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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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群人本就是存了心地要收拾夏玲鐺,抓到了人自然一刻不停地出城。

夏淳昏迷之中被人丟在了一輛臭烘烘的馬車上, 砸得肩胛骨生疼。就在她要睜眼之時, 被一只大手按住了口鼻,又昏睡了過去。

有備而來自然行事順暢。馬車跑了一夜, 夏淳轉頭就又被丟進了南下的花船。

期間不知吸入了不少迷藥,夏淳迷迷糊糊之中就感覺喝過三四次冰水, 眼睛還沒睜開就又昏昏沈沈地睡過去。就在她以為自己快餓死之後, 終於有人在漫長的黑暗中打開了麻袋,餵了她一些刺喉的流食。她恍惚地睜開眼,已然是四天之後的事情。

與此同時, 京城這邊, 少傅從東宮回來得知夏淳出事已經是酉時了。

或許是夏淳時隔兩年終於將穿越到這世界的好運氣用光,這一次出事出乎意料地嚴重。張嬤嬤被夏玲鐺推得那一下,一頭磕在了桌角竟然就這麽一命去了。夏玲鐺自己摔在馬車下面凍了半天, 發了高熱, 高燒兩日不退。

少傅在知曉事情經過後,楞是什麽有用的線索都沒查到。或許是事發突然, 又或許是這群人動手沒有完整計劃,東一榔頭西一棒子,一時間很難確定夏淳被什麽人帶去了哪裏。

少傅這邊差點沒將抓到的人抽筋拔骨, 可無論他如何拷打, 只問到了零碎的東西。

倒不是這背後動手的人有多高明,而是這裏頭摻和的人太多。除了方家老太太因孫子動手意圖明顯些,周家這邊, 看著柔弱單純的楊秀娥竟然也摻了一手。其他幾個有蛛絲馬跡的,跟夏玲鐺面上一團和氣,看似毫無沖突。

幾方人的手腳摻合在一起,你動一手她摻一腳,反倒理不清最後到底是誰得了手。

少傅沒心思管這群人為何齊齊對夏玲鐺動手。但既然夏淳是為了護住姐姐才出的事兒,他看在夏淳的份上,也只能耐著性子極力救治夏玲鐺。此時他的心像被一只手緊緊地攥著,悶生生地疼,仿佛用力吸一口氣都能被捏出血來。

“夏家的大姑娘醒了麽?”少傅已經兩日沒歇息了,眼底青黑,臉色煞白。本就冰雪一般的人此時仿佛一個眼神都能凍得人冰寒刺骨。

張嬤嬤臉色冷肅,心情略沈重:“尚未,還糊裏糊塗說著糊話。”

夏淳和少傅身邊各有一個張嬤嬤,只是夏淳身邊的張嬤嬤到底年紀大了。這次事發突然,她磕了一下把命給磕沒了。唯一的目擊者喪生,叫馬車裏到底發生了何事更模糊起來。如今這件事的始末,除了當事人夏玲鐺知曉內情,旁人當真是一無所知。

周卿玉心中膈應夏玲鐺,但為了早日追到夏淳,他還是將夏玲鐺帶回了周家。

“今日天黑之前,務必把人弄醒!”周卿玉捏著眉心,胸中的暴戾止不住地上湧,叫他眉眼之中的寒光森然而駭人,“夏家那邊呢?問出什麽東西沒有?”

夏老漢就是個棒槌!

膽小如鼠還丁點兒用都沒有。本就是他被人引誘賭博惹上了麻煩,事到臨頭,反倒是一嚇唬就暈,一個冷眼就哆嗦。見著淩風淩雲如何審問賭坊那群人,還沒問他什麽呢,他居然膝蓋軟得撲通一下跪下來求饒,當場就尿了褲子。

…當真不像一家人,也不知這沒骨頭的孬種如何生出了夏主子那樣的女兒!這疑問不止淩風淩雲有,所有見過夏家人的周家下人都奇怪,直覺夏淳跟這家人就不是一個窩裏出來的。

事實上,若非看在夏家生養了夏淳一場,少傅能將這一家子捏死!!

