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兩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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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慧不要我回去,我想到林覺,確實也不想回去,傍晚下了火車,幹脆就去酒店開了個房。

正好我還有一張酒店折扣券沒用。

我沖了個澡,躺在酒店的床上刷微博,有這個習慣還是因為林覺,在這個平臺上比較容易看到他的消息。

“孫雪回歸!神級樂隊awaken再次合體?”

我看著這個標題,久久無法回神。

孫雪。

那個女人居然也有回來的一天?

不過合體是不可能的吧,當年可是被當局直接禁了才單飛的。

手機硌得我手骨頭疼,我與手機裏的自己對視良久,猛然驚醒,想到韓慧,她會有多難過呢?說到底我跟孫雪也沒什麽直接恩怨,韓慧當年才是被傷得徹底的那個。

我又把手機摁亮,翻出韓慧的電話,現在還沒到九點。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韓慧?”

“嗯……什麽?”

她的聲音悶悶的,仿佛才睡醒。

“要不要出來坐坐?我回來了,嗯,聽你的,沒回家。”

那邊沈默幾秒,她似乎笑了一聲,

“我剛下班,你在哪裏?我去找你。”

“我把定位發給你。”

我家那邊離這裏還挺遠,我在床上躺了一會兒才慢悠悠的起來穿衣服,之後查了一下附近可以坐下來聊天的地方。

韓慧是九點半的時候到的,我下樓見她坐在酒店大廳裏,她擡頭看見我,眉毛一皺,

“你怎麽跑到這麽遠的地方住?”

“我正好有一張折扣券。”

我看她很不屑的表情,苦笑,

“節約用錢,大小姐,旁邊有個茶館,要不要去坐坐?”

這附近我們都少來,我跟著導航走了十來分鐘,才找到那個冷清的茶館。

一層樓,裝修倒是小橋流水,但可能是因為快十點了,人的確不多。

我們兩人,一杯花茶,一杯水果茶,一疊炸春卷,一籠牛肉包。

“你絕對是要我長胖來的。”

韓慧幽怨的望著桌面,最終還是忍不住捏了一個肉包。

“你瘦了,相信我。”

“瘦個屁!再胖就嫁不出去了!”

嫁?

我註意到她的用詞。

“你要嫁給誰?”

韓慧瞥一眼杯子裏的花。

“我家裏要催我結婚了。”

小隔間裏安靜下來,我默默喝了口茶,對於催婚的戲碼,我沒有太驚訝,韓慧肯定更沒有。

“怎麽這麽早?你才二十六。”

“二十六不早了好嗎!都是老年人了!”

“養生?”

韓慧切了一聲,又沈默了一段時間,我等著她繼續說,

“其實也不算什麽,我跟家裏也鬧過很多次。”

這個我知道,有一次她被關在家,還是我去把她救出來的。

“不過這次他們很認真,我覺得可能是因為孫雪。”

“孫雪她……真的來找你了?”

她還敢來找你?

“嗯,她說想跟我覆合。”

我震驚了。

“她想覆合,”韓慧咬了咬嘴唇,“我當時就給她三個字,神經病!”

“然後?”

“她走了唄!一句話都沒有多說,”韓慧聳聳肩,“但我家裏人都怕我又跟她混到一起去。”

韓慧家的條件,算是個大家族,有產業的家族,雖然比不得紅貴,但想知道孫雪那點事兒還是綽綽有餘。

“其實有沒有孫雪都遲早有這麽一天,我爸媽絕對不會接受我帶個女人回去的。”

我替她嘆息一聲,很理解她。

“其實我昨天回了一次家,我家鄉,見到我爸媽……”

“你爸不打你了?”

韓慧揶揄道。

我搖頭,心知她其實是有些羨慕我的家庭的,我就算得不到家裏人的支持,但他們也無法對我做出實質性的約束,畢竟我家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工人階級”家庭。

不過萬事皆有兩面,至少我絕對不能,也不敢像韓慧那樣,到二十六歲還可以因為興趣辭職,去咖啡館做服務員。

“孫雪沒糾纏你?”

“她怎麽可能糾纏我?跟她玩群P的人多的是,倒是你,我看林覺那樣子,倒像是要糾纏的節奏了。”

我慘淡的笑笑,

“我們相愛。”

這是林覺跟我不同於孫雪和她的地方。

“但林覺更愛搖滾,或者說,他無法放棄那種精神。”

這也是事實。

我曾要求林覺不要把自己搞得神志不清,但他從來就沒有做到過,每個月總有一半的時間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他說必須這樣才能寫的出好音樂,這是他“靈感的來源”,他還在玩搖滾,甚至是重金屬,哪怕這些不能高調發行。

“我媽前天跟我說,要我找個人定下來,我覺得她說的很有道理。”我攪著杯子裏的茶包,“以前沒有這樣強烈的感覺,但最近兩年,我確實想安定下來。”

“哈哈,老年人?”

