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就想好了的槍撩表白方式!!! (1)

關燈
☆、第十一章

*嬰兒學步車x首駕請慎入!

*本章完結

*前文請點主頁

11.

李懂覺得自己的腦袋似乎被什麽狠狠地砸了一下,不疼,但是他被砸得頭暈眼花。他聞到一股很淡的啤酒氣味,從他的身旁,顧順緊貼他耳朵的嘴唇上飄過來,它似乎無孔不入,從他的每一個毛孔滲進皮膚浸入血液。他終於迷迷糊糊地想起:

哦,我和顧順是喝了酒的。

“顧順。”李懂盡可能保持冷靜,但他的聲音還是不可避免地帶著輕微的顫抖,“一罐啤酒喝不醉……你別說胡話。”

他站起來把槍放回原位,把顧順的否認拋在身後的風裏。

李懂漫無目的地走了一會兒,他不知道應該去哪兒,只是覺得應該離開靶場。渾噩裏他想起隊長的話,隊長說喝了酒就早點休息,雖然只是一罐啤酒,但是他覺得自己是應該去好好睡一覺,他暈乎乎的。

顧順一直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面,步伐一致,呼吸頻率相近。離開靶場大門的時候他說李懂我認真的。路過食堂門口的時候他說你看我們一起同生共死過。走到宿舍樓下的時候他說花孔雀只對你開屏。李懂感覺心跳得很快,但是平時訓練裏調節呼吸和心跳頻率的方法不管用。

李懂走到宿舍門口,終於停下腳步。

他想說我想好好休息一下,你就別跟著我了。然後他忽然想起來他的宿舍現在也是顧順的宿舍。

但是顧順不能一直跟著他。

他頭腦發昏,從顧順說出那句話開始。

李懂覺得有很多地方出了問題,他們都是男人,他們身處軍隊,而且顧順該不會真的是一瓶啤酒就能喝醉吧……他必須要冷靜下來捋一捋,而這個時候顧順不能呆在這裏。因為現在只要看見他,李懂一向引以為傲的邏輯思維就絞成一團。

“我們才認識了兩個月……我考慮考慮……”李懂試圖和顧順商量一下,“我現在頭有點暈,我想……”

而顧順壓根沒給他商量的機會。

李懂感到一股巨大的拉力,他被一把拽進宿舍裏,身子狠狠地往門上一撞,宿舍的門應聲關閉。顧順的臉慢慢地湊近,那股輕淡的酒氣砸在他臉上,李懂想要把臉別開,但他們的呼吸交纏在一起,頻率漸驅一致。他的嘴唇被靈活如游蛇的舌頭撬開,唇瓣被溫熱覆蓋,酒氣侵入口腔,和他混亂的思緒絞鬥,翻江倒海。

一種巨大的入侵感裹挾了李懂的意識,他皺著眉頭想要把顧順的舌頭推出去,但這樣的動作慢慢變了味道,他們在對方的口腔裏撕咬纏鬥攻城略地,誰都不願意先退一步。顧順低垂著視線看他,李懂擡起眼睛瞪回去。

他覺得自己可能已經瘋了。

當他被顧順扛到上鋪的床,平躺著看顧順俯視的眼睛的時候,他意識到有些東西正在瘋狂地脫軌,但是他居然完全沒有去阻止這一切的想法。

——這算什麽?這算什麽??

顧順在撕扯他的迷彩,李懂扒開顧順的領口,狠狠地咬上他的側頸。他想他是真的瘋了,他現在的動作是反抗,但是思想卻在混沌裏沈淪。他聽到顧順因突如其來的疼痛而倒抽一口冷氣,他下意識地松口,顧順低啞的嗓音竄進耳朵,在耳膜處揚起異樣的震顫。

“李懂……你別招我。”

到底是誰招誰!?李懂怒急反笑,直接用上了格鬥擒拿的手段,用巧勁把顧順撂倒在床,和他徹底換了個位置。他用手肘架在顧順的顎下,居高臨下地把臉湊到顧順跟前,咬牙切齒地回擊:“是你先招我的。憑什麽我要在下面?”