“尚未,夏老漢連人的臉都辨認不清,”淩雲也是頭一次見到這麽糊塗的人,竟然叫他無從下手,“認得出來的臉的,都在地牢裏了。”

少傅手裏的被子哢嚓一聲碎裂,瓷片割傷了手,血水一滴一滴滴下來。

他素來喜怒不形於色,卻實實在在被夏家這群蠢人氣得夠嗆。一個沒分沒寸的姐姐,一個愚不可及的父親,再一個話都說不清的母親,這一家子都是什麽東西!少傅霍地一下站起身,來回踱步兩圈,驟然一腳踹碎了書桌。

淩雲淩風死死壓著腦袋,心口一陣陣猛跳,鴉雀無聲。

正當周卿玉發怒,另一邊親自照看夏玲鐺的張嬤嬤慌慌張張跑進來,說是夏玲鐺醒了。少傅顧不得其他,一甩袖子便大步隨她過去。

夏玲鐺在充斥著清雅熏香的屋子裏醒過來,身下的高床軟枕,眼前精美的紗帳都叫她有些不敢出聲。喉嚨裏撕裂的疼痛提醒她這是真的,她試探地發出了一點輕微的聲響,然後就立即有衣著體面舉止優雅的婢女輕手輕腳扶起她,餵了她喝清香甘甜的蜜水。

喉嚨裏的疼痛得以緩解,她仿佛身在夢中,怯生生地擡眼看向了床外的人。

婢女是張嬤嬤特地安排伺候夏玲鐺的,手腳很是麻利。此時婢女見她眼神渴望,便小聲地詢問她是不是還要水。

夏玲鐺搖了搖頭,目光透過紗帳在屋裏的擺設上逡巡:“這裏是哪兒?”

“這裏是周府的玉明軒。”

婢女貼心地扶了她坐起身,給她身後墊了一塊靠枕,小心地解釋事情的經過。

等夏玲鐺知曉自己竟然昏迷之中被周卿玉帶回府,又延請了京城最負盛名的大夫衣不解帶地照看了她多日,心裏極快地咚咚跳兩下,忽然就炸開了鍋。她瞪大了眼睛,意識到被夏淳推了一把後意外地撞上了大運,差點沒喜得跳起來!

“我如今是住在,少傅大人的院子裏……麽?”她小心翼翼地問。

“是呢,”婢女忙著將紗帳拉開,掛到掛鉤上,輕聲細語地答話,“夏主子那日出事後被歹人擄走,大人如今快急死了。日日詢問姑娘的病情,就等著姑娘醒來將事情始末說清楚。姑娘好好想一想,估摸過不了多久,少傅便要親自過來詢問了。”

夏玲鐺眼皮子飛快一跳,低下頭後,瞳孔劇烈地收縮了一下。夏淳被人擄走了?哦,也對,她爹收了那群人銀子,不抓走一個交差,如何對得住那筆銀子。

她心口跳得飛快,夏玲鐺敏銳地意識到自己的機會到了。雖然這樣想很沒有良心,但二丫也是夏家的女兒,親爹出事兒賣身還債天經地義不是?二丫享受了這麽久的好日子,也該她這做姐姐的時來運轉一回。

越想越激動,就在她快抑制不住嘴角翹起,就聽到外頭下人行禮告退的聲音。

擡起頭,一個仿若仙人下凡塵的白袍公子立在珠簾外。

只見這人身姿頎長,神情淡漠,氣度卓然不沾一絲煙火氣。一雙如寒潭凈水的眸子沈靜地俯視著靠坐在床榻之上的她。眼瞼下略有些青黑,但氣度使然並不會叫人覺得他形容狼狽。夏玲鐺一瞬間癡了,這天底下怎麽會有如此俊美出塵的公子?

“把當日之事,原本地說出來。”嗓音也如高山冰雪,清越悅耳,高不可攀。

夏玲鐺半天回不了神,那副懵然的模樣叫少傅蹙起了眉,露出了不耐之色。

只肖這一點點不耐就瞬間叫夏玲鐺神魂歸位。她臉頰飛上薄紅,微微側過臉頰露出纖細的脖頸:“我,我也記不大清了。事發突然,就記得一群很兇的歹人追著我不放。妹妹為了護住我,在來人抓我之時將我推下馬車。我摔倒了,昏了過去……”

少傅這一點不耐變成了很明顯的厭煩。

夏玲鐺立即意識到不對,忙改口道:“不過我如今腦子裏亂的很,什麽都想不起來。若,若是公子等得及,且等我想想。”

少傅心煩意亂,轉身便要走。

夏玲鐺趕緊喊住他:“公,公子,我妹妹她……”