我笑了,雖然這是個玩笑,但我心裏突然有一絲明悟。

是因為年齡嗎?可能是吧,我已經二十八了,林覺更不用說,三十歲。

都已經到了成家的年齡。

家是什麽?我想到我的父母,總歸不是兩個人幾個月才見一次面,其中一個還喝酒磕藥,常常不省人事,連有沒有跟人上床都不知道。

“你也早點安定下來吧,好歹還是個女孩子。”

我把春卷推到韓慧面前,她瞪了我一眼。

第二天一大早就開會,我聽他們報告課題,聽著聽著就開始犯困。

昨天晚上本來就睡得晚,還失眠,今天早上為了避免遲到六點就起了,好在今天我不用發言。

“哎,老師!”

走到實驗室門口,被幾個學生攔住了。

“你們是……?”

“我是陳時新。”

領頭的是個看上去很陽光的男生,我思考了一下,想起來元旦前的短信,微微笑起來,

“你們是找我做導師的?大二的同學?”

幾個人點頭,我把實驗室鑰匙放回口袋。

“跟我去辦公室說吧。”

下午上了兩節課,吃完晚飯又在實驗室呆了兩個小時,坐在地鐵上只覺得眼皮打架。

回到家時已經九點多了。

“一百!”

我剛把門打開,就聽見有人喊我,我們這層樓照明燈壞了,看不見人,我嚇得一彈,一下精神了,想著是打臉還是打肚子,尋著聲音飛快的轉過去,看見一團黑色人影。

模糊之間居然能看清是林覺。

我腦袋裏一片漿糊,六神無主,又想睡覺,他一步一步向我走來,我再也支持不住,趕緊進屋。

門被林覺抵住了,

“松開!”

林覺不動。

我跟他僵持了一會兒,突然覺得幼稚,於是瞬間松了力氣。

林覺猛地把門推開,我見他踉蹌了一下,往後退了一步,沒讓他碰到我。

他反手就把門關上了。

“你……跟我分手?”

我張張嘴,沒說話,屋裏黑漆漆的,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為什麽要跟我分手?”

他的聲音仿佛來自我自己的靈魂,為什麽分手呢?嚴柏儀?為什麽不分手?林覺是難受的,我知道,七年的時光,怎麽可能不難受?我自己也痛,心痛到麻木,可又有什麽辦法呢?

“嚴柏儀!”

他吼了一聲,聲音裏的悲痛做不得假,我突然很想看看他的表情,可惜燈的開關在門邊。

我深深吸氣,太累了,實在沒有精神跟他鬧,

“你無法擺脫你追求的那種精神,那麽,我就只能擺脫你,這是無解的。”

“一百……”林覺的仿若悲鳴,他的眼睛在這樣的黑暗中依舊明亮,我不敢再看著他,轉過頭,

“你不用這樣,你選擇的精神同樣偉大,它帶給這個世界自由,你們是載體,但也因為如此,你們不適合人間。”

我想起月亮與六便士,不無悲哀,喃喃道,

“如果他為了一個理想離開你,你就無能為力了。”

“可是,”林覺的手撫上我的臉,“可是,我所有的情歌,都是為你而寫,你不能離開我。”

他想要吻我,我感受到他的氣息,撇開了頭,於是他濕熱的吻落在我的臉上。

“跟七年前一樣,”他微微拉開距離,捧著我的臉,似乎笑了,“七年前,我第一次想吻你,你也像今天這樣偏開了頭。”

我推開他,聲音冷冷的,原來八年前的自己就已經有自覺了。

“如果我的存在只是為了讓你寫出一兩首情歌,你覺得我為什麽要繼續跟你在一起?林覺,你覺得我們倆現在像是在一起的樣子嗎?八年……八年了,我們有同居過嗎?好,或許你認為同居就是,住在一起就好了,我也確實跟你住過,但你,你那個每天亂七八糟的房子……我不想要每天回家都只能看到滿屋的狼藉,地上躺著我不認識的人,還嗑藥!你甚至連有沒有跟人上床都不知道!”

我有些想笑,也確實笑了,

“林覺,我們這樣……幾個月見一次,上個床,吃頓飯,真的算是情侶嗎?我想要的是一個愛人,一輩子,一個相對舒適的家,不用擔心他今天有沒有磕藥,有沒有出軌……算了,我們也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分開對誰都好……”

啪的一聲,燈突然亮了,刺痛了我的眼睛,我擡起手遮住臉,林覺走過來,緊緊抱住了我,什麽也沒說。

我知道他給不出承諾,他現在不過是精神的載體,控制他的是精神,而這精神來自於世界,又由他而傳播去更廣闊的世界,非我一個嚴柏儀可以掌握。

可悲的是,我也是愛那精神的,偉大的自由、瘋狂的叛逆、絕望的頹廢,我深愛著它們。

林覺的懷抱是那樣溫暖,可我依舊覺得冷。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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