酸軟得難受。從來都從容優雅纖塵不染的少傅,眼圈略紅,眼底青黑,消瘦又憔悴地凝望著她。

夏淳站起來往門外走過來,腿腳浮腫讓她行動頗有些不便。

周卿玉喉嚨滑動了兩下,旋身下馬,難得大庭廣眾之下失態,腳步匆匆地向夏淳快步走了過去。在夏淳才走到院落中間,少傅便已然站在她面前將人牢牢地抱在了懷中。

夏淳忽然就哭了,長這麽大都沒流過幾滴眼淚的人矯情地哭了:“你怎麽才來……”

少傅本就心疼,聽到她哽咽心裏一瞬間跟被捏碎了似的疼。他上下仔細打量了夏淳,目光在夏淳挺起的腹部落了落。太久沒開口,嗓音都有些啞:“怎,身上難受?”想想覺得不妥,摩挲了夏淳的臉頰小聲道:“是我的錯,你受苦了。”

他不順著她還好,他這一順著她,夏淳的眼淚就跟決了堤似的嘩嘩地就流下來。

夏淳抱著他的腰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心中有萬千的情緒不知道該怎麽梳理,哭著哭著就昏了過去。少傅當即大驚,抱著人臉刷地就白了。隨行的人中也沒有大夫,少傅都顧不上詢問王家人,抱著夏淳進屋扭頭就沖外頭呵:“去傳大夫!”

淩雲剛把王三水扔下馬,這會兒不必下馬,一甩馬鞭就又往縣城方向折回去。

這一番折騰,夏淳再醒來已經是天黑。

夏淳的情況有些難。流落在外這段時日遭了太多罪,孩子和母親都十分虛弱。王家母子照顧得算是精心,但小漁村物資匱乏。條件所限,夏淳母子還是虛弱。夏淳的身子需要花一番功夫調理,這小漁村缺衣少食,得盡快回京。

少傅心裏跟攪碎了瓷器似的,紮進了血肉裏,動輒生疼。欣喜,憤怒,緊張等等情緒亂七八糟地攪合在一起,只能抱著夏淳無聲地安撫。

夏淳哭過這一通心裏就拉開了雲霧。

她本就是個心大沒邊兒的,郁氣散了就又開始沒心沒肺地調戲孩子他爹。少傅心疼她這些時日遭罪,只要不過分就悶聲不吭地忍了。但夜裏夏淳伸手去捏他那地方,少傅還是沒忍住羞臊拍了她臀兩下。

周卿玉這段時日尋她尋得心力交瘁,現在找到人了,反而有些克制不住怒火:“說你是白眼狼你還真白眼狼?本公子平日裏你要什麽給什麽,也沒見你多聽話?就這麽心疼你那娘家姐妹?才見過幾回就這麽護著!”

“誰護她了!”夏淳不解,聽他發這邪火轉頭像見鬼一般看著又生了悶氣的少傅,“姑奶奶沒弄死她都算是顧念骨肉親情了好嗎!”

說著她爬起來,黑暗中咬牙切齒道:“要不是她突然撲上馬車,引來了賊人,我現在還好端端在京城研制新方子!”現在想想,那夏玲鐺一上來就脫了外衣,還故意撓花了她的頭發擋住臉,保不齊就是存了心想讓她以身相替!

夏淳越想越覺得是這一回事,否則那潑婦怎麽被她抓了臉也不擋,專往她頭發上來。

少傅沒想到這裏頭有這一茬。但轉頭一想,這才是夏淳本該有的模樣!這丫頭白眼狼不是白叫的,連倆個親身骨血都沒怎麽放心上,如何會為了一個多年不見的姐姐就做出這等舍己為人之事?少傅喉嚨一哽,才驚覺自己心慌意亂之下一葉障目。

“到底怎麽回事!”

夏淳看他這模樣翻了個白眼,就將當日的情況詳細地說給少傅聽了。

少傅的臉越來越青,想著前段時日他對夏玲鐺的照顧和容忍,忽然有種嗜血的沖動。他深吸一口氣,想說當初就不該大意讓夏淳跟這家子碰面。但馬後炮的話說出口也是徒增煩惱,總歸是他疏忽大意,看輕了夏家人惹禍的能耐。

“罷了,這件事你不必管了。”少傅嗓音裏一股陰寒,冷冽凍人道:“我自會處置。”

夏淳眨了眨眼睛,想說不必,倒是問了一樁事:“張嬤嬤如何了?”被夏玲鐺推的那一下,張嬤嬤年紀大了,也不曉得傷得重不重。

“死了,”少傅憋氣的厲害,若非張嬤嬤命喪當場,也沒有空子給夏玲鐺鉆,“年紀大了,撞到腦門,失血過多,當場就去了。”

夏淳呼吸一窒,沈默了。

少傅坐起身,披在身後的墨發隨他的姿勢流水般垂落。他起身抱住夏淳,從找到夏淳起,少傅總是要抱著她才覺得心安。瘦了許多也憔悴了許多的男人燈下依舊俊美逼人,他將臉埋在夏淳的頸側,沈默得有些溫柔。

夏淳心裏一動,歪著腦袋忽然喚他:“周卿玉。”

少傅早就習慣了夏淳指名道姓地喊他,頭也不擡,氣音哼了一聲。

“你是不是心悅我?”

少傅身子一僵,靜默地沒動。

夏淳嘚瑟的嗓音還在繼續,甚至還飄飄然的模樣:“心悅我心悅的不行,所以千裏追來。”

少傅白玉也似的耳尖瞬間紅得滴血,白凈的臉頰也染上了薄紅。他手箍著懷裏人的腰,顧忌著夏淳肚子不太敢用力。鴉羽似的眼睫飛快地顫動,騷擾得夏淳脖子發癢。夏淳還要說什麽,就感覺自己臀肉被狠狠捏了一把。

夏淳頓時道:“承認吧周卿玉,你就是栽我手裏了!”

少傅臊得火從心頭起,刷地擡起頭怒喝:“閉嘴!”給點顏色就開染坊的混賬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  這本快完結了,兩三張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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