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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就想好了的槍撩表白方式!!!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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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更能培養出密不可分的羈絆,也沒有什麽會比同生共死更能讓人交付自己的感情,更何況李懂是個那麽招人喜歡的幹凈又清秀的青年。

然而顧順總是出人意料。他打斷我,說他不會像我一樣護犢子地把李懂養著。

他說,李懂都可以自己去解決。

他相信李懂,所以李懂也全盤交付了自己的信任。

12.

我必須得再次感慨命運的奇妙。李懂聽到了我們說的話,準確的說是顧順說的話。

他們就那樣在我面前旁若無人地深情對望,我感覺自己就像空氣一樣,連電燈泡都不是。

我甚至覺得他們想在我面前來個深情相擁。

於是我選擇了打斷他們。

當然不是因為某些隱秘而不可告人的擾人好事的沖動——好吧,稍微有那麽一點。我這麽做是為了打破一些東西,我不能成為李懂的阻力,他不能背著對我的愧疚,他還有很長很遠的未來。

我希望他能放下,因為只有這樣,我也才能放下。

13.

再見到顧順和李懂的時候,覆健早就到了尾聲,我可以扶著欄桿慢慢地走,可以在醫院的院子裏推著輪椅散步,其實我早就能回家了,不過上頭堅持要我再多住一段時間,說是觀察恢覆情況。

然而我站起來了,顧順和李懂倒躺著了。

他們去了愛爾納突擊,站著去的,躺著回來的。

我去病房看他們,他們在同一個病房,李懂渾身都是大大小小的傷,都無所謂科室的問題了,顧順主要是傷了腿,打著很厚的石膏。我去的時候,李懂在吃蘋果,顧順在搗鼓手機。

李懂很高興地和我打招呼,他的眼睛特別亮,那種鋒芒出鞘的感覺。顧順看見我已經能正常走路了,就問我是不是故意在醫院等著看他們和隊長在床上躺屍。

有這種高帽子,我當然是欣然接受了。李懂一副噎住的表情。

我問顧順在搞什麽,他說他快遞到了,在醫院門衛室,問我能不能幫他拿一下。我慢慢吞吞走下去拿快遞,反正路也不遠,就當鍛煉了。結果我拿回來一看,上面寫的什麽什麽詩集。

我真的只能狂笑。

顧順看詩集??

14.

我們東拉西扯聊了很多,我沒有去問他們在愛沙尼亞的熱帶雨林裏經歷了什麽又拿了什麽名次,也沒有去打聽他們是怎麽應對那些數不清的假想敵或者是沼澤毒蛇。

他們一定為祖國掙得了無上的榮譽,而這份榮譽同樣屬於我,我也曾是他們的一員,我有榮與焉。

我們沒聊什麽有營養的話題,就是顧順挑事,我懟回去,李懂沈默地不停吃蘋果,偶爾語出驚人,又被顧順一兩句話給封口。

我們好像認識了十幾二十年一樣的老朋友一樣隨意聊天,但實際上我們沒認識那麽久,而顧順和李懂現在絕對不止於朋友的關系。

但是我們能理解對方,他們是軍人,我曾是軍人,永遠都會是軍人。

15.

聊到天色泛灰,我就和他們道了別,磨磨蹭蹭地往回走。

我聽到顧順在病房裏嘩啦啦地翻那本他在網上買的詩集,我明明走出去一段了,又折回到門口。

他開始念詩。

我很想笑,但是我忍住了。

他說,生活,網。

李懂問,然後呢?

顧順說,沒了。

我差點沒憋住。

熱鬧看完了,我準備走,但顧順又開始念了。

他說,我必須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為樹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他說,沒有人聽懂我們的言語。

他說,我們分擔寒潮、風雷、霹靂,我們共享霧霭、流嵐、虹霓。

他說,仿佛永遠分離,又終身相依。

16.