“就憑這個。”

顧順掙脫李懂肘部的壓制,反手一擰就把他的兩只手給扭到一個動彈不得的角度。顧順的手勁大得可怕,他僅僅只用一只手就制住了李懂手上的所有格鬥動作,而他的另一只手正流暢地解著李懂上衣的扣子,他甚至在試圖用李懂的上衣捆住李懂的雙手。

“服不服?”

“差遠了顧順!”李懂用膝關節狠狠地頂向顧順的小腹,趁著他松手的機會又去壓制他。兩個人在狹窄的單人床上用盡了所有可以制服對方的手段,他們撕咬對方的嘴唇,舔舐對方口腔裏帶著酒氣的傷口,擒拿和格鬥技巧層出不窮,只為了把對方徹底壓制。

天旋地轉裏李懂被顧順摁在床上。

他現在很累,有點使不上力氣。他能感覺到顧順撩起他的上衣,在拉扯他的迷彩褲,但是現在他無力反抗。顧順的帶著薄繭的手指從他的背脊一直滑到尾椎,他的食指輕輕在尾椎處的小小凹陷裏按了兩下,李懂強忍住一股怪異電流突然竄上引出的□□,終於有點慌了。

“啊……顧、顧順,宿舍門鎖不上!你別……”

“別動。”顧順輕輕舔舐著他的耳垂,“輸了就不認賬?哪有這麽好的事。”

怪異的異物侵入感和四處亂竄的電流徹底將李懂扯進翻滾的巨浪,他拼命忍住在喉嚨口打轉的□□,卻控制不了眼角不斷淌出的生理性淚水。混沌裏他感到顧順的唇吻上他的眼角,溫軟的舌尖勾走眼眶裏剛剛冒出的淚珠,他聽到顧順用低啞的聲音一遍一遍地叫著他的名字,那似乎是從不可名狀的遠方傳來的呼喚,低徊,沙啞,眷戀,不舍,恐慌,堅定,仿佛低婉的嘆息。

“李懂……”

“李懂……”

恍惚中李懂回想起風雲莫測的戰場,顧順也叫他的名字,他叫他掩護,叫他把槍撿起來,叫他用他的槍,叫他戰勝自己的壓力。顧順的語氣有著微妙的變化,李懂的心情似乎也帶著細小的偏轉,從最初的抵觸,到慢慢理解,再到後來只要聽到他的呼喚就覺得心安,然後是現在……現在,他們做著最親密的接觸,彼此的體溫融進對方的汗水,顧順在喊著他的名字。

你知道你現在在做什麽嗎,李懂?

我當然知道。

——我在回應他的呼喚。

我知道我現在有多瘋狂,我在脫離既定的軌道,我在刀尖上跳舞,我似乎在拒絕,其實我全盤接受。

為什麽不?

早就栽了,然而發現得太晚,結果連欺騙自己都已經成為癡心妄想。

李懂在驚濤駭浪帶來的混沌裏去吻顧順的右眼,他曾經做了一個夢——其實那是不是夢根本不重要,夢裏顧順的嘴唇在他的右眼上一觸即離,於是他也如是去做,他親吻顧順右眼上微微振翅的墨蝶,一觸即分。

他輕聲地回答顧順的呼喚,他說:

“顧順。”

11.