“等你想到什麽有用的再尋人遞話給我。”少傅冷冷地丟下一句話,轉身離開。

夏玲鐺看著人的背影遠去,皚皚白雪掩映之下,少傅清雋的背影像一幀水墨畫鐫刻進了她的心裏。她心中止不住地竊喜,雖然只是說上一句話,但夏玲鐺整個人都蕩漾了起來。這種少女嬌羞,就是瞎子都能看出來。

伺候她的婢女從外面進來看得清楚,眼神一閃,心裏有了古怪的感覺。

夏玲鐺忙偏過臉,低低地道了一句渴。

婢女收了心思又給她倒了一杯蜜水,然後看著她喝了水柔弱地閉上眼睛,才替她掖好了被子轉身出去。

楊秀娥即便有楊氏護著,也擋不住少傅要審她。/公/眾/號/小/甜/寵/文/

楊秀娥嚇得半死,她長這麽大,從未見過端方有禮的表哥如此狠厲的一面。心中婉轉的少女情愛仿佛被少傅丟在腳底下踩,一顆心被踩得稀碎。

只是幾天的功夫月,楊秀娥這周家教養長大的表姑娘,便被一輛馬車遣送回了江南楊家。

楊氏親自來說情都無用,身為周氏家族未來的族長,少傅的話便是一錘定音。他甚至當眾直言,不認楊家這一門親,誰也置喙不了。周家老太太倒是嘆息他一怒為紅顏的舉動不妥,但少傅直言若是連欺辱他孩子的生母的人都能不計前嫌,周家也不剩什麽名聲威儀了。

老太太也就是提一提。楊家算不上什麽牌面的人,少傅要怎麽處置隨他。至於楊秀娥鬧了這一出斷了兩家關系,楊家會如何待她,這就不是周家人該操心的事兒了。

另一邊,方家老太太少傅不好動,方悅那混賬卻被少傅給扣了下來。

少傅做事從來都是一擊即中的。方尚書這幾年升遷,確實算得上新貴。但對上周家這種三朝以前就屹立不倒的大世家,也不過是寒門罷了。周家願意給他們情面,才有場面話可講。周家不給他們情面,方尚書就是親自來求也無用。

方老太太的命根子被扣下來,再硬撐不起來。周卿玉想知道什麽,她沒有不交代的。

就是顧長楹這邊麻煩些,這女子倒是看得清楚,出事了便躲在顧家閉門不出。少傅確實不好上門逼迫,但她躲著,顧城易卻躲不過去。

幾次三番地被少傅‘客氣’地關照,顧城易終於認了輸。

顧家跟周家都是大家族,不好像對其他人那般直接。顧城易應了少傅的話,起先是漫不經心。但在了解顧長楹私下裏做的那些事後,震驚得不得了,仿佛從來沒有認清楚這個親妹妹。顧長楹平日裏雖有些驕縱,但素來是清高磊落的。可在看到這一樁樁一件件,顧城易簡直不敢將這兩面三刀,口腹蜜劍的人與清高的妹妹對起來,形象一遭崩塌。

顧城易也是個明事理的人。做錯了事就需要承擔後果。雖然不至於將顧長楹交給少傅任由處置,但也稟告了家中長輩,很是‘教導’了一番顧長楹規矩。

顧長楹順風順水的十六年,終於踢到了鐵板。病了幾日後,便被家中送回了祖籍。此事姑且不提,就說即便多管齊下,少傅終於查到了線索。

幾方一綜合,他的人分三路南下,去搜索夏淳的下落。

或許夏淳當真是把穿越過來的好運氣都用光了。上了江南的花船沒幾日,竟然倒黴地遇上了水匪。一船的人死的死傷的傷,夏淳也在那日夜裏跳了水,下落不明。

少傅追查過來找到了夏淳當初所在的花船,卻沒找到人,日子一晃兒就到了三月份。

連番的撲空,夜裏又歇息不好,少傅最終耐不住心中戾氣,對這些動過手的人出手洩憤。

方家楊家顧家這些人姑且不說,夏家這一家子少傅厭惡得都不願再看一眼。雖沒有傷及性命,卻也代夏淳,親自收回夏淳給這家子的一場富貴。且不說夏家老夫妻悔不當初,夏老漢被這一連番的驚嚇,心悸過度,徹底地就病倒了。

夏志文從頭到尾受了無妄之災,幹脆離了家。夏幺妹人在夏宅,一無所知,就只夏玲鐺會抓住機會。在少傅開口送她走之前,莫名其妙入了龍鳳胎的眼。

少傅沒閑心去在意這種小事。看在夏淳對她以命相護的份上,默許了她留在玉明軒。

作者有話要說:  夏淳:MM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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