我往回走。

作為軍人,那些車水馬龍燈紅酒綠不屬於我們,那些帶著淡淡香水氣的溫柔鄉與我們無緣。我們和鋼鐵硝煙汗水作伴,我們會面臨鮮血和一些明面上看不出來的醜惡,所以那些溫軟華麗太遠了,那和我們不是一個世界。

所以也許,沒有人能聽懂我們的言語。

但是他們互相了解,他們絕對信任,他們同生共死,他們分擔喜悅與痛苦,連呼吸和心跳都可以同頻共振。

那真的是挺好的了。

我曾經看到很多盲目的情感,那些恐怖分子,用自己的瘋狂來成全別人的信仰。那些海盜,他們為了自己的生活去破壞別人的生活。甚至於我看到過自己的絕望和在命運面前低頭的挫敗。

但是他們讓我看到了一些很好的東西,很美好的希望。

如果他們能遇到對方,那我會不會也能遇到一個對的人,那個人理解國家對於我的意義,理解軍裝與大海在我的世界裏占著怎樣的重量,理解我站在土地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我曾經用我的一切去保護的人們有多讓我感到幸福,理解我曾經默念過,大喊過無數遍的“勇者無懼,強者無敵”和“有戰用我,用我必勝”有著怎樣強大的力量。

會的。會的。

他們的未來會很好,我的也是。

路可能不平,但可以一直走。

17.

我叫羅星,星羅棋布的羅,星羅棋布的星。

曾經我以為自己是布棋的羅星,但後來,命運告訴我,我也和茫茫眾生一樣,僅僅只是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但是我看到一些不一樣的東西,佟莉和陸琛在失去之後擁有的,顧順和李懂身上的令人欽羨的美好。

他們讓我看到,哪怕是被玄之又玄的命運左右的棋子,一樣可以走得很好很遠。

我不是布棋的羅星,我被命運擺布,但是我也是天上一顆星星,還會閃光。

作者有話要說: 很喜歡羅星,也希望他能有一個溫暖的結局

☆、番外二【如果這不是愛情】

*非典型貼吧體

*鋒芒番外,前文請點主頁

*李懂家遠房親戚視角

【樹洞】如果這不是愛情

只看樓主

1L 樓主於20:32:49

在吧裏蹲了好久了,一直都挺愉快的。最近看到吧裏吵得熱火朝天,有人就是覺得兩個男人在一起不正常,是有病。其實看到這樣的言論我是覺得挺辛酸的,我想講一個故事,如果你對這種愛情有成見,也希望你能耐心看完。

先說一句,樓主性別男,愛好女,深刻研習馬克思主義,大好青年一個,不是腐女,不用刷,謝謝。

41L 樓主於20:55:49

我天你們刷得好快……回覆一下12L的朋友,我用的是剛剛申請的新號,連這個吧都沒關註,所以也沒有騙關註炒熱度,先請您看下去再說吧。再回覆一下27L和33L,我,真是,直男,純的:)

好的,那麽樓主就開始講了,我身邊的一件真事。

樓主家境普通,大概也就中產階級水平。但是樓主一直覺得自己註定是個幹大事的人,夢想就是非常低俗的發家致富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巔峰。於是,大學一畢業我就拉著幾個朋友一起貸款搞創業去了。

但是樓主創業那會兒,剛好遇上行業井噴,公司黃了,幾個朋友撤得飛快,丟了一堆債務和一個爛攤子給我。前面也說了,我們家是中產階級普通家庭,雖然親戚是不少,但是大家都是生活剛好處於小康以上的水平,我和我爸媽是到處借錢,就是湊不夠。什麽網絡貸款那種大坑又根本不敢去接觸,銀行貸款又一直沒有批下來,真的是害怕利滾利搞得生活雕敝。

這個時候,我突然想起來,有一個遠方親戚,是我表爺爺,我還沒有去問過他。

我這個表爺爺以前是個當兵的,海軍。海軍不是常年在海上漂嗎?據說國家會給不少補貼,而且軍銜到了不是會分房子嗎,不買房的話我估計他可能還是有一些餘錢的,所以我就真的跑去問了,我表爺爺也挺快答應了,一解樓主的燃眉之急。他還問我以後有沒有什麽打算,我說打算搞一下網店和實體結合吧,他說他可以幫我墊錢,問我介不介意到他家去搞工作,順便有時間就照看他一下。