一罐啤酒能讓顧順喝醉嗎?當然不能。

李懂很清楚,所以他很冷靜地看著顧順,沒有自欺欺人,沒有避而不談,他異常平靜地開口,說沒喝醉就別說醉話。

“我沒喝醉也沒說醉話。”顧順對著李懂的背影一字一頓的回答,但是他的心裏有另一個聲音在說著不一樣的話語。

——顧順,你醉了。

因為重要的不是喝了多少酒,或者是啤酒還是白酒的區分,是那個與你一起痛飲的人。

但是他醉,卻沒說胡話,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麽,所以當顧順看見李懂沒有反應的反應,他心裏漸漸漫上一種奇怪的感覺。

沒有反應是什麽反應?不是拒絕也不是同意,仿佛就是在拒絕和同意的夾縫裏硬生生擠出一個立足之所。

他不遠不近地跟在李懂的身後。長期的訓練讓軍人走路的步伐都十分相似,而呼吸和心跳的調節是狙擊手的必修課,他找到李懂的節奏,調整呼吸,去尋找一個共振的頻率,心裏緩緩漫上微小而真實的喜悅。

僅僅是呼吸的同頻共振都讓他感到幸福,那麽他為什麽不試試直接把這個人據為己有。

“李懂,我認真的。”他在離開靶場大門的時候如是說。

“李懂,你看我們曾經同生共死過。”他在路過食堂門口的時候如是說。

“李懂,花孔雀不是對誰都這麽招搖的,他只對你開屏。”他在跟到宿舍樓底下的時候如是說。

李懂一直沒有回答,但是在到了宿舍門口的時候,他轉過身來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但顧順讀出的依然是無奈和縱容的意味。

“我們才認識了兩個月……”李懂似乎在斟酌著措辭,“我考慮考慮……”

他還在繼續說著他頭暈,想去好好休息一下。但顧順心裏那一點不安定突然散得一幹二凈。

一個男人,在聽到另一個男人的表白的時候,沒有立刻拒絕,而是說我們認識的時間太短了,我考慮考慮。

考慮?

顧順先李懂一步走進寢室,然後突然伸手把他拽進門裏,將他狠狠地壓在門背後,寢室門應聲關閉。顧順慢慢地湊到李懂面前,他聞到一股很淡的啤酒氣味,他們曾經在今天喝過一樣的酒,呼吸交纏的時候卻有不一樣的氣息。他看著李懂的眼睛,那裏面很平靜,哪怕他湊得如此之近,兩人的嘴唇幾乎要靠在一起,李懂的眼底也沒有抵觸和驚慌。他微微昂著頭,從下巴到脖頸,一個美好的弧線,漂亮的嘴唇微張,仿佛是邀請的姿態。

你知道我什麽意思,你知道我現在要幹什麽,你和我說你考慮考慮???

那你不用考慮了,我替你答應。

顧順將嘴唇狠狠撞上李懂的厚唇,柔軟的觸感通過神經末梢竄上神經中樞,他感到一陣令人窒息般的心悸。他將舌頭擠入李懂的口腔,在裏面肆意攻占城池,那股窒息感越來越重,所以他去襲奪本應屬於李懂的氧氣。李懂皺起眉頭抵抗他的入侵,他們在對方口腔裏纏鬥撕咬,吮吸對方柔軟的唇瓣和舌尖。顧順試著輕舔了一下李懂喉嚨口的小舌,他看到李懂的眼角立刻就紅了。

他感到心底的某些情緒瘋狂泛濫。

他直接把李懂扛上了床,瘋狂地撕扯李懂身上的迷彩,而李懂擡起眼睛看他,伸手揪開他的衣領,狠狠咬上去。

李懂的小虎牙刺得他生疼,他幾乎是不由自主地倒抽一口冷氣,李懂卻在這時候下意識松了口,被撕咬的疼痛之後是帶著滾燙溫度的柔軟的覆蓋,他柔軟溫暖的舌就這麽覆在他的脖頸處,離大動脈只隔一層皮膚。

血液倒流。

他欺身壓上,正視李懂帶著水光的眼睛。

“李懂……你別招我。”

李懂似乎是笑了一下,一種未曾出現於他臉上的嗤笑。他拿出了格鬥場上的擒拿招數,反手就和顧順調換了位置。他用手肘制住顧順,居高臨下地睨視他的眼睛,眉間飛揚跋扈,眼底□□橫肆。

“是你先招我的!憑什麽我要在下面?”

“就憑這個。”

顧順當然也會擒拿格鬥,他身形比李懂大不少,力氣也大,他幾乎是不費吹灰之力又奪回了主動權。他俯身湊到李懂耳邊,壓低了聲音挑釁:“你服不服?啊?”

“差遠了顧順!”李懂用膝關節去撞他的小腹。他們使盡渾身解數,只為了把對方制服。他們撕咬交纏,拳腳並用,口腔裏盡是被對方牙齒劃破的傷口,血腥味混著酒氣,卻成為令人沈淪的□□。

顧順終於把李懂徹底壓在了床上。

李懂微微喘著氣,沒有再反抗。顧順從他的脊背一直撫到尾椎,在小小的渦旋裏輕輕按壓,李懂的喉嚨裏傳來一聲嗚咽,尾音上翹。顧順沒有停下手裏的動作。

他看著李懂的半攏著的眼睛,那曾經是一汪清澈的朝露,平靜幹凈,波瀾不驚。生離死別沒有帶走裏面澄澈的光,戰場硝煙沒有湮滅其中少年的純粹。而現在,這種清澈被他一手攪渾,水光瀲灩□□泛濫……是因為他。

他溫柔而狂熱地侵入。溫熱包裹了他,那種溺死人的瘋狂讓他沈淪。耳邊是李懂強忍卻不由自主溢出嗓間的低婉□□,他們的呼吸交融身體交纏,仿佛聯起一個結,就交付一生的全部。

“李懂……”他喊。

什麽認識才兩個月,我只用了戰場上的三個小時就愛上一個人。

“李懂……”

我在你面前說不出愛這個字,我的私情讓我想把你占為己有,但是國家的大愛更需要你,我不會折斷你的翅膀,所以無論是怎樣的戰場,你一定要活下來。

“李懂……”

……我愛你。

李懂輕輕吻上他的右眼。

顧順聽見李懂微微喘著,回答他。

他說,“顧順。”

那一刻仿佛地久天長。

尾聲

顧順去了委內瑞拉獵人學校,那裏是地獄,也是堅持下來的軍人無上的榮耀。他簽下生死狀,每天在瓦斯爆炸的聲音裏沖出寢室,毫無防護地在槍林彈雨裏匍匐。嚴重缺氧的高山地區,他們要武裝負重幾十公裏,永遠吃不飽飯,兩三個小時的睡眠讓困倦始終揮之不去。他們和狗有一樣的編號,看著它吃掉最大的一塊肉,還要因為對這只狗的照顧不周被教官肆意侮辱。他們忍受突然沖進宿舍裏的“武裝分子”的暴打,拿著氣球充當活靶。

身邊的人越來越少,死亡、傷殘,以及忍無可忍的退出。

顧順不知道自己是靠什麽在撐著,一個月的時間裏,他閉上眼睛就能睡著,睜開眼睛就開始戰鬥,痛苦的時候他就默念一遍李懂的名字,恍惚中看見李懂在遠處眼角帶笑地看著他。

他從委內瑞拉回來的時候,李懂的主狙訓練也接近尾聲。他混進訓練場,正好看到李懂剛剛放下手裏的槍,他喊了一聲他的名字。

“李懂!”

李懂側過身看他,驚訝逝過以後眼睛彎下一個小小的弧。

和顧順在地獄看到的光亮裏的他一模一樣。

李懂轉過身張開雙臂,對他說歡迎回來。

一切的傷痛蕩然無存。

這世界上有無數地方,而只有這裏才是他的棲居之鄉。

蛟龍一隊有了兩個狙擊手,李懂主動要求調離一隊,顧順表示支持,但是李懂帶入門的小技術兵滿臉難過地問為什麽不是顧順調走,明明莉姐說顧順是後調來的。

顧順呵呵一笑:“你才是最後調來的,拿你再去換個觀察員好不好?”