樓主當然是欣然接受啊,我隨口問了一句,表爺爺您兒子女兒是工作在外地嗎?他說他沒有兒子女兒。當時我也沒多想,有這種包吃包住還給借錢的好事我還能不去?反正就是迅速收拾行李拎包就跑我表爺爺家去了。

反正樓主我是沒有想到,表爺爺給我開門,然後給我介紹屋裏的另一個老爺子,說,那是他的戰友,也是他的伴侶,姓顧,怎麽叫隨我。

當時樓主就很懵逼,迷迷糊糊叫了一聲顧爺爺好。那個老爺子明明看著挺正氣的,結果說話特別損,他喊我發音標準一點,他不叫姑爺爺。

我當時真的是非常懵逼,不排除是那個顧老頭的挑釁發言的推助,但是最主要的最可怕的是我表爺爺說的話。

他說,那是他的,伴侶???我瞬間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聽,或者是我表爺爺年紀大了搞不清楚伴侶這個詞的意思。*

然而顧老爺子再次打消我欺騙自己的念頭,他說,你就叫我顧爺爺就行,發音標準一點。然後他伸手指我表爺爺,說,他是你顧奶奶,你要願意叫他姑奶奶我也沒意見。反正我表爺爺就滿臉那種無奈混著嫌棄的表情盯著他,然後聲音嚴肅地喊他好好說話。

各位可以想象一下那個畫面。兩位老人,男性,附上我剛剛寫的那種對待戀人的表情,非常認真專註地看著對方,把我一個還拎著包沒放的年輕人就跟曬地瓜幹一樣扔在門口,持續深情對望,而且他們倆腰桿挺直,軍人氣場全開,搞得我都不好意思駝背……是不是很迷?反正樓主一純直男是感覺很迷了,我當時是真後悔怎麽沒問清楚再來,搞得我現在這麽尷尬。

但是人家畢竟雪中送炭,所以我還是留下來了。畢竟這麽好的事兒哪找去啊?不就是倆老頭子是一對嗎?又不是他們和我是一對,於是我就堅定了留下來的決心。

當時我還特別猥瑣地思考他們倆老頭的相處方式甚至於一些不可描述的畫面。現在想起來,真的想打死自己。

回憶過去心情過於覆雜,樓主先去喝口水再來更。

137L 樓主於21:26:29

樓主是在嚴肅地講一個嚴肅的故事,你們那些先哈為敬的別笑了好嗎……

回覆一下100L,恭喜強迫癥搶到整數。還有那些留言樓上樓下你媳婦或者兒子的,指路隔壁相親和認親帖,這裏只是一個樹洞。

好,那我就接著講了,樓主的同居日常。

樓主在表爺爺家留了下來,開始了和兩個老頭子的同居生活。別以為這樣的生活有什麽波瀾壯闊或者八卦,其實真的真的非常平淡。

我表爺爺,就叫他李吧。顧和李都起得很早,每天六點過準時起床疊被子。據說他們平時在陸上的時候每天早上都是這個點起來,然後負重個幾十斤跑個幾十公裏。但是現在他們現在人畢竟年紀大了,也跑不動,就在屋裏開著早間新聞一起打太極。拜兩位老爺子所賜,我和他們一起六點起零點睡,生活規律得不像個當代年輕人。

順便一提,顧老頭還強行教我疊豆腐塊,說什麽要蚊子飛上去打滑,蒼蠅踩上去劈叉。關鍵是我蓋的是羽絨被啊!是軟的!豆腐也只能是個軟豆腐啊!