小技術兵瞬間爆炸,瘋狂跳腳。反正這是不可能的,開個玩笑而已,大家都樂呵呵地笑看好戲。

李懂調去了一個新隊,現在他的戰術意識和狙擊能力都很不錯,也開始試著在帶自己的觀察員。新隊伍需要磨合,於是大大小小的任務都在往新隊甩,李懂也算是慢慢開始挑大梁了,出任務的頻率前所未有地高。

李懂其實不會帶人,他嘗試回想羅星是怎麽做的,顧順又是怎樣引導他的,他護著自家觀察員,卻也把他推出去,叫他別緊張,也學著顧順的挑釁語氣激發他的潛力。

他們不在同一個寢室了,他們都有了自己新的觀察員。休月假的時候,李懂和顧順就狀似無意地一前一後離開部隊,在街邊隨便一個餐館吃點家常菜,兩瓶啤酒,然後在某個合適的酒店瘋狂地占據對方。他們還是會用格鬥來爭搶主動權,李懂的勝率也越來越高,只不過顧順比他不要臉,輸了的確讓李懂在上面,只不過是換個姿勢,實質依然沒有變化。李懂恨得牙癢癢,反抗一直處在進行時。

兩年時間,新隊也終於成為老隊。連高雲也說以前沒覺得李懂這麽厲害,感覺就像是被一柄利刃拋了光,突然之間大放異彩鋒芒畢露。反正成長了是好事。

李懂後來從徐宏那裏聽到了這些話,他也不客氣地全盤接受,副隊瞪著大眼睛瘋狂搓揉李懂的頭發,顧順伸手把副隊拽走,說隊長有事找。

李懂一邊笑著一邊想,他的確被一柄利刃打磨了,就是那個叫顧順的花孔雀。如今他鋒芒出鞘,而顧順的鋒芒卻被漸漸斂收,他們都將對方的一些東西融為了自己的一部分。

他們本身就是對方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2017年,臨沂艦。

顧順和李懂被高雲叫進指揮室,他們看到了熟人楊銳,和一個三隊的技術兵格鬥牛人。

“愛爾納突擊,不用我解釋了吧?”高雲將幾疊厚厚的資料遞給在場的每一個人。顧順和李懂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底看到了驚訝與狂喜。

愛爾納突擊——十二年前,蛟龍的四名隊員曾經去參加過的世界最強特種兵大賽。幾千名假想敵,坦克直升機輪番轟炸,愛沙尼亞熱帶雨林裏無比惡劣的生存環境,和聽起來根本無法完成的任務以及苛刻的評分標準。

然而即便如此,那四位隊員,拿下了團體總分第一,為祖國和自己都掙得了無上的榮光,也向世界宣告:

中國軍人足夠強大!他們不懼任何來犯之敵!

十二年前的前輩們早已退役,而現在是他們,輪到他們去續寫中國特種兵的驕傲。

四人登上前往秘密特訓的直升機。高雲走過場地訊問李懂介不介意放下狙擊手的身份重新當幾天顧順的觀察員。李懂看向顧順。

“我願意永遠做他的眼睛。”

顧順向李懂挑起一個笑:“巧了,我也願意一直做你的槍口。”

他們旁若無人地對視,在刀尖上跳舞,表情都清清淡淡,誓言卻擲地有聲。

直升機起飛。

他們站在打開的艙門上向高雲敬禮。他們並肩而立,肆意展露自己的鋒芒。

遠方海天一線,雲一直延伸到視線的盡頭。

他們放下敬禮的手,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兩只手輕輕一勾,又迅疾分離。

他們一起走向未知的遠方,而那個遠方又有一點是已知的——那個遠方,叫永遠。

【完】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撒花√接下來是番外!!