好的,回歸正題。他們打太極看新聞,我就出去買菜。沒錯,是買菜,不是買早餐。早晚兩餐基本都是我表爺爺來做,他喜歡做菜,而且手藝很不錯,沒事還研究一點新的菜色,反正我和顧老頭大多數時候都覺得很有口福。至於為什麽是大多數時候,這也是一把辛酸淚。

樓主表爺爺的眼睛在當兵的時候受過傷,年紀大了之後好像眼部神經被什麽壓迫到了,很多時候看東西看不清楚。所以有些時候,他會把醬油和醋搞混,會把糖當鹽往鍋裏加,甚至於有一次,他和顧老頭拿面包面粉包餃子!你們見過那種膨脹到鼓爆的餃子嗎???吃的時候我是絕望的。

記憶猶新的是有一次,我表爺爺又把糖當鹽加鍋裏了,顧老頭還誇他有創造性,關鍵是這菜是炒臘肉啊……臘肉啊!!!加糖!!!各位可以了解一下,嘗試之後,你一輩子也不會忘記那種謎之淚流。

反正那以後,顧把家裏的白砂糖都扔了,換成了冰糖,之後就沒出過這種糗事了。我表爺爺也挺高興的。

繼續說日常。吃完早飯,顧就給李念當天的報紙,有些時候他們會聊一點時政,但大多數時候是一個就慢悠悠地念,另一個就安安靜靜地聽。然後兩個人就一起去陽臺澆澆花,餵餵鳥。噢,他們家鳥不是什麽花花綠綠的鸚鵡,是一堆鴿子,白鴿。估計那是軍人的一點小執念吧,畢竟和平鴿。

午飯一般是我來做,就煮面煮抄手什麽的,比較普通。下午他們有的時候就呆在屋裏看新聞,天氣好的話他們就把鴿子全部放出去,然後兩個人一起出門溜達。我不知道他們去哪兒,一去就大半天。反正回來他們就直接吃晚飯,吃完飯就聊天。顧會給李念點兒東西,有時候是笑話,有時候是文章,有時候是詩。

有一首詩我印象特別深刻,就三個字:“生活,網。”那天晚上顧老頭念完這個詩,他們兩位沈默了很久,什麽話也沒說。

大概是那個時候,我就猜出來,他們倆在一起可能很艱難。後來當我真正了解到他們之間的一點皮毛的時候,我才知道這首詩為什麽讓他們沈默。

樓主去整理一下思路,暫弧。

249L 樓主於21:53:37

抱歉回覆太多了暫時看不完,樓主先把帖子更了再慢慢來看。另外,如果你不信這是真的,你可以把這當成一個故事看,但是即使這只是個故事,也希望你能尊重他們。

樓主現在來說一下我記憶最深刻的事兒吧。

前面也說了,本人純直男一個,對於兩個男人在一起的事其實是很硌應的。雖然和他們一起朝夕相處了好幾個月,也習慣了他們兩個人的相處方式,有些時候還會覺得挺溫暖的,然而這並不能改變我覺得兩個男人在一起很奇怪的事實,特別是主人公之一還是我家遠房親戚。

直到某一天,我改變了這種看法。

樓主一向負責買菜和吃,打掃衛生也是我的活,除此之外我就是在按計劃繼續搞我的電商事業了。那天中午吃完飯了之後,我隨便搞了一下清潔,然後就出門買菜。

我一般是去幾條街以外的菜市場買菜的,但是那天我突然發現,小區旁邊有一家便民服務點在賣蔬菜,我也就懶得走那麽遠,直接隨便買了點東西就回去了。

然後我開門,看到顧老頭在親我表爺爺。

那個畫面怎麽描述呢……反正那天下午光線挺好的,屋子裏頭特別亮堂,窗戶外面鴿子在啄那些花花草草。兩個老年人的手上都是松弛的皮肉,上面都是老年斑而且溝壑縱橫,他們倆的手就很隨意地靠在一起,沒有握著也沒有什麽十指相扣,僅僅就只是靠在一起。顧把嘴唇湊到我表爺爺的右眼睛上碰了一下,兩個人臉上都沒有什麽太多的表情,但是我就是覺得他們在笑。