☆、番外一【星羅棋布】

01

我叫羅星,星羅棋布的羅,星羅棋布的星。

當我認識不少字了的時候,我曾經去問過給我起名字的奶奶,我說別人家娃娃起名字都起的特別厲害,有好多寓意,我的名字有沒有什麽寓意啊?

我奶奶說,當然有啦。然後她拿了一張紙,用筆在上面劃拉了四個字:星羅棋布。

那個時候我真的太小了,根本就不知道這個是個成語以及它到底是什麽意思。但是我認識每一個字,特別是裏面還有我的名字,於是我蹦噠著給我奶念了一遍。

“布——棋——羅——星!”

反正我奶奶就開始笑,笑得直咳嗽。她給我解釋說,這是個成語,是說,晚上天空裏有星星,很多很多星星,像棋盤上頭的棋子一樣,亂七八糟到處都是。然後她刮一刮我的鼻梁,說,羅星你也是裏頭一顆星星。

現在想起來,還真的是一語成讖。

02

當我稍大了一點,我總算知道了星羅棋布這個詞的真正含義——當然和我奶奶說的不一樣。但是她已經去世了,所以我也沒有辦法和她說一句:奶奶,星羅棋布才不是你說的那個意思。

但是很神奇的是,我一直記得我喊的布棋羅星那四個字。當我以很高的分數考進軍校的時候,當我在軍營裏體現出極強天賦的時候,當我被班長選為狙擊手進入蛟龍小隊的時候,我是真的覺得這四個字無比地貼切。

布棋羅星,布棋的羅星,人生為棋盤,我穩紮穩打地下子,然後給自己鋪出一條自己喜歡的路。

我以為會是這樣的。

03

我認識李懂是在我進入蛟龍很久以後。

那個時候做我觀察員的那位前輩年齡不小了,而且有了妻兒,所以他選擇了退役轉業。然後我收到隊長扔給我的一個剛入隊沒多久的小觀察員。

就是那個叫李懂的孩子。

我叫他孩子其實不是因為他年齡多小,我們倆其實差不多大,但是他真的就是個孩子的模樣,長相很清秀,整個人幹凈得很,有一雙又大又圓的眼睛,眼神純粹又固執。他板著一張沒什麽表情的臉,擺出一副老成持重的神情和我握手。

“前輩好,我叫李懂,來自……”

我覺得他可能會說很多,而我並不想去了解別人的履歷。我想打斷他的自我介紹,而我也的確這麽做了。我說,蛟龍沒有前輩後輩,不用這麽拘謹。

我沒有像他一樣自我介紹,我只說我是狙擊手羅星。不是羅星,而是狙擊手羅星,在蛟龍,我的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責任。

那孩子很聰明,幾乎是一下子就聽懂了。他向我敬軍禮,姿勢非常標準漂亮。

“觀察員李懂,請多關照。”

這以後,羅星和李懂這兩個名字就綁在了一起。羅星是李懂的狙擊手,李懂是羅星的觀察員,我們在任務裏始終一起行動。他很信任我,這大概源於雛鳥情結,但是我還不敢完全信任他。雖然我相信他的能力,也看得出他的潛力,但是他畢竟缺少經驗的積澱和穩定的發揮。

所以我在能力所及的情況下會盡可能地去照顧他,多承擔一點壓力,讓他輕松一點,這樣他會沒那麽緊張。

但是他還是會出問題。

他會想躲子彈。

他會手抖。

他會被恐懼支配。

04

李懂一直話不多,他習慣於沈默地做事,很少會主動去挑起一個話題。他面上也沒有太過於鮮明的表情,他總是很平靜,向我播報各項數據的時候是這樣,受了小傷說沒事的時候是這樣,第一次殺了人的時候也是這樣。

但是他其實不平靜,他一直在緊張在痛苦,然而他又一直繃著,對此只字不提。

而這些只有作為他的室友的我才知道。

每一次殺了人,他晚上都會翻來覆去睡不著,然後第二天精神很不好地去訓練。但是他面上看起來特別正常,和平時沒什麽兩樣。所以哪怕是以細心關懷著稱的副隊都沒有發現,其實李懂才是隊裏最需要心理幹預的人。

我也會試著去開導他,但是每次我一開口,他就會自己把我要說的話都一口氣說完,他說他知道那些人惡貫滿盈,他殺了一個人,但是也救了很多人,他做的是對的,應該為此感到榮耀,甚至於他會反過來叫我不要擔心。

他太聰明了,他想得明白所有道理,也異常清楚自己的問題,所以我無法幹預他的想法,但問題是他依然跨不過自己那道坎。

我只能叫他穩住,雖然這可能並沒有多大作用。我寄希望於他能習慣這些淋漓鮮血,時間才是最好的傷藥,我並不能幫到他什麽。

05

到最後我的確沒有幫到他,而且我也沒有看到他在我身邊成長起來的那一天。

陪他成長起來的是顧順。

我很早就聽過顧順的名字,將門虎子,並且性格也很虎,為人又張揚又跩,乍一看不是很招人喜歡的一個家夥。他挑釁我,說想見識見識,我也就回答他——隨時奉陪。

我的語氣似乎也被他帶得很挑釁,但其實我佩服他。那是一個很強大的人,他的強大不止在於他技術的精湛,還在於他那種堅不可摧的自信,以及,他有才可恃所以傲視他物的那種為自己而活的恣意。他可以收斂自己那種會刺傷別人的鋒芒,但是他不在乎這個,所以他鋒芒畢露。

這樣的人多半是孤傲甚至於孤獨的,很少有人能理解並接受這種放曠的肆意。所以我從來沒有想過他和李懂會有交集,他們是完全不一樣的人。

但是命運足夠奇妙而不可琢磨,在我被拉下深淵的時候,兩條相離的射線突然交匯在一起,交纏,合二為一。

06

那天我和李懂在海鳥一號上執行擊殺海盜的任務,我堅持不能讓那個殺了人的家夥逃掉,因為做了錯事就應該付出代價。

但是其實,不管做的事對不對,人都會為了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

李懂又躲子彈了,下方海盜船的攻擊過於密集,他一個人的火力支援沒有什麽太大的作用,所以我把他推進機艙,狙擊那個逃跑的海盜。

然後就是劇痛,痛到視野一下就黑了。我不知道我應該怎麽描述那種感覺,詞匯太過於貧瘠。就是痛,然後什麽也不知道了。

再次醒來的時候滿眼白茫茫一片,我臉上戴著呼吸器,旁邊監測心跳血壓的儀器一直在滴滴滴地叫。

病房。

我想了一下,任務完成了,李懂沒事,小隊人員應該也沒有傷亡,除了我,其實也算挺好了。

但是……是除了我。

醫生說我能這麽快醒過來真的是個奇跡,因為我的脊柱神經被打穿了。他還說了什麽我沒有註意去聽,我只覺得,布棋的羅星,被命運當棋給布了。

會癱瘓嗎?會成廢人嗎?會成別人的拖累嗎?……我的腦子裏全是這些問句。

命運面前,我必須要承認,就像我奶奶說的那樣,我也是漫天星辰裏的一顆,就在塵世那片亂七八糟的棋盤上,我陷入了一個死局。

07

我以為我會崩潰,但其實沒有。活著這件事本身是沒有意義的,我曾經用按照自己喜歡的樣子來活來賦予活著意義,那麽當我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來活,這件事本身已經是有意義的了。

我得相信自己,就像我以前一樣。

哪怕我不是布棋的羅星,我只是一顆命運手裏的棋。

我就躺在床上,從吉布提躺回了中國,我躺著,不能動。他們推著帶著輪子的病床,我就仰著頭看飛速後退的天空,或者是天花板,我以前沒有這麽看過這些東西。這麽看還真的感覺挺有意思的。