很矛盾,很不適合兩個老年人,尤其是這還是兩個老頭子的行為,但我覺得這美好過電視劇電影裏波瀾壯闊的情情愛愛。

大家也知道,現代社會的感情都太過於浮躁了,結婚快離婚更快,很多人都是隨便找一個人互相飼養而已,還有不少人不結婚也不固定,就是游戲花叢。但是我在一對老頭子身上看到那種很少見的,真摯的感情。

就是這麽一個畫面讓我知道,他們深愛對方。

我當時一直站在門口,也沒有走進屋裏,人看見太過於美好的事物總是不願意去破壞。但是顧老頭就和背後長了眼睛一樣,問我站在門口幹嘛。我走過去,他就問我看什麽看是不是找不到女朋友,然後我表爺爺喊他別老挑事。

兩個人姿態和語調都特別自然,完全沒有被我一個外人看到他們親密舉動的尷尬與忙亂,他們親密得理所當然,表現得理所當然,而我居然也覺得那理所當然。

他們還在有一句沒一句地聊,我表爺爺話不多,基本是顧老頭說得多一些。後來顧老頭突然說想吃蛋羹,我表爺爺就去廚房拿雞蛋,我記得特別清楚,窗戶外面的欄桿上邊,放出去玩的鴿子都飛回來了。

蛋羹也有我的份,很好吃。

那天下午,真的都挺好的。

311L 樓主於22:22:45

回覆298L,樓主的確立了一個flag,您繼續看下去就知道為什麽我說這是一個嚴肅的故事了。

樓主繼續。

後來大概也就是這麽平平淡淡地過了一兩個月,我表爺爺的眼睛突然看不見了。

不是看不清楚,是失明,完全兩眼一抹黑的那種。但是顧發現我表爺爺能感受到輕微的光,然後每天,他就搬兩把椅子放在陽臺上,和我表爺爺在那裏坐一天。他和以前一樣地念報紙,講笑話,念詩。但是那一段時間,他反反覆覆只念一首詩,每天都念,我都能背下來了。

他念的是舒婷的致橡樹。

我如果愛你

絕不像攀援的淩霄花,

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我如果愛你

絕不學癡情的鳥兒,

為綠蔭重覆單調的歌曲;

也不止像泉源,

常年送來清涼的慰藉;

也不止像險峰,

增加你的高度,襯托你的威儀。

甚至日光,

甚至春雨。

不,這些都還不夠!

我必須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作為樹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根,緊握在地下;

葉,相觸在雲裏。

每一陣風過,

我們都互相致意,

但沒有人,

聽懂我們的言語。

你有你的銅枝鐵幹,

像刀,像劍,也像戟;

我有我紅碩的花朵,

像沈重的嘆息,

又像英勇的火炬。

我們分擔寒潮、風雷、霹靂;

我們共享霧霭、流嵐、虹霓。

仿佛永遠分離,

卻又終身相依。

這才是偉大的愛情,

堅貞就在這裏:



不僅愛你偉岸的身軀,

也愛你堅持的位置,

足下的土地。

顧爺爺,他念這首詩念了一個多月,也只念了一個多月。

一個多月以後的某一個早晨,我六點起床,我發現顧爺爺和我表爺爺一直沒有起床,我以為他們想多休息一下,但是9點過他們倆都沒出來。我就敲門,沒人應。我當時真的特別害怕,就直接推門進去了。