——世界在倒退,但是我在前進。

08

隊長他們來醫院看了我,沒有莊羽和石頭,因為他們不在了。我看到了一個眼睛裏缺了些什麽又多了些什麽的佟莉。

我知道那是什麽。石頭眼睛裏的某些東西被裹挾進過去的洪流,和那些東西同根同源的情緒自然也隨著它們一起消失了,同時,被挖去一塊的空洞也被某種強大而深不見底的力量填滿。

我還看到了陸琛,他失去了左臂,臉上那種帶著捉弄意味的笑淡了很多,但是他的笑容裏多了一些雲淡風輕。

隊長他們沒有穿軍裝,他們怕傷到我和陸琛。其實不會,那是我們一生的信仰,我們為了那片藍色獻出我們所擁有的一切,無所畏懼且永不後悔。

我不知道我的眼睛裏多了些什麽或者少了些什麽,但是我能看到他們,所以也好像看到了我自己。

他們都更加更加地堅定了,我也是。

我們都會好好活下去,連著那些離開的人的份,無論是生離還是死別。

09

幾天過後我看到了顧順和李懂。

顧順一如既往地隨性恣意,李懂依然還是那個清澈固執的青年,那些生離死別似乎沒有在他們身上留下痕跡。

但這只是似乎。

李懂一和我說話,我就知道他不對。他從前沒有那麽多的話,他習慣於以行動代替言語,少有主動挑起話題的時候。哪怕他信任並且依靠我,他對待我的方式也不會和別人有太大差別。然而他一直在說著我熟悉又不熟悉的一切。

……顧順也不對。顧順是個打破別人對狙擊手慣常認知的人,他話很多,喜歡挑著眉毛說挑釁的話。然而他什麽也沒說,就是在一邊站著,像在站軍姿,看他的時候我需要仰著頭。

顧順也一直看著我……不,不對,他在看著我的旁邊,李懂。

這種眼神很熟悉,我曾經在石頭的眼睛裏看到過。當石頭註視著佟莉的時候,他眼睛裏的光會一點一點滲出來。那些珍貴的寶物已經永遠消失了,我卻在另一個人的眼睛裏再次看到了它。

而李懂,他的目光時不時就會飄到顧順那裏去,他在看顧順是什麽反應,他想知道自己做沒做對。

一個不需要別人開導的家夥,被我丟給時間來解決的聰明孩子,在一場戰爭以後,找到了正誤的標準嗎?

10

我故意扒開自己的傷口,我說我想看到大海的顏色,而李懂果然找了個理由離開病房,但是我沒想到是顧順替他找的理由。顧順攬了我強行蓋到李懂頭上的鍋,說他低估了我。

其實那有什麽。如果我沒有經歷這樣的意外,我也會低估我自己。

我想讓顧順坐下來,他拒絕了,他說我一直站著,所以他也站著。

他在向我表達他的敬意。

我很久都說不出一句話。

其實我已經承認了我躺著,那個彈孔,從我的左臂聯通到後背,它只是一個通道兩個孔,僅僅小範圍地絞爛了我軀體得很小一部分,就讓我躺了這麽久,它甚至讓我以為我會一直躺著,所以我放棄了執棋者的位置,盡量豁達地去做好一顆棋子。

但是顧順讓我想起來,我是會站起來的,無論如何。

於是我對他說謝謝。

謝謝他的尊重,謝謝他的指點,謝謝他讓我真正站起來。

難怪李懂那樣聰明的人會將自己的標準放在他的身上,他值得。

11.

我向顧順說著李懂的種種,我和李懂曾經那樣地朝夕相處過,整個小隊裏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他。

我不驚訝於顧順會對李懂有那樣的想法,軍營裏這樣的事其實不在少數,沒有什麽比寢食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