我看到我表爺爺躺在床上,顧爺爺坐在床邊,他拉著我表爺爺的手,和我說,聯系殯儀館,不用一條龍服務,只要骨灰盒就可以了。

我聽明白了,表爺爺去世了。

我問是什麽時候的事,顧爺爺特別平靜地說是今天淩晨,我表爺爺走的時候,他一直抱著他,牽著他的手。

我們處理了表爺爺的後事,然後顧爺爺就抱著骨灰盒回家,我想幫他拿著,因為盒子還是挺沈的,他好像沒聽見一樣。

那一天我表爺爺去世,我全家只有我一個知道,因為我們家人對此諱莫如深。那一天顧爺爺告訴了我他們的故事,因為他說人都要沒了,總是想還能有人記住。

所以我說這個故事嚴肅,因為它關於銘記,關於愛情,關於責任,關於生命。

接下來我所寫到的一切,如果你願意和我一起記住,我覺得他們都會很高興。

386L 樓主於23:02:56

謝謝你們願意看我表爺爺和顧爺爺的故事,也謝謝幫我抵制惡言惡語的你們,那些貶損兩位老人的話我都給刪了,人家保家衛國的時候有些人怕是還在東北玩泥巴。

樓主開始碼字了,可能會比較混亂,各位見諒。

顧爺爺和我表爺爺都是軍人,而且是海軍陸戰隊的特種兵。特種部隊很多任務都是要簽保密協議的,所以他們和我朝夕相處的好幾個月裏,口風都特別緊,幾乎是什麽關於部隊的東西都沒有在我面前聊過。但是顧爺爺想讓我知道他們的事,所以還是講了一些無關緊要的內容。

顧爺爺年輕的時候是個特別厲害的狙擊手,差不多能算是艦上的王牌狙擊手了,我表爺爺那時候是個觀察員,負責給狙擊手偵查敵情提供掩護和保護。但是一開始他們倆沒有什麽交集,顧在各個小隊裏調來調去當外援,我表爺爺,就叫他李吧,李有他自己的狙擊手。

後來,某一次追擊海盜的任務裏面,李的狙擊手受了重傷,脊柱神經直接被打穿了,當時他們又有緊急任務,顧就被調到李的隊裏。結果那次任務非常兇險,為了救人質,他們隊伍裏兩人成了烈士,其餘人幾乎都是渾身的傷。就是那一次任務讓他們認識了對方,也認可了對方。之後就是順理成章地表白,在一起。

我問顧爺爺那個任務有多長,我以為至少得是一兩個月吧,愛上一個人多不容易的事啊,他說,三個小時。

三個小時。

一場電影,一頓飯,一個稍微睡過了頭的午覺,就這麽短的時間,他說他愛上一個人。

他說他在自己要死不活的時候,視線裏那麽多東西,只看見一個人。

他和我說了我表爺爺的很多很多,他說我表爺爺只用一槍就擊斃了挾持他們隊友的恐怖分子,他說我表爺爺在紙條上寫副隊早點休息還畫了一個笑臉,他說我表爺爺人又幹凈又純粹,心裏仁慈又靜肅,平時板著一張臉看起來很嚴肅的樣子,但是善良又脆弱,同時堅定而強大。

我沒有打斷他,我等著顧爺爺說完,然後問他,你確定你真的因為和一個人在三個小時裏經歷了生死你就愛上他嗎?會不會是感動震撼一類什麽別的?

他說他懷疑過,但是後來他發現不是,他說你看你表爺爺有我剛剛說的那麽多優點,他那麽好我怎麽會不喜歡他。

我依然存疑,因為每個人都有優點。顧爺爺就笑了。

他說那些優點是說給我聽的,他就是愛他,沒有什麽能夠列舉的理由。

顧爺爺給我看了一些他們兩個人的照片。

他曾經去參加過國外的狙擊手訓練,生不如死地在地獄裏溜了一圈,回國的時候李給了他一個擁抱,他才覺得回到了人間。他們一起去特種兵的賽事,為國家和中國軍人掙得榮譽。他們在退役以後,在中國到處旅游,他們去雲南的禪達,看怒江對面的南天門和當年中國遠征軍的紀念碑。還有南京的大屠殺博物館等等,他們以軍人的步伐和姿態去踏遍中國的大好河山,去看這個國家在苦難裏豎起的脊梁。

他還說,其實後來,他和李出門溜達,去的基本都是烈士陵園,可能滿地都是衣冠冢,但是周圍花香鳥語,有很多人,他們就在花園一樣的烈士陵園裏轉悠,能看到奔跑著的孩子,杵著拐杖的老人。

我聽他講那些事,開頭波瀾壯闊,後面漸驅平淡,但是就是感覺很溫暖。

我想起我的家人。我給爸媽打電話,問他們還記不記得我的表爺爺,他們說當然記得啊,特別丟人的那個,我當時就沈默了,也沒有告訴他們我現在就住在表爺爺和他的伴侶的家裏。我們中產階級普通家庭對這些事的接受度一直不高,所以我表爺爺當年肯定受到了很多阻礙。

我問顧,他父母有沒有同意他們倆在一起的事。他說沒有。

顧爺爺他們家是軍人家庭,一大家子都和軍營有扯不開的聯系,這種聯系甚至於可以上溯到抗戰那會兒。顧和李在一起的時候,他的父親是軍長,但是顧沒在軍營裏提過,他覺得做事應該靠自己而不是拼爹。

他們在一起的事傳到他父親耳朵裏的時候顧正打算和家裏出櫃。他父親知道這件事以後就只是找他談話,沒有威壓沒有破口大罵,就是告訴他,不要再瘋下去了,他們是軍人,不能想做什麽就做什麽。顧說他經過深思熟慮了,然後他父親就再也沒和他提過這件事。

他父親直接就開始動手。

軍銜一般是兩年升一級,如果有立功的話可能會升得更快,但是他們接下來在部隊的那麽多年,李的銜一直被壓著沒怎麽長,顧的銜簡直算是火箭式上升。

顧說他爸摸清了他們兩個人的性格,李以前不夠自信,他就壓著他不給他成長的機會。而他又是一個很傲氣的人,他父親就打折他的驕傲,讓他被靠關系的風言風語包圍。除此之外,銜不一樣,接觸到的軍中事務也不一樣,眼界也就差得更遠,他父親想讓李和他產生距離感,讓隔閡來撕裂他們之間的聯系。

他說,那算什麽,還不是沒把我們拆開。

他說其實李經歷了更多不那麽愉快的家庭矛盾,他的父母在鬧,他家裏的人陰陽怪氣地在他面前說小話,李就一點一點地去軟化他的父母,那花了很長時間,到最後他的父母都是模棱兩可的態度,到最後他們都沒有收到雙方家庭的祝福。

但是他們一直在一起。

後來大概又過了一兩個月,顧爺爺也走了。他的身體在我表爺爺走了以後一下子就塌了。

我按照他的遺願,也把他的骨灰盒抱回去。我想去找南海的漁民,問問他們能不能把兩個人的骨灰灑在海裏,但是好巧不巧正趕上休漁期。

所以我把他們兩個人的骨灰混在一起,拿著我表爺爺的軍官證和我們家戶口本去找了有關部門,以親戚的身份請求他們了我表爺爺回歸大海的夙願。那是他作為海軍最想回到的地方。

他們同意了。

顧爺爺和我表爺爺是一起進入大海的,我覺得顧爺爺不會怪我把他的骨灰倒進我表爺爺的骨灰盒,他們留下的那些無機質遲早要在中國的領海裏融為一體。

這也算是永遠在一起了吧。

我的故事到這裏就講完了,很混亂,沒有什麽主旨,因為保密協議所以很多事我也知道得不清楚。但是我和他們相處的那幾個月裏,我看到的點點滴滴,我永遠都不會忘記。

他們延續軍人的習慣,愛他們腳下的土地,也愛對方不那麽偉岸的身軀。他們一起經歷過波瀾壯闊以及後來的平淡無奇,但是始終在一起。

詩經裏寫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大概就是這樣吧。

如果這不是愛情,那這是什麽?

很多事不要一棒子打死,男女之間有的,他們之間也有,這僅僅只是兩個性別相同的人相愛,這不奇怪,也沒有對錯。

所以,希望看到這裏的你們,能尊重他們,也尊重和他們一樣的人。

大概就這樣吧,謝謝你們。

【完】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一篇非常規的貼吧體,我不止想寫他們的故事,還有他們的一生。當然,文力不足無法駕馭,但是已經盡我所能。

鋒芒到這裏就徹底完結了,從他們相遇,到他們永遠在一起。

很理想主義,但是我希望現實裏能有溫暖。

感謝看到這裏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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